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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贤者之石,来自帕西的绝杀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595 字

  凯撒的呼吸被切断了。

  那种窒息的到来是迅速无情的,几乎没有任何前兆。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变窄,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圈黑色阴影,像是有人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拉起了一道黑色的幕布。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思维的速度在减慢,每一个念头都像是被浸泡在糖浆中一样粘稠缓慢,难以成形。

  他的耳朵里开始出现一种尖锐的持续性的耳鸣,那声音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他能看到庞贝的脸。

  那张被鳞片覆盖的脸近在咫尺,暗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像是一把微型的刀片。那双金色龙瞳正注视着他,像是在观察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蝴蝶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针尖已经刺穿了它的胸腔,将它永远固定在了那个位置。

  庞贝,或者说,那个曾经是庞贝的存在,歪着脑袋,正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他记得这张脸。他记得这个倔强到宁死不肯低头的年轻人。但他不记得这个年轻人是谁,不记得他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只记得这个年轻人的存在能够在他的脑海中激起一些模糊的,不属于龙类的情感涟漪。

  那些涟漪让庞贝感到困惑。他不喜欢困惑。困惑意味着不确定性,不确定性意味着风险,

  下意识的加大力道,捏紧。

  凯撒的颈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脸从苍白变成了青紫,嘴唇的颜色已经接近黑色,眼睑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瞳孔的焦距在涣散与凝聚之间不断地摇摆。他的生命力正在从那条被掐住的喉咙中一点点地流失,像沙漏中的沙子无声地滑落。

  要死了么!

  混蛋庞贝,真不想这么便宜了你啊!

  凯撒极其不甘。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坠入那片永恒的黑暗的瞬间,一声枪响传来。

  枪声从环绕着加图索家族城堡的山脉中,某个隐蔽的远离战场的位置传来的。那声枪响的音色很特殊,在暴雨的轰鸣声中仍然清晰地穿透了一切杂音,直直地刺入了每一个在场者的耳膜。

  一道绯红色的流光从远处的山脉中迸射出来。

  那是一枚子弹。

  但它与任何已知的子弹都不同,它没有弹头,完全是一枚完全由某种红色晶体雕琢而成,长约五厘米的,细长的锥形体。那红色晶体格外深沉,像是将一整片晚霞压缩到了极致之后淬炼出的颜色。晶体内部有光芒在流动,如同心跳般脉动的光芒。那种光芒的每一次脉动都与某种不知名的节律同步,像一个沉睡的生命在梦中呼吸。

  贤者之石。

  在炼金术的历史上,贤者之石是一个被无数炼金术士穷尽一生追寻的传说。在中世纪的炼金手稿中,它被描述为一种能够点石成金,赋予永生,治愈一切疾病的万能药。那些手稿的作者,无论是阿拉伯的贾比尔·伊本·哈扬,还是欧洲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都在字里行间流露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仿佛贤者之石就是他们存在的唯一理由。

  但他们所追寻的那个“贤者之石”,与真正的贤者之石相比,不过是沙漠中的一粒沙与整片沙漠的区别。

  真正的贤者之石,不是炼金术士们在实验室中能够合成出来的东西。它的来源只有一个,纯血龙类的遗产。

  当一个纯血龙类死去的时候,身体会在炼金术的作用下发生一种不可逆的转化,将其全部本源之力凝聚在某个特定的器官中。那个器官经过漫长的地下沉积与能量蜕变,会逐渐矿化结晶,最终形成一种通体绯红,内部流淌着暗光的特殊矿物。那就是贤者之石。

  每一枚贤者之石都独一无二,因为每一头纯血龙类都是独一无二的。

  它承载着那头龙类的全部生命精华与本源之力,甚至部分记忆碎片。而它对纯血龙类的杀伤力,也因此而达到了任何炼金武器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因为它不是从外部攻击龙类的肉体,而是从内部瓦解龙类的存在根基。

  是直接作用在纯血龙类的精神上。

  一旦贤者之石的碎片进入纯血龙类的血液,那些承载着另一头龙类本源之力的晶体碎片就会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与目标体内的龙血发生激烈反应,引发不可控的炼金连锁反应。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超过三秒钟,但对于被击中的龙类来说,那三秒钟足以将它从内到外彻底摧毁。即便是初代种级别的存在,在贤者之石的直接命中下也会遭受致命的重创。

