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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0 节

第三百二十四章 来自卡塞尔学院的震惊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821 字

  芝加哥的暴雨如同天幕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雨水被狂风裹挟着斜扫过街道,远处的密歇根湖面翻涌着铅灰色的巨浪,浪尖在闪电劈落的瞬间被照成惨白,像一排排正在露出獠牙的巨型水兽。

  在这片风雨飘摇的暗夜中,卡塞尔学院的建筑群如同一群蛰伏的远古巨兽,匍匐在芝加哥南郊的高地之上。

  那座哥特式的学院主楼,图书馆所在的核心建筑,以其锋利的尖顶刺破雨幕,飞扶壁在暴雨中投下交错的阴影,拱窗上彩绘玻璃的图案被雨水模糊成了无法辨认的色块。

  此刻在这座学院图书馆的核心内部,氛围却与外部的冰冷截然相反,灼热而压抑。

  平时空旷的图书馆核心处,在今天晚上变得略微拥挤。

  这里原本是卡塞尔学院的重地,只有获得特别许可的核心成员才能踏足。能进入这一层的人,无一不是学院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执行部部长施耐德站在人群中,他的身份在卡塞尔学院的权力序列中也仅能排在第二梯队。此刻他的周围围聚着不少身影,而他只是其中之一。

  那些身影大多年迈。有的已经老到让人怀疑他们是否还活着,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满头银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可是那张面皮松弛得如同被水浸泡过久的羊皮纸,下颌的赘肉垂在领结上方,眼眶深陷,眼袋厚重得像是挂了两只注满液体的小囊。

  他们站在那里,身形佝偻,呼吸缓慢得几乎察觉不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些人早就已经死去了,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行将就木的灵魂被某种执念钉在了原地。

  然而他们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都举足轻重。

  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革新了整个数学界分支方向的数学泰斗,此刻正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指尖无意识地在杖头上敲击出某种规律性的节奏。

  物理学界那个提出了改写教科书的粒子模型的老人,正用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屏幕,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老年人特有的浑浊薄膜,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年轻时的锐利锋芒。

  化学界那个因为发现了某种新型分子结构而获得诺贝尔奖的学者,如今已经瘦得脱了相,礼服像是在衣架上挂着一样空荡荡地垂在肩上,锁骨处形成一道深深的凹陷。

  生物学界的,文学界的……

  甚至还有几位在和平时期曾经获得过诺贝尔和平奖的外交家,他们全都汇聚于此。在这群人之中,有一些名字在学术界早已成为传说,后来渐渐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外界以为他们已经离世,甚至有人在维基百科上为他们建立了“纪念”页面。没有人知道他们其实一直活着,在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学院里,继续着他们的研究。

  卡塞尔学院在国外的大学综合排名中从不出现在前十甚至前五十的榜单上。但它的含金量之高,以断层的优势位居世界第一。

  外界所看到的那些学科,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全都只是幌子。这所学院真正研究的领域只有一个,龙类。

  在场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强大的混血种。

  只有混血种的血统才能赋予他们远超常人的智慧与寿命,才能支撑他们在这个漫长而艰深的领域中持续探索。也只有混血种才有资格站在这里,窥探那些属于龙类的禁忌知识。

  只不过如今他们的血脉已经干枯了。混血种虽然比普通人活得更久,有些甚至能活到一百五十岁以上,但他们毕竟不是纯血龙类,无法像那些远古的存在那样跨越数千年的光阴。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大多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他们的血统之力在衰退,身体在不可逆转地老化,大脑虽然仍然能够高速运转,但每一次思考都比年轻时消耗更多的精力。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不论那些已经半截入土的,还是那些尚且能够挺直腰板的,那一双双苍老而浑浊的目光,在看向图书馆正中心的某个场景时,都不由得微微瞪大了。

  犹如某种回光返照般的亮光,从他们瞳孔深处骤然迸发,带着激动与骇然,甚至是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图书馆的正中心安置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那沙盘的规模直径超过了五米,边缘用打磨过的黑曜石镶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晶体。这不仅仅是一个物理模型,而是一个高度先进的立体影像投射系统。

  当它启动时,沙盘上空会出现三维立体的全息影像,画面细腻到能够分辨出一栋建筑的每一扇窗户,一个行人的每一根头发。那些影像在沙盘上方悬浮,旋转缩放,像是在上演一场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未来科技秀。

