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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2 节

第三百二十六章 卡塞尔全员惊悚,敬明非如敬神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720 字

  昂热站在人群最前方,却又远离沙盘位置,他穿着一身裁剪完美的白色西装,没有沾染半点尘埃。

  银白色的发丝被仔细地梳理到脑后,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的站姿笔挺,肩膀宽阔,即便是年过百岁,身形仍然保持着一个战士应有的挺拔。他手里拿着一个空酒杯,一只水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酒液的挂杯痕迹,他似乎忘记了往里面倒酒,就那么握在手中,拇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缓慢地摩擦。

  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三维立体图上。那双苍老的眸子像是一对刚从磨刀石上取下的利刃,锋锐到能切开一切伪装。即便是面对这场无法预料的危机,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但那只捏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了。

  这个活了超过一百年的男人,一百年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一生的长度,对于昂热来说只是复仇路上的一个路段。

  他经历过太多,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被龙类屠杀,看着自己的家园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看着那些他试图保护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从那个时刻起,他的人生就被压缩成了一个单一目标。

  复仇。

  他创建卡塞尔学院,他培养一代又一代的混血种战士,他卧薪尝胆地等待了将近百年,几乎付出了所有能够付出的东西,全部烧进了复仇的炉膛中,为的就是让火燃得更旺些。

  此刻,当这场即将爆炸的尼伯龙根呈现在昂热面前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他内心深处浮上来。看似无尽的复仇之路,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不久之前,他还在巴黎参加时装周。当然,时装周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吸引他前往的是一场小型的炼金拍卖会,其中有一件物品让他颇感兴趣。

  他与那些名流贵妇们觥筹交错,那张苍老却英俊的面孔,与每个人保持得体的距离。就在他刚刚得到那件物品的确切信息,诺玛紧急通知切入了他的私人通讯频道。

  三分钟后,直升机的轰鸣声撕裂了巴黎上空的宁静,绳索从舱门抛下,昂热将高脚杯塞进旁边一位女伯爵的手里,抓住绳索,在众目睽睽之下攀上了机舱。那些在场的人恐怕终生难忘那个画面。

  一个银发的老人,面孔如同发怒的雄狮,抓住绳索的双臂青筋暴起,被直升机迅速拉升,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昂热乘坐最快的湾流专机抵达卡塞尔学院图书馆的时候,局面已经失控了。

  此刻他站在那里,表面上仍然保持着百年锤炼出的冷静与克制,但谁又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波涛汹涌?那是一种夹杂着愤怒与无力感的复杂情绪。愤怒,是因为他努力了百年,却仍然无法阻止一场灾难的发生。

  无力,是因为即便他倾尽所有,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力量时,依然像一只蝼蚁在面对海啸。

  来自尼伯龙根的爆炸。东方的这座滨海城市,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纯血龙类在暗中活动,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编织着他们的阴谋与野心?

  即便现在出动卡塞尔的所有精锐,即便他亲自坐镇现场,最终的结果依然无法改变。

  那样做,只会凭添无数无意义的死亡,那些年轻的,本该有更长久未来的执行部成员,会在尼伯龙根自爆的光焰中化为灰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但真正让昂热愤怒的,不是那个遥远的东方城市将要承受的灾难,而是更深层的无力。

  如果这真是纯血龙类高层展现出的手段,如果未来有一天,当他终于找到那些他要复仇的对象,对方在他面前引爆这样一个尼伯龙根的时候,他又有几分胜算?

  他非常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

  一百年前他在龙类的烈焰中品尝过这种滋味,那一刻他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允许自己陷入同样的处境。他训练自己,训练卡塞尔学院的所有人,一代又一代地锻造精锐,研发更强大的武器,解析龙类言灵的弱点,策划每一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就是为了摆脱那种无助感,为了能面对面地把龙类的脑袋砍下来,或者用炼金炸弹将它们炸成碎片。

  然而此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和影像,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还差得远。百年的努力,百年的等待,在这股力量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昂热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

  一百年已经过去了,他还能再等下一个一百年吗?