  那是一张最后的底牌。

  一张加图索家族在数代人之前就已经开始秘密铸造的,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底牌。贤者之石并不存放在加图索家族的城堡中,如果他们真的被纯血龙类围困在城堡中,就算有贤者之石也无法从内部发挥作用。它被埋在城堡外数十公里处的一处地下合金密室中,密室的外壁由三层不同配比的炼金合金铸成,每一层之间都填充着用于隔绝能量探测的液态铅。

  密室的入口没有标记,没有道路,只有一份藏在加图索家族历代族长私人保险柜中的坐标图纸。能够开启密室大门的,只有两个人,当代的加图索家族族长庞贝,以及那个被族长指定为“关键执行者”的人。

  帕西,就是那个“关键执行者”。

  帕西趴在距离城堡大约一点五公里外的山脉中。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凹陷,凹陷的开口朝向城堡的方向,背风面的岩壁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他选择的位置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海拔高于城堡约两百米,视线无遮挡,俯视角度刚好覆盖城堡正门前方的那片庭院。从庭院到他的狙击位置,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三百米,中间没有任何障碍物能够阻挡子弹的飞行轨迹。

  他的身体完全贴服在湿润的泥土上。他穿着的灰黑色作战服与周围的岩石,泥土,腐败的落叶融为一体,就连最敏锐的热成像扫描都无法将他从背景中区分出来,因为他已经在这片冰冷的泥水中趴了将近半个小时,身体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与环境几乎无差的水平。

  他的呼吸被控制在每二十秒一次的频率,每次吸入的空气量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氧气需求。他的心率降到了每分钟四十次以下,那是普通人接近昏厥时才会达到的心率水平,但对帕西来说,这是将身体机能调整到“狙击模式”的标准配置。

  他面前的岩石缝隙中架着一柄狙击步枪。

  那柄枪不是任何已知的量产型号,而是专门定制的孤品。枪身的外壳由碳纤维与钛合金复合而成,重量不到普通狙击步枪的一半,但枪管的长度比同口径的狙击枪多出了将近二十厘米,确保了子弹在离开枪口之前能够获得足够长的加速距离。枪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附件,没有瞄准镜的导轨,没有两脚架的接口,甚至没有肩托的长度调节装置。

  一切多余的部分都被剥离了,只留下最核心的功能组件。因为帕西不需要那些东西,他能够在脑海中完成所有的弹道计算,他的身体就是最精准的稳定架,他的眼睛就是最可靠的瞄准镜。

  唯一一个被保留在枪身上的特殊装置,是膛口的那一圈银白色的炼金矩阵环。

  那是一个由十二枚微型炼金符文构成的环形结构,每一枚符文的形状,大小,刻痕深度都经过了帕西本人的反复校准。当子弹穿过膛口的时候,这个矩阵环会在千分之一秒内激活,将一道预设的炼金术施加在子弹表面,为它镀上一层能够短暂抵抗龙类护体能量的保护膜。

  没有这层镀膜,贤者之石子弹在接触到庞贝身体周围那层灰色能量的瞬间就会被侵蚀瓦解,失去一切杀伤力。

  贤者之石子弹已经被装入了弹膛。

  那枚绯红色的锥形体静静地躺在钢制的弹膛中,弹头朝前,弹底与撞针之间只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底火。

  帕西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的外侧,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像是在安抚一匹即将被释放的烈马。他的眼睛透过那层薄薄的雨幕,穿过一千三百米的距离,锁定在庞贝与凯撒身上。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很久了。

  从庞贝开始发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路上。当他从监控画面中看到那些族老们的生命体征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看到庞贝的能量读数以指数级飙升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驱车前往那座地下密室的入口,用指纹,虹膜,密码三重验证打开了那扇重达三吨的合金门,将贤者之石从恒温恒湿的保险柜中取出,装入特制的弹药盒中。

  然后驱车前往这座山脉。整个过程的用时不到四十分钟。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杀戮已经开始了一会儿。

  他趴在泥水中,透过狙击镜看着那些从石棺中被唤醒的族老们,那些曾经在加图索家族的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老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茬茬倒下。

