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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6 节

第三百三十章 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而我昂热万顾请神亦是荣幸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897 字

  诺玛调动了那段时间内所有能够收集到的影像资料,将那些画面以时间轴的方式并排呈现在屏幕上。在场的人可以看到,在路明非目光投向的方向,狂暴的元素羽流正在疯狂地扭曲着。

  那些本来应该无形无质的能量,在密度的挤压下呈现出了一种介于气体与液体之间的胶着状态,像一团被搅动的岩浆,表面上不断鼓起巨大的气泡又碎裂,每一个气泡的破裂都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而在那团混乱的正中央,隐约间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太过庞大,大到即使只是透过监控画面远远地一瞥,都让人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压迫感。

  八条腿的骏马,一杆永远投中目标的长枪,一只在雨中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这些特征在北欧神话中读过无数次,但当它们以这种象征性,几乎像是鬼魅一般的方式出现在画面中时,那种真实感远比任何清晰的图像都要强烈。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有神圣的吟唱声从画外传来。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穿透力极强,能直接越过耳膜,在颅骨内部产生共鸣。

  那吟唱的语言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语系,音节与音节之间的衔接方式,元音与辅音的组合规律,声调的高低起伏,都与世界上现存的所有语言截然不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龙文,是纯血龙类在施展权柄时使用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携带着改变现实的力量。

  银白色的光芒从那片雨幕深处透发出来,光芒像探照灯一束束地从某个裂隙中射出来,在天幕上投下巨大的光柱。光柱的边缘因为雨水的折射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虹彩,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那是尼伯龙根的入口正在与现实的交界处逐渐成形,从能量的维度向物质的维度渗透。

  对普通人来说,这可能相当于某种无法解释的神迹。前方的暴雨中突然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团,光团的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波纹,有歌声从光团的深处飘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走近的诱惑力。

  对于在场的这些经验丰富,半截入土的老混血种来说,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那里就是尼伯龙根的入口,而路明非看向那里的眼神,一定是看到了端坐在那匹八足骏马之上,手持永恒之枪的奥丁。

  至于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监控画面无法提供更多的细节。

  因为尼伯龙根一旦完全闭合,现实的监控设备就无法捕捉到其内部情况。但在场的人并不需要亲眼看到内部过程,他们可以从那片激荡的风雨之中听到足够的线索。

  那吼声,从尼伯龙根的裂隙中渗透出来。

  最先传来的是一声震怒的咆哮。

  那声音暴躁,充满了被冒犯后的狂怒,像雄狮在领地被入侵时发出的警告。那是奥丁的声音,即便没有见过真容,在场的人也能在脑海中描绘出那个画面。神王坐在马上,长枪指向路明非,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要将这个胆敢挑衅他的人碾碎。

  但那咆哮持续没多久,就变成了一声惊恐的惨叫。

  声带在那股惊恐的力量下被拉伸到了极限,如同一个猎人在黑暗中扣动扳机之后,发现自己击中的不是猎物,而是一头他从未见过,比他庞大百倍的怪兽。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身份在那一瞬间完成反转,而奥丁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最后是绝望的哀鸣。

  带着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认命般的悲凉。像一只被蛇缠住的老鼠,在毒牙刺入身体的前一秒,终于放弃了所的抵抗,只发出一声微弱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呢喃。

  从一个神王的嘴里发出这样的声音,本身就是一件荒谬到极点的事情。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那层层递进的吼声中听出了完整的剧情线,奥丁在尼伯龙根里面对的绝非他预想中的猎物。

  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猎人,可怕到神王在他面前也只能从震怒转为惊恐,从惊恐转为绝望。

  紧接着,整个尼伯龙根开始快速扭曲。

  从外界的监控画面可以看到,那片区域的雨水疯狂激荡,像是有一只巨手在水面下搅动,将整片雨幕拧成了螺旋状。空间本身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如同一块巨大丝绸被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中心拉扯,布面上堆叠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折痕。

  那些褶皱的缝隙间迸射出凌乱的银白色光线,原本神圣庄严,不可侵犯的白光,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痉挛的闪烁频率,就好像这些光芒自身也被什么东西吓得惊慌失措,拼命地想要向四面八方逃离。

