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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3 节

第三百三十七章 帕西之死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05 字

  眼看贤者之石凝练的子弹,就要射穿庞贝后脑。

  但下一刻。

  庞贝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从其身侧伸出,动作看似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随意。

  手的移动速度似乎并不快,如果有人在旁边观看,甚至会觉得那只手的移动速度慢得有些过分。

  但对方绝不会意识到,那只是因为自身视觉神经无法跟上那只手的真实速度。在其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只是那只手经过后拖曳出,比真实运动慢了数倍的虚像。

  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像一把精准的镊子。

  它们没有向后伸去抓取那枚子弹,那需要对子弹的飞行轨迹做出极其精确的预判,而这种预判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两根手指只是向后伸了一下,然后停在了后脑勺后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它们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而那枚子弹,在飞行了几百米后,在经过了无数次旋转与加速之后,在穿过了暴雨与黑暗之后,恰好撞入了那两根手指之间的缝隙中。

  不是庞贝的手指去抓子弹,看起来像子弹自己飞进了庞贝的手指之间。

  凯撒在那一刻停止了挣扎。

  看着那枚被夹在庞贝双指之间的绯红色子弹,看着那层灰色的,粘稠的能量波动从庞贝的手指表面涌出,像活物一样缠绕在子弹的表面上,将那层银白色的炼金镀膜一点点地腐蚀剥离。

  那层镀膜在灰色能量的侵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在油脂中煎炸的食物,表面的银白色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露出了下方绯红色的晶体本体。

  其核心看起来更像是一件精美的价值连城,但毫无杀伤力的艺术品。它的力量只有在击穿龙类的皮肤,与龙血直接接触的时候才会被激活。而现在它被夹在庞贝的两根手指之间,与他的身体之间隔着一层灰色的能量护盾。它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帕西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一根灰色的骨刺从胸前刺出。

  骨刺表面覆盖着与庞贝翅膀相同质地的灰色角质层,质地坚硬而光滑。骨刺的尖端从他的左侧胸骨旁穿出,尖端正滴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他自己的血。

  骨刺长度在他的视野中显得格外惊人,至少二十厘米的尖端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挂着他被打碎的肋骨碎片,以及撕裂的心室肌肉组织。

  那根骨刺是从庞贝身后的翅膀上分离出来的。在射出那一发贤者之石子弹的同时,帕西看到了庞贝翅膀上那些嶙峋的骨刺中有根微微颤了下,只是微微地颤了一下,如同有人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然后那根骨刺就消失了。

  它从翅膀上脱落,以堪比子弹的速度穿透了暴雨与黑暗,穿过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找到了帕西的位置。

  它在帕西胸口开了一个洞。

  那根骨刺的冲击力带着帕西的身体向后飞去。其后背撞击到了身后的岩石上,冲击力之大,连那块重达数吨的巨岩都在撞击中微微震动了一下。

  骨刺的尖端刺穿了岩石表面,将他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一样钉在了那里。他悬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只有那根从胸口穿过的骨刺支撑着他全部的身体重量。

  鲜血从帕西胸口涌出,暗红色的血液在心脏的每次搏动中都喷射出一股新的血柱。那些血液顺着身体向下流淌,浸湿了作战服,从他悬空的脚尖一滴滴地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在石面上形成了一滩正在扩散的暗红色血泊。

  帕西低下了头。

  他能看到自己的胸腔内部,那根骨刺在胸口开出的洞口足够大,大到雨水可以直接落进他的胸腔,与他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他能看到自己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的左侧被骨刺的尖端刺穿了一个洞,每一次收缩都有血液从那个洞中喷射出来,落在他的胸壁上,沿着腹部的皮肤向下流淌。

  他能够看到他的肺部,那个原本应该是粉红色,充满弹性的器官,此刻像一块被揉皱的海绵一样塌陷在他的胸腔角落里,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视线开始变暗。

  大脑正在快速地丧失供血。每一条从心脏通向大脑的血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压力,血液流速在减慢,血液的颜色在变暗,大脑每一个功能区都在一个接一个地停止工作。

  他的运动神经已经不听使唤了,手指无法弯曲,颈部肌肉也已经无法支撑他的头颅,他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下巴抵在胸口上。他的感觉神经还在顽强地工作,但传来的已经不是疼痛,而是麻木,是一种从伤口向四周扩散的,冰冷的像是被注射了过量麻药的麻木。

  但他的视觉还在。他最后残存的,正在被黑暗从边缘吞噬的视觉,仍然牢牢地锁定在那个方向,那个金发的,被掐住喉咙,正在与死亡搏斗的年轻人的方向。

  帕西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想说“对不起”,因为他的子弹没有命中目标,他的狙击没有拯救任何人,他辜负了那个赋予他生命意义的人。他想说“快跑”,那个怪物不是凯撒能战胜的,因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因为他至少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为凯撒挡住一秒钟的追杀。

  他同样想说“再见”,因为时间不多了,他想在自己还能够说话的时候,向他这辈子唯一真正在意的人道别。

  但他的声带已经无法震动了。只有嘴唇在动,无论他怎样用力,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道细长的像是透过门缝看世界的光。

  在那道光的尽头是凯撒。是那个他守护了二十多年的,骄傲到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在他眼中比整个世界都重要的年轻人。

  最后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呢喃,如同唇语。

  帕西的眼睑缓缓地垂了下去。、

  在他闭上眼的最后一个瞬间,嘴角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上扬了一下。

  不知道是自嘲还是遗憾。

  他的不想,不想就这么,以这种方式与凯撒告别。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凯撒就这样再也没有希望,是不是就会步自己的后尘。

  生平第一次,帕西生出一丝后悔。

  如果不久之前,他拼尽一切,去打断凯撒那辆超跑的车轴,玩了命的将对方带离这片城堡区,是不是还会有一线机会?