  他的身体虽然是混血种,能比普通人活得更久,但终究不是不朽的。

  他的关节开始酸痛,反应速度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敏锐,伤口愈合需要比从前多花一两倍的时间。时间砂砾正在一点点地将他的生命淘走,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努力最终能否换来胜利的果实。

  面对如此庞大而绝望的能量,虽然他没有亲临现场,但透过三维立体图以及诺玛不断传送,不断推演的数据,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座滨海城市的命运。

  若在完全爆炸的那一刻,整座城市撑不过一秒。从市中心到郊区,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街道,所有的市民,数百万条生命,将会在那一瞬间被蒸发干净。紧接着,爆炸产生的能量可能会形成某种类似黑洞的结构,将周围的一切物质吸入其中,然后向外释放出第二波,第三波冲击。

  沿途至少两三座城市乃至整个省份都会被卷入这场灾难之中,引发连锁反应的地震,海啸,火灾,死亡人数将攀升到无法估量的数字。

  这或许更像是一声扭曲的号角。

  如果真在那一刻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毁灭力量,潜藏在世界各地,或者还在漫长的沉睡中尚未苏醒的那些纯血龙类,很有可能会被这股能量的波动所惊醒。它们会在短时间内纷纷复苏,就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怪物被闹钟从冬眠中踢了出来。到时候一场可怕的战争就会一触即发,龙类对人类的战争,或者龙类之间的混战。无论哪一种结局,以目前人类以及人类之中混血种所组成的力量而言,都远远没有准备好。

  昂热那对狮子般的目光,愤怒地盯视着屏幕上的一切。

  他的瞳孔深处映出那些跳动的数字,那些闪烁的电离光芒,那座在暴雨中风雨飘摇的城市。他甚至无法想象,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一直在寻找那个他心中的“the one”,是否还有意义。

  那个能够帮助他完成复仇的“the one”,如果存在,也许能够改变这一切的结局。但那种存在,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吗?

  就在昂热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令人无法置信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整个三维立体屏幕上闪烁着高温的,猩红色的警告灯,那些代表元素风暴强度,尼伯龙根能量积累程度,爆炸倒计时预估的指标,全部都是令人窒息的红色,此刻那些红色猛然开始消退。

  那是一种断崖式的崩塌!

  红色从屏幕的各个角落向中心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从边缘一点点吞噬。

  这一切的原因,在屏幕的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点。

  那是一个吞噬点。

  在全息影像中,它表现为一个极小的深黑色的圆形区域,悬浮在尼伯龙根能量场的正中央。直径在屏幕上看起来不超过一粒米的大小,但它的存在感却覆盖了整个画面。

  因为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尼伯龙根的能量流动方向就彻底改变了,那些曾经像海啸一样向外扩散,准备吞噬整座城市的能量洪流,此刻全部调转了方向,朝着那个微小的黑点汇聚而去。灰白色的能量流在三维画面中形成了一条条曲线,每一条曲线的终点都是同一个位置。

  能量被吞噬了。

  海量的足以摧毁城市的能量,正在被那个黑点一口口吞下去,速度越来越快,胃口似乎永远填不满。

  而那个诡异的信号点,在画面被放到最大,经过诺玛的像素级锐化处理之后,隐约呈现出一个轮廓模糊,但足够让任何一个在场的人认出那是一道人影。一道悬浮在半空中,被光芒包裹的人影。

  昂热的水晶酒杯在这一刻碎裂了。

  砰的一声。不是因为他有意捏碎它,那声音是他在猛然握紧的瞬间产生的。

  他的手掌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指尖嵌入了杯壁,水晶在压强下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混杂着残留的酒液从指缝中滴落。碎片切割了他的皮肤,血珠渗出来,与酒液混合在一起,滴在那件洁白的西装袖口上,晕开一朵朵淡红色的花。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屏幕上的那道人影吸走了。

  the one,出现了吗?

  全场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在同一时刻凝固了。

  那数百只苍老浑浊的,曾经见过这个世界上无数奇迹与灾难的眼睛,此刻全部聚焦在那个模糊的,如同幻觉般的人影轮廓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在那一刻,整个图书馆中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莱昂纳多手中那瓶伏特加的酒液在瓶中晃动时发出的轻微水声。

  那道人影仍然在吞噬能量。它的轮廓在数据流的波纹中若隐若现,像一颗尚未完全显形的星体,被自己的光芒所笼罩,模糊了边界。但那股从屏幕中渗透出来的气势,透过诺玛的冰冷数据传递到了每个人的感知中,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令人既恐惧又敬畏的存在感。

  那是一个人?!!