  他没有开枪。不是因为他不想救那些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目标。他的目标不是拯救那些注定要死的族老,他们的命运在他们被注入庞贝本源之力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只是被寄生的宿主,而此刻寄生物正在吞噬宿主以滋养自己。真正值得他射出这枚贤者之石的时机不是现在。他要等到一个时刻,庞贝的注意力被某个东西吸引,防御出现一丝松懈,身体任何一个部位露出破绽的时刻。

  然后凯撒来了。

  帕西透过狙击镜看到那辆银白色的帕加尼从山脚一路狂飙而上,看到凯撒从车中跳出,冲向城堡。他的手指在扳机上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这半个小时内做出的唯一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其实想要启动另外一把狙击枪,虽然不是贤者之石打造的子弹,但能够射向凯撒的轮胎。可那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他强行熄灭了。

  打爆轮胎只能暂缓凯撒的脚步,无法阻止对方。那个年轻人在意识到车辆无法继续前进后,会用双腿跑完剩下的路程,会从被炸毁的大门中闯进去,会用任何能够想到的方式抵达想去的地方。这就是凯撒·加图索。帕西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开枪。

  他只是看着凯撒冲进了那座地狱,看着凯撒在庞贝面前像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一样被掐住喉咙,提离地面。手指仍然搭在扳机护圈的外侧,他的呼吸仍然是每二十秒一次,心率仍然是每分钟四十次。但瞳孔在那张从来不会泄露任何情绪的,精致的面孔上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帕西式的“惊慌”,在一个不会惊慌的人身上,表现为瞳孔的一次微小的,不到零点三毫米的收缩。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最佳一发致命的时机。

  或许是在庞贝的注意力被凯撒的某一句话,某一个动作彻底吸引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庞贝的手掌对凯撒的喉咙施加最后,致命一握的那一瞬间,应该是在庞贝因为即将得手而出现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松懈的时候。

  但他不敢等。

  帕西这一生从未“不敢”做任何事情。他的字典里没有“不敢”这个词。

  但有“凯撒”。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命对帕西来说都是不值钱的。他可以面不改色地看着一百个人在他面前死去,只要那些人不是凯撒。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千个人去换取一个任务的成功,只要那个任务的目标不是伤害凯撒。

  他的忠诚是绝对排他的,没有丝毫余地,他不是加图索家族的家臣,不是庞贝的属下,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他是凯撒的影子,是凯撒的盾牌,是凯撒在黑暗中行走时替他照亮前方的灯笼。

  他为凯撒而生。如果凯撒死了,他的生命就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所以帕西不敢等。

  他怕那零点几秒的等待会变成永恒的遗憾。他怕在庞贝合拢手指的那一瞬间,凯撒的颈骨会像一根火柴棍一样断裂。怕那个他守护了二十多年的人,在他面前被一个怪物掐断脖子,而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还在等待那个“最佳时机”。他的手指从扳机护圈的外侧移入内侧,指腹贴上了冰冷的扳机表面。他不再等待了。

  他扣动了扳机。

  扳机的行程只有不到两毫米,扳机力被调整到了恰好能够抵消帕西指尖那丝难以控制的微颤的程度。

  扳机在指腹的压力下向后移动,触发行程,阻断行程,击发行程,三步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完成。

  撞针在弹簧的推动下向前撞击,击中了底火。底火中的敏感炸药在撞击的瞬间爆燃,火焰从底火喷射进弹膛,点燃了子弹尾部的推进药。体积膨胀了数百倍,在密闭的弹膛中形成了数千个大气压的压强。

  那枚绯红色的锥形体在那股力量的推动下从弹膛中脱出,沿着枪管的膛线开始旋转。旋转的速度在它离开枪口的瞬间达到了每秒钟上万转,它在空中拉出了一道绯红色的流光,像一颗从天空中坠落的流星,拖着一条火焰般的尾迹。

  那道流光在暴雨中划出了一条笔直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风没有吹偏它的轨迹,雨没有打湿它的表面,甚至空间本身在那道流光的面前都像是被烧穿了一个洞。它是致命的,是承载着帕西全部期望与信念的最后一击。

  它的目标是庞贝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