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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庞贝的恐惧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30 字

  任谁都能够听出来昂热话语中的分量。那是对路明非极其强烈的肯定,不是客套的称赞,不是晚辈表现优异时长辈敷衍的夸奖,而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强者与天才的老人,在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承认。

  那个少年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超出了卡塞尔学院能够评估的范畴,超出了这个世界上所有已知力量的框架。“请神”两个字用在这里,显然是将路明非当成了真正的神明。而一旦能够得到这样一尊神明的助力,所谓的“覆灭龙族”将再也不会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一个可以触摸到真实的目标。

  任谁都能感受到昂热内心中的决意。

  那个老人的目光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屏幕上路明非的脸上,那双苍老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已经沉寂了很久很久的东西,那是一种不顾一切,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将目标达成的狂热。他无论如何都想要请路明非来到卡塞尔学院。

  但有一点,也是很多在场的人不敢去想的,

  如此强大的路明非,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可怕的纯血龙类?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混血种,而且因为经验丰富,阅历丰富,他们无法摆脱一个长久以来印刻在认知深处的规律,但凡强大的事物,体内都必然蕴含着龙血。否则就无法解释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法则。

  可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演下去,路明非至少也是极其可怕的初代种。甚至,以他展现出的这种能够吞噬尼伯龙根,碾压神王奥丁的手段,说不定很有可能是那一位……

  他们的大脑只是往那个方向稍微转了转,念头就纷纷戛然而止。

  那个方向太黑了,黑到任何一丝光线都无法照亮。

  若真的是那位黑色的至尊,那个所有混血种,所有龙类,所有人类共同的噩梦,到头来,他们又能获得什么呢?

  他们追逐了一生的目标,付出了无数鲜血与生命的代价去换取的胜利,会不会在终点处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个比所有敌人加在一起都要更加恐怖的真相?

  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昂热的背影上。那个老人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被撕裂的白色西装在肩胛处翻开着,露出下面的白色里衬。

  他这一生只想着复仇,为了那个在百年前被龙类屠杀的故乡,为了那些在他面前化为灰烬的亲人,为了那个永远无法挽回的过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燃烧自己的灵魂也在所不惜。可这个老人有没有想过,他苦苦追寻的仇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就在他的眼前,在他刚刚决心要“请神”的那个少年的身体里?

  无人诉说。

  他们只是看着昂热将手中那一大杯伏特加再次一饮而尽,然后将空酒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清脆的触碰声。那双苍老的眸子重新转向屏幕,盯着路明非那张被诺玛清晰化之后的脸庞。

  那目光凌厉如刀剑,像是一位老练的剑客在审视一把被从古墓中发掘出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利刃。谁也不知道那对眸子深处翻涌着的,到底是对力量的渴望,还是对未知的彷徨,还是两者兼而有之的,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让很多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安静的观察团队中突然间出现了一阵骚动。那骚动不是从人群的中心开始的,而是从边缘的某个位置,从加图索家族代表所在的那个角落。

  只见加图索家族的代理族长弗罗斯特,那个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举止得体,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与矜持的老人,此刻却显得格外慌乱。他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从正常的红润变成了一种近乎灰白的颜色,嘴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右手正握着手机贴在耳边,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颤抖到手机都在他的掌心中微微跳动,屏幕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他甚至因为过于惊骇,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弯下腰捡起手机的姿势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他将手机重新贴到耳边,听完电话那头的最后几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开始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冲去。

  他的脚步凌乱,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毫无节奏的敲击声,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右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找回平衡。

  加图索家族作为卡塞尔学院最为强大的校董之一,弗罗斯特本人在学院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即便他的行为显得有些唐突,在场的也没有人立刻出声阻拦。但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目光追随着那个仓皇离去的身影。

  弗罗斯特这个老人,虽然有时候显得盛气凌人,喜欢拿加图索家族的姓氏压人,但平日里还是比较有风度的,他的言行举止中透着一种古老家族特有的教养,他的手段也足够老辣,能够在复杂的权力博弈中游刃有余。他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往外面冲?

  难不成是被屏幕上路明非的各种表现震慑得心律失常,导致精神错乱了?

  对于加图索家族代理族长弗罗斯特的离开,其他人都没有阻拦,包括昂热。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弗罗斯特背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然后重新转回了屏幕。

  但是有几个人,那些真正擅长观察人,擅长在不动声色中收集信息的老家伙,他们的目光却在弗罗斯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他们能够看得出来,弗罗斯特的离开不是因为身体不适,或是因为有紧急的公务需要处理,而是某种震惊到不能自己。

  弗罗斯特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对任何人解释原因,只是在经过门口时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那些离他最近的人隐约听到了几个字,“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翻来覆去,像一张被卡住的唱片在同一段音轨上反复循环。

  很快,弗罗斯特乘坐着加图索家族的专属车辆,疾驰着离开了卡塞尔学院。

  那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在暴雨中冲出了学院的大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一人多高的水墙。车内,弗罗斯特瘫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面色铁青,手指紧紧地攥着手机。他不断地催促司机加速,声调一次比一次尖锐。