  对于这些已经半截入土的混血种来说,即便他们年轻时在各自领域获得过无数荣誉,即便他们的名字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诺贝尔奖提名名单,或者各大权威期刊的封面上,他们内心对纯血龙类力量的敬畏从未消散。

  恰恰相反,越是深入了解那股深沉而又可怕的力量,就越是能感受到龙类国度的伟岸与庞大。

  那不是一个人类可以用尺规丈量的世界,那里的时间以万年为单位,那里的力量以毁灭城市为刻度,那里的权柄超越了人类所有政治实体与军事力量的总和。

  而在龙类帝国之上,那些初代种无疑就是行走于人间的真正神明。

  可此刻,当他们看到原本即将形成一场严重灾难的尼伯龙根,那个正在自爆的可怕领域,却突然间朝内坍缩时,他们大脑出现了短暂空白。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缩,不是一团气体在冷却后收缩的过程,而是一种有方向,有目标的收敛。

  就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弓弦突然释放,所有张力都朝着同一个点倾泻而去。

  原本已经开始向外扩散的爆炸性能量,那些已经冲出尼伯龙根边界,即将吞噬整座滨海城市的灰白色洪流,纷纷改变了方向。

  它们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如海纳百川般,朝着一个骤然出现的裂口猛烈地涌去。

  那个裂口不大,在三维立体画面的比例尺下甚至显得微不足道,却像一个贪婪的深渊,来者不拒地将所有能量吞入腹中。

  根据所有传输回来的影像,再加上诺玛不惜消耗巨量算力进行的极限推演,与图像增强,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个所谓“坍缩的缺口”的真实面目。那是,一道人影!那真的一道人影!!!

  天呐!

  一具人类的形体。

  不是某种模糊的能量残余,不是诺玛在图像增强过程中产生的算法幻觉,那里就是一个人的形体。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在现场的每一个人的认知中,这个结论比任何数学公理都要确定。在那个位置,在那个死亡能量浓度高到足以将任何已知物质蒸发成基本粒子的核心区域,站着一个拥有完整人类形体轮廓的存在。

  对于这些亲眼见证了无数奇迹与灾难的老人来说,这个存在比他们所知的任何初代种都更像神明。

  不,那才是真正的神明。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够安然无恙地身处在爆炸能量的正中心,并且不仅没有被毁灭,反而如鱼得水般,疯狂地吸收着那些足以夷平城市的能量。

  在那影像传输回来的一波又一波画面中,即便只是一缕看起来犹如薄雾般的能量流,落在现实当中都堪比重型导弹爆炸时的威力。那种能量密度,足以轻松摧毁一栋摩天大厦,将其从地面抹去,只剩下一个堆满碎玻璃和扭曲钢筋的深坑。

  然而此刻,成千上万缕这样的能量波动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划破被暴雨与灰雾笼罩的天空。它们都是尼伯龙根自爆之后形成的能量实质化表现,如同极光般绚烂却又比极光致命亿万倍的能量丝带。

  如果有人站在远处仰望天空,会以为自己看到了银河倒悬。那一道道流光拖曳着长长的尾迹,颜色从刺目的白过渡到深邃的蓝,从妖异的紫过渡到暗沉的红,彼此交错,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炫目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就是那道人影。

  乍一看,这就像是一个人的意念操控着天地间的星辰,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所有的星辰化作呼啸的流星,朝着他的身体奔涌而来,最后纷纷化为他自身能量的一部分。

  这不是真正的神明,又是什么?

  那些行将朽木的老人,他们之中有的人连站立都已经需要拐杖的支撑,有的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深处传来的沙哑杂音,此刻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条条快要被从水中捞上岸的鱼。

  他们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珠子向外凸起,眼眶周围的皮肤被撑得紧绷发亮。他们用那双见证了无数历史时刻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

  他们无法想象,对于这些每一个人都可以说是掌握着人类无法想象知识的学者来说,穷极一生运转他们脑海中所有的信息储备,都无法解释眼前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