  此刻,沙盘上空投射出的是一座东方滨海城市的全景图。

  这座城市的名字在诺玛的数据库中被标记为一串代码,但任何人都能看出它的位置,东方沿海,一座经济发达,人口密集的现代化都市。全息影像的精度被诺玛调到了最高级别,从上方俯瞰,这座城市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电路板,高架桥是主干的线路,街道是细密的支路,而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则是线路上的节点。

  在这暴雨之夜里,诺玛系统已经直接连接了这座城市的监控系统。交通摄像头,商场安防探头,天网系统的每一个终端,几乎都被诺玛接管。这意味着那一双双电子眼睛看到的,都在同步传输到这个巨大的立体屏幕上。一切都在诺玛的掌控之下,或者说,一切都在卡塞尔学院的视线之内。

  通过全息影像可以看到,那座滨海城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乱象。

  城市的电力系统已经变得极不稳定。路灯在暴雨中忽明忽暗,像一群眨眼频率失常的巨大萤火虫。许多住宅楼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在剧烈闪烁,时而亮如白昼,时而陷入漆黑,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那是电网在极限负载下挣扎的呻吟。

  监控画面中,有几处街区的变压器已经爆炸,蓝白色的电弧在雨中炸开,像地狱中绽放的烟花,紧接着那一片区域便彻底沉入黑暗。

  市政府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发布了紧急通告,通过手机推送,电视广播,街道喇叭等多种渠道反复播放,

  今晚极端暴雨天气伴有不可预测的强对流气象,所有市民切勿出门,紧闭门窗,远离窗户,等待进一步通知。然而通告中无法解释的是,那些闪烁在云层中的光并非闪电,至少不是气象学意义上的闪电。

  在那些偶尔打开窗帘,鼓起勇气向外张望的市民眼中,天空的模样足以让最无神论的人也产生某种原始的宗教恐惧。漆黑的云层如同沸腾的墨汁翻滚,互相吞噬,云层与云层之间的缝隙中透出诡异的光芒,不是白色的闪电,而是混杂着各种颜色的光晕。

  那些光芒在云层内部流窜,如同有人在天空的背面点燃了一整座调色盘。偶尔有两团不同颜色的光芒碰撞,便会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雷声,它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响,像一口万吨重的铜钟被巨锤砸中之后的余韵。

  整个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末日般的氛围。即便是这座城市历史上最猛烈的台风过境,也从未出现过如此可怖的异象。

  市民们惶惶不可终日,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猜测,有人说是地震前兆,有人说是外星人入侵,有人说是国外有势力在进行秘密气象武器实验。各种阴谋论在各个群组中疯狂转发,每一条都言之凿凿,但每一条又都经不起推敲。

  好在市政府的警告起到了作用。这种天气下,只有那些醉得一塌糊涂,连自己家在哪都找不到的烂酒鬼才敢出去作死。平日里那些为了生计不得不在深夜摆摊的小贩,也早早地收了摊,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家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和偶尔被风卷起的垃圾袋在空旷的路面上翻滚。连流浪猫狗都躲进了地下车库或者建筑物的缝隙之中,本能地感知到这场暴雨背后的东西不是它们能够面对的存在。

  而这一切,都只是潜在的表象。

  在诺玛的数据分析界面,一个副窗口正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刷新着数据流。那些跳动的数字曲线,色谱图,在一般人眼中只是一堆无法理解的乱码,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读懂其中的含义。

  诺玛的监测结果显示,这座滨海城市上空的元素浓度已经超过了正常值的数百倍。火元素,水元素,风元素,土元素,四大基础元素的秩序平衡被彻底打破,彼此之间的边界模糊,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元素乱流区。这种现象在炼金术的理论中有一个专门的名词,元素风暴。

  而此刻,元素风暴的狂暴程度已经达到了诺玛分类体系中最高一级的临界值。那些颜色的光晕在云层中翻涌,就是元素实质化之后呈现出的外在表现。每一种颜色对应着一种或多种元素的聚集,此刻却像一群被困在密闭笼中的野兽,互相撕咬,冲撞,吞噬,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足以夷平一座小镇的毁灭性能量。

  这股悬在数百万人头顶的毁灭之力,犹如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锋朝下,悬挂在一根即将断裂的马尾之上。