  可这世间没有后悔之药,他用掉了最后的机会。

  凯撒,对不起了,我没有完成好守护你的任务。

  这是帕西的失职。

  是我帕西,对不起你。

  黄金瞳渐渐熄灭了。

  帕西低下头,呼吸停止,手指松开,整个人的身体在骨刺上微微晃动了一下,彻底安静了下来。雨水打在他垂落的脸庞上,顺着下颌滴落,与胸口的血水混合在一起,沿着他的身体流淌到岩石上,发出细碎持续的水声。

  他就那样挂在半空中,像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冰冷的雨水,凛冽的山风,远处城堡中传来的血腥气息,似乎这些都是他最后的陪葬品。

  明明他的脚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努力的朝前伸出去,似乎还想着去为凯撒拼命。

  但一切都已无力回天。

  “不……”

  凯撒的眼睛红了。

  他的拳头握紧,指骨传来咔吧脆响。

  他的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在那一瞬间几乎全部破裂,鲜血从他的泪腺,从眼角的皮肤微孔中渗了出来,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脸上画出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他的黄金瞳在那片血红中猛烈地燃烧着,瞳孔中的金色光芒被血液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橙红色的光晕,如同落日沉入血海之前的最后一抹余晖。

  帕西死了。

  那个词在凯撒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口被巨锤反复敲击的大钟,每一次撞击都在他的颅骨内部炸开一圈足以震碎理智的声波。

  帕西,那个从小陪他长大的男孩,那个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废话的人,那个在他的每一次冒险中都默默跟在身后的人,那个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是“朋友”却比任何人都更像朋友的人,死了。

  死在了一根从庞贝翅膀上弹出的骨刺下,死在了他的面前,死在了为了救自己的路上。

  凯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具被钉在岩石上的,正在被雨水冲刷的,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身体。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像台被超频到极限的处理器,所有的核心都在满负荷运转,温度飙升到了危险的水平,电信号在神经元之间疯狂地跳动着,一个接一个的记忆片段在意识层面被调取回放,然后又被新的记忆片段覆盖。

  他想起的是帕西的第一天。

  那一天,凯撒自己大概七八岁,一个陌生的男孩被一位家族长老带到了他面前。那个男孩比他矮半个头,穿着一件颜色暗淡的灰色外套,衣领处有一个磨损的线头,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寸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是紧张,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仿佛已经活了几十年,看透了一切的冷静。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一对异色的瞳孔。

  凯撒当时正坐在家族花园的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柄迷你版的狄克推多,那是他在那个年龄段最喜欢的玩具,一柄按照狄克推多的外形缩小比例制作的,虽然没有开刃,但依然锋利到能够划破手指的模型刀。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长老带过来的男孩,然后又低下了头,继续玩他的刀。

  “凯撒少爷,”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凯撒从小就不喜欢的,过于恭敬的语调,“这是帕西。从今天起,他是您的侍从。”

  凯撒没有抬头。

  他花了大概五秒钟的时间来消化“侍从”这个词的含义。在他的理解中,侍从就是跟在身后拎包的人,是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消失,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是那种可以被随意替换的,没有名字只有功能的存在。他对这种人没有兴趣,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这种人。

  “我不需要。”他说。

  “这是家主的安排。”

  凯撒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瞬。家主的安排,那就是庞贝的安排。

  那个男人在凯撒的生命中扮演的角色永远都是“安排者”,安排他的住处,安排他的教育,安排他的未来。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一切都不需要凯撒来决定。

  这种被安排的无力感,让凯撒对眼前这个叫帕西的男孩产生了第一层情绪,不是讨厌,而是无视。他不打算跟这个男孩说任何一句话,不打算给他任何一个眼神,不打算在他身上浪费任何一秒钟的时间。

  他站起来,把那柄迷你狄克推多插回腰间的刀鞘中,转身就朝花园的另一侧走去。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给长老留一个“再见”的客套话。走出花园,穿过走廊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他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任何脚步声。帕西没有跟上来。

  第二天,凯撒在花园的石阶上发现了帕西。他就坐在凯撒前一天坐过的那个位置,手里拿着那柄迷你狄克推多,不是从凯撒那里拿的,而是一柄一模一样的,但显然是新的模型刀。

  帕西低着头,右手握着刀柄,左手的手指在刀身上轻轻地滑动,像是在感受那柄刀的纹理重量,重心分布。他的动作专注,手指每一次划过刀身的速度,力度,角度都完全一致,像是在执行一道被精确编程的指令。

  凯撒站在花园的入口处看了他三秒钟。帕西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对上了凯撒的视线。但只是看了凯撒一眼,然后重新低下了头,继续用手指感受那柄刀。

  凯撒也没有说话。他转身离开了。

  但从那一天起,他默认了帕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