  但它们逃不掉。

  所有光束无论向哪个方向射出,以多快的速度飞驰,穿透了多少层空间屏障,最终都被一个中心点吸了回去。

  那个点位于尼伯龙根的核心,在监控画面中表现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圆斑。它更像是一块被剪下来的夜空,比周围的一切都要黑,黑到光线在它的边缘被吞噬。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副校长莱昂纳多,执行部部长施耐德,还有那些站在后排的,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技术人员,此刻都不由得浑身被冷汗打湿。

  他们的衬衫紧贴在脊背上,冰凉的布料与皮肤间隔着一层黏腻的汗水。有些人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流进眼眶,但他们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敢移开半秒。

  尽管他们并不在现场,远在万里之外的芝加哥,身处一所戒备森严的学院,一座重重防护的图书馆核心内部,只通过监控视频看到了这些画面,可给予他们的震撼,无异于亲临现场。

  整个图书馆核心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很粗重,仿佛是一种胸腔被什么东西压住之后,不得不用力扩张肋间肌才能勉强吸入足够氧气的挣扎。

  那些年迈的,几乎半截入土的老混血种们更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感觉随时都要猝死过去。

  昂贵的进口药丸已经被他们一把把地倒进了嘴里,在舌下迅速溶解,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感,但即便如此也无法让他们的心率从一百三十次以上降下来。他们只能死死地捂住胸口,眼睛瞪得大大的,但他们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正在发生的那一幕。

  一个能将神王奥丁都沦为某种食物的男孩,那还是人类吗?

  或者用“怪物”来形容不是更加贴切。

  如果要套用神话体系里的词汇,那么路明非无异于魔鬼,一个却拥有着真正神明般手段的魔鬼。魔鬼的冷酷,加上神明的力量,这个组合让每一个想到这一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直到最后,他们见证的就是那道人形身影,疯狂地吞噬着尼伯龙根自爆的全部能量。那些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狂暴能量,在接近那道人影的时候,就像是河流汇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像样的反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吞没了。

  所有的光,所有的冲击波与辐射,全都朝着那一个点汇聚,然后消失。诺玛的音频采集设备忠实地记录下了那个过程,那可怕的如同咀嚼脆骨般的声音从能量流的核心处传来,每一声响都清脆而利落,像什么东西在用牙齿碾碎一块坚硬的骨头。

  每一声“咔嚓”,都不由得让在场的人狠狠哆嗦了一下,就仿佛被啃食的不是尼伯龙根的能量,而是他们自己的心脏。一阵又一阵的颤栗从脊柱底部升起。

  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感在图书馆中弥漫开来,像一层无形的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这一刻完全刷新了他们内心的观念。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身为卡塞尔学院的核心成员,自己深知这所学院的武装性强大,那是完全针对龙族的力量体系,是从武器装备到战术策略,从情报网络到后勤保障的全方位压制。

  可以说如果连卡塞尔学院都无法对付的龙类,在这个世界上其他的混血种势力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座学院的积累太过深厚,来自全球各地的优秀混血种在这里汇聚,装备部那些疯子们日复一日地研发着能撕裂龙鳞的弹药。

  可此刻他们不得不承认,如果面对的是那个制造出尼伯龙根的奥丁,他们这些人,包括他们引以为傲的全部家当,孱弱得像是手无寸铁的婴儿。

  可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面对着神王奥丁,却让奥丁孱弱得像是人类。

  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差距,使得他们深刻意识到路明非的恐怖之处。

  那不是量上的差距,不是一百倍或者一千倍的差距,那是质的差距,是蝼蚁与龙之间,是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差距,中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

  整个全场的氛围安静极了。所有的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最低的幅度,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正在吞噬能量的身影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仿佛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都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引起那个男孩的注意。

  直到半晌过去,忽然有人意识到一个事实。

  如果这个男孩目前还属于“人类”身份的话,如果他仍然可以被归类为混血种而不是纯血龙类,那是不是意味着卡塞尔学院有机会靠近他?

  是不是能够动用某种方式,通过某种渠道,以某个足够有诚意的姿态,将这样的存在拉拢进卡塞尔学院?