  它还未完全坠落,是因为有一股能量正在与元素风暴互相抗衡,像两只力量相当的角力者,彼此钳制,暂时的僵持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够从诺玛的数据推演中看到那条曲线的走向,僵持不会持续太久。那股抗衡的力量正在被消耗,而元素风暴却在不断积蓄。一旦平衡被打破,剑就会落下。

  巨大的立体屏幕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电离光芒,模拟出的云层中元素碰撞的视觉效果,在每一次闪亮时都会照亮图书馆中那一张张或是苍老,或是震惊的脸庞。那些脸庞在光与暗之间快速切换,像是被定格在某种永恒的情绪之中。

  图书馆另一侧的巨型屏幕上,诺玛的数据分析流还在快速攀升。那是一条红色的曲线,从屏幕左端起点处缓缓上升,中段开始加速,到了后半段几乎以垂直的角度向上冲刺。

  曲线的右上角标注着不断刷新的数字,每一个新数字都比前一个更大,每一次刷新都让在场的人心头一沉。诺玛的最终推测结果以一行醒目的红色文字呈现在曲线下方。

  “极高概率,尼伯龙根现象。自爆风险等级——极度危险。”

  尼伯龙根,死人国度。

  在卡塞尔学院的藏书中,关于尼伯龙根的记载并不算少,但这种“多”是相对的。每一本提到尼伯龙根的书都将其描述为一个极为诡异的存在,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而是由强大炼金术构建的领域,通常与某位纯血龙类甚至龙王的权柄绑定。

  活人几乎不可能进入尼伯龙根,它的大门只为亡者或即将亡者敞开。即便有人侥幸误入其中,也多半会在里面经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恐怖遭遇,出来时精神崩溃,记忆错乱。

  只有极少数运气好到不可思议的人,才能从尼伯龙根中带出一丝真正的收获,一块炼金材料的碎片,一个古老矩阵的拓片,一段被以能量形态封存的记忆。而这些人,未来无一例外都成长为了一流的炼金术士。

  此刻,在图书馆的人群中,有一个大腹便便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他没有穿黑色礼服,而是套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衬衫的下摆塞在一条宽大的牛仔裤腰里,腰间系着一条磨损严重的牛皮腰带。后屁股口袋里塞着一瓶伏特加,瓶颈朝上,用软木塞塞着,瓶身上贴着廉价的标签。

  他手里还攥着另一瓶伏特加,此刻正仰起头,瓶口对准嘴唇,琥珀色的烈酒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被他一口灌下去小半瓶。

  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莱昂纳多。

  这个家伙的形象与在场的所有老者格格不入。

  他没有那种学究气,没有任何老态龙钟的迹象,一头浓密的灰白色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两腮带着粗糙的胡茬,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他的嘴唇不停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古巫在念诵某种远古的咒语。

  这位‘口碑炸裂’的副校长,正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每刷新一次他的语速就加快一分,酒瓶举到嘴边的频率也随之提升。那副模样不像是一个学者在分析数据,更像个瘾君子在看着毒品被一克克地注入血管。

  对于向来不负责任的副校长莱昂纳多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这个家伙素来被学生们戏称为“钟楼寄生虫”,常年窝在卡塞尔学院教堂的钟楼里,除了极少数的场合几乎从不露面。教学他不参与,会议他不参加,学院的日常管理事务他全部推给昂热或者各部门负责人。

  但每个人都知道一件事。

  为什么卡塞尔学院这座聚集了数百名混血种的地方,能长期维持表面的和平与秩序,没有出现混血种之间因血统压制而产生的暴力冲突?

  答案就是莱昂纳多。

  他的言灵戒律覆盖了整个卡塞尔学院。在这个巨大力场笼罩的范围内,任何血统等级低于他的混血种都无法释放言灵。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削弱,而是根本释放不出来。就像一个游泳健将被丢进一个没有水的游泳池,他的所有技巧,所有训练,所有天赋都变成了无用的摆设。

  而莱昂纳多的血统等级是货真价实的S级。在纯血龙类几乎不出世的时代里,S级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王。那些看似强大的A级混血种,在他的戒律面前会被瞬间打回原形,变成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凡人。而这个时候,莱昂纳多只需要拿着砍刀走上去一刀刀地砍,就能像砍瓜切菜一样收割他们的性命。

  此刻,这个S级的强大存在正用一种近乎朝圣者的眼神看着屏幕上那些令人绝望的数据。他的疯狂中带着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