  车辆将他送到了学院边缘的一处私人停机坪。

  那里常年停着一架加图索家族的湾流直升机,银白色的机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旋翼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家族侍从撑着伞站在雨中,看到车辆驶近,立刻打开车门,将弗罗斯特从车厢中扶了出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在意。

  直升机在暴雨中升空,机身剧烈地摇晃着,像一片在风暴中被撕扯的树叶。舱门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雷鸣,但弗罗斯特内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座位旁边的一块折叠式屏幕拉了下来,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一个画面被切换了出来,那不是新闻频道,不是家族内部通讯系统,而是一个来自加图索家族城堡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是血腥的。

  弗罗斯特原本已经在电话里听到了描述,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准备。可是当他真正亲眼看到屏幕上那一幕的时候,他的后背猛然绷得笔直,脊椎像一根被拉直的钢筋,整个人因为过度的僵硬而向后撞击在了金属舱壁上,后脑勺与舱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对弗罗斯特这种血统不是很强的混血种,剧烈的疼痛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沿着颈椎向下蔓延,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被屏幕上那个地狱般的场景牢牢地攫住了。

  那是一片杀戮的炼狱。

  监控探头的角度是从大堂的高处俯拍的,覆盖了整个加图索家族城堡正厅的大部分区域。原本应该庄严肃穆,铺着暗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代族长画像的大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毯上,倒在台阶上,挂在壁灯的支架上。那些尸体的外形异常诡异,它们不像是正常的人类遗体,而更像是某种介于人与龙之间的过渡形态。有些尸体的手臂异化成了粗壮的利爪,三根弯曲的指骨从腕部延伸出来,尖端锋锐如刀刃。

  有些尸体的肩胛处撕裂出了巨大的裂口,从里面翻出一些尚未完全成形的,像是羽翼一样的膜状结构,薄膜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网。有些尸体的面部已经彻底龙化,吻部向前突出,鼻腔上翻,露出了两排参差不齐的,如同鲨鱼齿般的獠牙。

  它们身上穿着中世纪的黑色长袍,袍子的款式与加图索家族在几个世纪前的画像中出现的服饰高度一致。许多袍子上绣着加图索家族的族徽,一柄金色的长剑穿过一只展翅的凤凰,那是只有家族中最核心的成员才有资格穿戴的礼服。这些死去的人,或者说这些死去的存在,曾经都是加图索家族的族老。

  他们的名字被记录在家族的秘档中,他们的画像挂在城堡深处的画廊里,他们的棺椁停放在地下的石室中。按照家族的传统,他们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进入了漫长的沉睡,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依靠龙血维持的低代谢状态。

  外界以为他们早就已经死去了,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与生卒年份,每年的忌日都会有人去扫墓。但加图索家族内部的核心成员知道,他们只是睡着了,在那具石棺中静静地等待着某个被召唤的时刻。

  而此刻,他们从沉睡中被唤醒了。

  但不是被温柔地叫醒,而是被一股蛮横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石棺中拽了出来。他们甚至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那股召唤的力量就已经开始疯狂地抽取他们体内最后残存的龙血。他们被迫龙化,龙血在沸腾,鳞片在皮肤下隆起,骨骼在内部断裂重组,但这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让他们的血肉更加“可口”。站在大厅正中央的魁梧身影,正在吞噬它们。

  庞贝。

  加图索家族名义上的族长,凯撒的父亲,那个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玩世不恭,花花公子,不务正业的花架子。此刻他站在大厅的正中央,周围的闪电从落地窗外劈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那影子巨大得不像是一个人类能够投出的轮廓。

  他的衣物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挂在身上像是一些碎布条。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不是龙化时那种粗糙,狰狞的鳞片,而是一种更加精致的,像是镀了一层金的铠甲般的鳞片,每一片都边缘锋利,排列整齐,在电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双手已经彻底异变成了龙爪,五根手指粗壮如铁钳,指甲长出了数寸,弯曲如钩,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与灰白色的组织碎屑。

  他的面庞上,那对金色的龙瞳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扭曲的光泽。那不是正常的瞳孔,而是一种圆形,没有虹膜与瞳孔之分的,完全被金色填满的发光球体。从那双眼睛中射出的光芒照亮了他周围的空气,将雨雾染成了淡金色。

  庞贝正在进食。

  或者说,他在吞噬。

  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慵懒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而是一种被极致的饥渴扭曲之后的狰狞。但同时在那狰狞的深处,还有一丝弗罗斯特从未在庞贝脸上见过的表情。

  惊恐。

  那种惊恐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万年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灯笼熄灭了,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庞贝那具魁梧的身体在颤抖。他恐惧的不是眼前的这些猎物,恐惧的是那个不在画面中,却让他的本源被抽干了七成的存在。

  他恐惧的是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