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惊骇发现

　　在此之前，随着尼伯龙根即将爆炸，它的力量已经开始影响到现实范围。以那条高架路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区域都已经被狂暴的元素乱流所覆盖。这种元素乱流不仅对物理世界造成破坏，更严重的是它对电子设备的干扰，强大的电磁脉冲会烧毁电路，损坏存储介质，扰乱信号传输。

　　这就导致了即便还有部分监控探头在名义上保持运行状态，它们拍摄到的画面也已经变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现在诺玛要做的，就是往前回溯时间，回到那片区域的监控系统还未被完全摧毁的时间段。

　　那些还在半正常运行状态下的监控探头，它们的存储介质中还保留着一些未被完全损毁的视频片段。但这些数据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归属于不同的部门管理系统，并且绝大多数都已经在不同的程度上受到了损坏。

　　诺玛必须入侵进每一个相关的系统，将这些支离破碎的数据片段全部提取出来，然后用它那超越任何人类理解能力的数据修复技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这些碎片拼接成接近完整的画面。

　　这一过程所需要的时间无法精确预估。数据量太过庞大，损坏程度太过复杂，干扰因素太过多样。

　　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即便这个等待的过程再漫长，即便他们需要在这里坐一整夜，那也是值得的。因为那道人影的价值，值得他们付出任何代价去追寻。

　　整个图书馆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限度。所有人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些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上，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睛就可能错过来自远古的神谕。

　　他们的瞳孔在绿色数据流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每一张脸上的皱纹都被那光线切出了更深的阴影。

　　包括昂热，包括莱昂纳多，这两位卡塞尔学院最高权力的持有者，此刻与在场最不起眼的后勤人员一样，屏息凝神，不敢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丝线索。哪怕此刻屏幕上呈现的只是一团错综复杂的信息乱流，他们也愿意用眼球去捕捉每一个字符的跳动。

　　为了让在场的人能够更直观地了解数据恢复的进展，同时也不至于让他们在漫长的等待中完全失去耐心，诺玛在不断地还原完整信息流的同时，也将那些已经修复完毕的残留影像实时播放了出来。

　　那些片段极其短暂，有的只有零点几秒，有的甚至只是一两帧的闪回，而且画质粗糙到了极点，充斥着大量的噪点，色彩失真。但在场的人仍然像在观摩一部旷世杰作一样，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每一帧画面。

　　屏幕上开始闪回那一条条高架路上的车流信息。大多数都是极短的片段，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在暴雨中驶过一个路口，车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模糊的光带。

　　一辆黑色大众从高架桥的匝道转入主路，轮胎溅起的水花在镜头前形成一片白色的水雾。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双闪灯有节奏地明灭，像一只在黑暗中求救的萤火虫。

　　这些画面的共同点是每一帧都被电离干扰严重损毁，边缘出现了锯齿状的撕裂，色彩的饱和度时高时低，偶尔还会出现大面积的马赛克覆盖。可是对于在场的人来说，这些残破的难以辨认的视觉碎片，仍然是价值连城的信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诺玛的处理速度开始变得越来越慢。

　　这不是因为诺玛的性能不够，而是因为需要处理的庞杂信息越来越多，错误数据和重复数据也在成倍地增长。诺玛必须在每一个修复环节中加入多重校验，以确保最终呈现的画面不是算法“补全”出来的幻影，而是基于真实数据还原出来的历史记录。每一次校验都需要消耗额外的算力和时间，随着数据量的指数级增长，处理速度的放缓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但诺玛就是诺玛。

　　它是全世界最为顶级的智能系统，其算力超越了任何已知的超级计算机，其算法之高效，足以让最顶尖的程序员感到绝望。如果连诺玛都无法从这些损毁的数据中还原出有价值的线索，那么这道人形身影出现在高架路上的真相就将永远沉没在信息的废墟之中，再也无法被人类所知。