  然而,那个犹如神明一样强大的存在,真的会成为他们的盟友吗?

  通过之前那些监控画面,他们看到了路明非与苏晓樯,柳淼淼,绘梨衣等人之间那种你侬我侬的亲密互动。他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视人类如蝼蚁的存在,恰恰相反,他对那些女孩的情感非常浓烈,浓烈到即使隔着屏幕,隔着万里之遥,都能够感受到那股温暖的牵绊。

  可另一方面,当他面对对手的时候,即便是所谓的神王,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将其吞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种极端反差让所有人感到无所适从。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任何一个贸然的举动,任何一种让对方感觉到被冒犯的试探,一旦跟这个男孩扯上关系,万一引起对方的反感,那可能真就是灭顶之灾。

  一个能够吞噬尼伯龙根的存在,想要抹去卡塞尔学院,大概连一个响指都不需要。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昂热。

  尽管在场的一些老古董在心底里并不想承认昂热校长的绝对权威,他们各自有各自的骄傲,平日里对昂热的某些决策也颇有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老人的身上,在某些真正关键的时刻,他总是能展现出一种别人没有的腕力与魄力。

  那种从一百多年的风浪中磨砺出来的决断力,是那些一辈子待在实验室里的学者们永远无法拥有的。在这一刻他们都想听听这位银发狮子心中的想法。

  当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昂热身上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位老人的手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只空的高脚杯。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角落里摸出了一瓶酒,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字迹,木塞被他用牙齿咬开,瓶口散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类似只有在加油站便利店里才能买到的廉价伏特加特有的气味,混杂着工业酒精的尖锐与谷物的苦涩。

  但那股味道在扩散开之后,又隐隐透出一种别样的,让人莫名安心的馨香。

  副校长莱昂纳多起初还一脸陶醉地猛嗅了几口,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酒鬼特有的,满足的神情。然而很快变了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屁股兜里的那个位置,那个他永远用来塞酒瓶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牛皮口袋瘪得像一片风干的树叶。他又摸了摸另一边,还是空的。他的脸色从陶醉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愤怒。

  那瓶酒是他的。

  那瓶珍藏版的伏特加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搞到的限量款,他一直舍不得喝,就塞在屁股口袋里,什么时候被昂热这个老家伙给顺走的?

  而且还如此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倒着喝,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太可恶了!

  莱昂纳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一定是昂热发动了言灵“时间零”。

  只有那个能够将自身感知时间加速到极致,让周围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静止的言灵,才能够在连他这个S级混血种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酒瓶从他屁股口袋里摸走。

  如果昂热做到这种地步,就说明他此刻依然处于爆发的极限状态,否则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到这种程度。同样这也证明了昂热内心的不平静,这种不平静已经强烈到让这个向来优雅的,对酒品质有着偏执般要求的老人,甘愿放下身段去偷一瓶廉价酒来喝。

  尽管这瓶伏特加对他来说就已经是珍藏了。

  莱昂纳多太了解昂热了。作为这个老家伙为数不多的老朋友,他知道昂热向来对酒的品质要求极高,不是极品不入口,不是陈年佳酿不入杯。可这一次,显然是没有更好的酒了,但又需要什么东西来浇灭胸中翻涌的情绪,即便是这种劣质的伏特加,也愿意皱着眉头喝上两口。

  莱昂纳多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发怒,想要把那个老骗子骂得狗血淋头。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昂热将高脚杯倒满之后,抬手将剩下的大半瓶伏特加隔空扔了过去。酒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瓶身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琥珀色的光。

  莱昂纳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瓶底落入掌心的那一刻。他张了张嘴,那些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脏话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变成一声含混的不甘闷哼。

  昂热将那杯伏特加端到唇边,没有像往常品鉴好酒时那样先嗅再尝,含在口中慢慢回味,而是一仰头,一饮而尽。

  劣质酒精的灼烧感从他的舌尖一路烧到胃部,像一条火蛇沿着食道向下攀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酒杯放下来的时候,杯壁上残留的酒液正在向下流淌,在灯光下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泪痕。

  他用一种既感慨又郑重的语气开了口。

  “东方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而我昂热,别说三顾,就算是万顾,若是能够请神而来,亦是巨大荣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