　　就在诺玛全力运转的同时，在万里之外的那座滨海城市里，一个连锁反应正在发生。

　　以那座高架桥为中心，直径数十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此刻全部陷入了异常状态。这个范围内的监控探头数量不下于成百上千个，它们分布在十字路口，商场门口，写字楼大堂，地铁站入口，银行柜台前……

　　每一个探头背后，都连接着这座城市信息网络中的某个节点。而这些节点，在诺玛的入侵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在这个范围里，某个交通监控中心的办公室里，一个值夜班的年轻技术员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刷手机。他的茶杯旁边放着一包已经拆开的饼干，碎屑散落在键盘的缝隙里。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阵阵，这种天气显然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他这样想着，直到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面前的电脑屏幕。

　　他愣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蓝色的背景，那蓝色纯净得如同热带海域的海水，在监控中心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蓝色的背景上，有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正在跳着芭蕾舞。

　　她的舞姿极其优美，每一个旋转都流畅得如同被风吹动的花瓣，每一次踮脚都轻盈得仿佛不受重力的束缚，白色裙摆在蓝色的背景下旋转展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栀子花。

　　那画面实在太过唯美，唯美到技术员一时间忘记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女孩在屏幕上一次又一次地旋转，一次又一次地跳跃。

　　然后他狠狠摇了摇头，清醒过来。

　　不对！他的电脑被入侵了！整个信息网络都被入侵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够电源线，手指在桌面上慌乱地摸索，碰倒了茶杯，茶水在键盘上漫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拔掉电源，无论这个操作在技术上是否有效，这已经是他在这一瞬间能够想到的唯一应对手段。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紧张中飞速运转，如果强行拔掉电源，肯定会造成数据丢失，可能会让正在传输的信息中断，可能会导致某些未保存的操作记录消失……

　　但是，至少能够阻止入侵者进一步获取信息。

　　他并不知道的是，这正是诺玛想要的结果。

　　如果这些终端设备正常运转，诺玛还需要花费额外的算力去绕过它们的安全协议，维持它们的运行状态。而一旦设备的操作人员主动切断了电源，这些终端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它们不再有主动的防护机制，不再有实时的安全监测，所有存储在硬盘中的信息都将以最原始的方式暴露在诺玛面前。这样一来，诺玛的处理速度不仅不会因为断电而减慢，反而会大幅度提升。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这一个办公室里，而是在成百上千个节点上同时上演。

　　那座滨海城市里，所有处于尼伯龙根影响范围内的信息部门，监控中心，网络节点，此刻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混乱。

　　有的值班人员在疯狂地拨打电话，试图联系上级请示如何处理。有的在试图与入侵者进行某种技术层面的对抗，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打出一行行反制代码。有的则已经开始执行强制关机程序，手指在电源键上停顿了半秒后用力按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表情，有惊骇，有愤怒，也有恐惧。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是谁干的，更没有人知道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甚至有不少高层管理人员也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上级那边至今没有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而就在民众的注意力被暴雨和雷暴吸引的时候，信息网络又被大规模入侵了。这如果是一个巧合，那这个巧合的时机未免也太精妙了。

　　一个阴谋论的念头在这些人的脑海中迅速发酵，难不成是国外的某些不法势力动用了气象武器？

　　先制造极端天气制造混乱，然后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灾难吸引的时候，趁乱侵入信息网络，窃取机密数据，破坏基础设施？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问题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必须全面彻查，必须上报中央，必须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

　　他们并不知道，所担心的那场“灾难”，已经被某个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存在用一己之力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在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中，诺玛的全功率运转终于结出了果实。

　　一道关键的线索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辆汽车高速驶过的画面。

　　画面的拍摄角度是从一处高架桥的侧上方俯拍，应当是某个安装在路灯杆上的交通监控探头所捕获的影像。画面的清晰度远超之前那些碎片，虽然仍然受到一定程度的干扰，但至少可以看出车辆的轮廓颜色，甚至隐隐能辨认出车内的某些光影变化。

　　暴雨倾盆而下，雨滴在镜头前形成了一层流动的水幕，让画面中的一切都像是在透过一块被水冲刷过的玻璃观看。雨水的密度极大，几乎是以成吨的重量从天空中砸落下来的，每一滴雨珠在半空中拖着细长的尾迹，在监控探头的红外补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这种暴雨的密度和强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透着一股诡异的不正常。

　　它不是气象学意义上的暴雨，其瞬时降水量，雨滴的粒径分布，下降的速度和角度，都远远超出了任何自然降雨的理论模型。

　　没有人会去测量雨滴的粒径，也没有人会去统计单位时间的降水量，因为这场雨太极端，堪比一场灾难的前兆，很多人不会知道，这场暴雨是一个尼伯龙根开启领域时产生的空间渗漏现象，是死者国度的大门打开时，从门缝中溢出的那缕阴冷气息在人间凝结成的水幕。

　　“看起来像是北欧神话里的主神奥丁所施展的手段。”图书馆里，一位研究神学与比较神话学的学者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辆车的画面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交握成一个思考者的姿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使得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激起了涟漪。

　　“看起来像是一个陷阱！”

　　另一位研究古代炼金战争史的学者猛然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

　　“由主神奥丁亲自布置的陷阱，目的就是让这辆车里的人进入到他的领域之中。你们看，暴雨，高架路，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这与北欧神话中奥丁诱骗英雄进入英灵殿的手法如出一辙。

　　奥丁会用暴雨与雷电掩盖自己的行踪，然后在凡人迷路的时候出现，用荣誉与永生的许诺将他们引入自己的国度。”

　　他的话言之凿凿，但语气里又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探究，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在面对一块刻有未知文字的古老石板时，既确信自己看到了某种规律，又不敢轻易下定论。然而他的话确实给予了在场其他人启发。

　　很快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有人说这符合尼伯龙根开启时的典型征兆，空间褶皱会在现实世界形成视觉上的“水帘”，从外界看过去就像一团扭曲的空气或者一片异常浓郁的雨幕，而那些无意中穿过这道水帘的人，就会不知不觉地被拖入尼伯龙根的内部。

　　有人说这与北欧神话中“迷雾之海”的传说相吻合，那些在海上迷失方向的水手，会听到远处传来美妙的歌声，歌声越来越近，雾气越来越浓，直到整艘船消失在海面上。

　　还有人说这甚至与东方古代传说中的“山精鬼魅”有相似之处，深山老林中常有旅人突然失踪，当地人说是被山精摄去了魂魄，实际上可能就是误入了某个因为空间不稳定而短暂显露的尼伯龙根裂隙。

　　这些分析和推测像是一根根丝线，逐渐被捻在了一起，拧成了一根越来越粗的绳索。

　　为什么这座城市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尼伯龙根的开启与自爆？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高架桥上那一辆车，一切都似乎在指向同一个答案，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而目标就是那辆车里的人。

　　这幅监控拍下的画面是诺玛经过全力分析与修复之后，能够截取到的最接近真相的那一帧。画面被诺玛不断放大，补充细节，每放大一次，画质就损失一层，但画面上对象轮廓就变得更加清晰一分。

　　最终，它被定格为一张静态照片，悬浮在巨大的屏幕中央，占据了大半个画面。照片的边缘因为放大的倍数太高而出现了明显的像素化，一个个方形的色块像马赛克拼接在一起，但画面中央的内容，那辆车的内部，已经可以被基本辨认了。

　　“等一下！”

　　昂热的声音在图书馆中响起。

　　他的音量不大，但那个“等一下”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整个空间中的所有声音与动作都凝固住了。

　　诺玛按照指令，暂停了画面的进一步放大与处理。屏幕上的一切都静止了，那辆车的轮廓，窗外的雨幕，车内隐约的光影全部定格在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