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众女升华

　　“不是她们自愿的！”

　　酒德麻衣的声音在这一刻响了起来，语调低沉。

　　她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衣襟在能量余波中猎猎作响，但她的身姿纹丝不动。

　　“我们也被侵蚀了。”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她。酒德麻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将袖口向上拉了几寸。那截白皙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但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爬满了灰色的纹理。

　　那些纹理像是从皮肤下方渗透出来的，沿着血管与神经的走向蔓延的某种病变。它们呈现出一种暗淡死寂的灰色，与路明非核心深处那些灰色雾气的颜色如出一辙。纹理的边缘是模糊的，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但它们的走向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寄生生物的根系。

　　她说完没多久，自身的龙族血统也开始紊乱了。那些灰色纹理仿佛是某种信号的发射器，在同一时刻被激活，酒德麻衣的瞳孔开始泛起金色，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尖锐。

　　紧随其后的是苏恩曦。

　　她的异常出现在眉宇之间，两道灰色的纹路从眉心向两侧太阳穴延伸，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她的龙化特征不像绘梨衣那样剧烈，但进展的速度丝毫不慢。她紧闭着双眼，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显然正在用意志力对抗那股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狂暴。

　　但身上的鳞片一层层冒出来，就连嘴里痛苦的呻吟都变成了低吼。

　　苏晓樯刚刚从冲击中站稳，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后面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她伸手触摸，指尖碰到了粗糙的鳞片，那些鳞片正在从她的后颈向肩膀蔓延。她的心跳骤然加速，龙血在催促她的身体进入战斗状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变尖，指甲在变硬，连视线都开始变得锐利而冰冷。

　　柳淼淼异常出现在手腕，两只手腕的内侧同时浮现出灰色纹理，像是被烙上去的。她的龙化启动得最晚，但进展却是最快的之一。

　　她的手臂上迅速布满了细密的鳞片，那些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她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弯曲成爪形，指尖的指甲已经变得如同短刀。

　　她们体内的龙族血统开始剧烈波动，龙化现象在短时间内被推向了危险的边缘。狰狞的鳞片覆盖了越来越多的皮肤，指甲长成了利爪，瞳孔拉长成竖线，嘴角甚至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那是犬齿生长时刺破牙龈的痕迹。

　　这种龙化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样一组画面会同步上演。数个女孩站在即将崩塌的尼伯龙根废墟中，身上同时浮现出龙类的特征，像一群正在从人类形态向远古祖先形态蜕变的过渡体。如果再没有人出手阻止，她们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会成为一头又一头的龙形死侍。等待她们的将是没有自我的存在，是肉身虽活而意识已死的状态。

　　与死亡唯一的区别在于，死亡是一瞬间的终结，而龙化是一个过程，一个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吞噬，被替换的过程。每一寸鳞片的生长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意识的模糊都像是有人在你耳边低语，告诉你“放弃吧，成为我们”。

　　苏晓樯咬紧牙关，满脸痛苦，她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以为悲剧已经被路明非挡在了外面，以为所有人都会活着离开这里。但现在那些灰色的纹理告诉她，威胁从来不在外部，它在她们的血液里，在她们携带的龙族血统中。她们可以躲过尼伯龙根的爆炸，可以躲过空间的崩塌，却躲不过自己身体内部的反叛。

　　那股本以为已经消散的悲剧感重新笼罩在她们的心头，比之前更加沉重，令人窒息。之前她们只是担心自己会死，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现在她们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怪物，看着自己的意识一点点地消散，看着自己的手变成爪子，自己的脸覆满鳞片，记忆在金色瞳孔的注视下褪色，剥离消失。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更可怕的是，她们会忘了路明非，忘了这个自己最爱最爱的男孩。

　　轰！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一刻，一股让她们浑身振奋的力量猛然席卷全身。

　　那力量不是从外部灌入的，而是像春天的阳光，从上方倾泻而下，温柔而坚定地笼罩了她们每一个人。

　　璀璨的光华从她们的头顶洒落，穿透皮肤，渗入骨骼，沿着每一条血管流淌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那光华的尽头是路明非。

　　路明非仍然悬浮在那个黑色球形区域的中心，仍然在被光芒包裹，进行着那场不可思议的蜕变。但他的一部分注意力，那随着实力暴涨而变得无比敏锐的感知力，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些女孩。

　　路明非察觉到了那些灰色纹理的出现，龙血暴走的波动，察觉到了每一个人的痛苦与挣扎。在他感知到这一切没多久，力量就已经倾泻而出。

　　如今的路明非，在吸收了尼伯龙根爆炸后的海量能量后，他的本源之力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随着种子的大幅痊愈，体内流淌的力量不仅比先前更加浓郁，而且质量更高，那些能量在被核心吸收后经过了炼金纹理的提纯与压缩，每一份都比之前浓缩了数倍甚至数十倍。如同将一整条河流的水量压进一个水杯，水的密度被推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每一滴都承载着整条河流的重量。

　　这股力量分散出一缕缕，以光的形式笼罩着苏晓樯等人，温柔而不可抗拒。

　　苏晓樯第一个感受到了那种变化。

　　那股光华渗入她身体的瞬间，她后颈上正在蔓延的鳞片停止了生长。龙化的冲动被消解了，像将一把火投入冰水中，从根本上熄灭了燃烧的可能。紧接着已经长出的鳞片开始软化，从坚硬的角质层退化成柔软的皮肤色斑，然后色斑逐渐淡化，最终完全消失，露出下方完好如初的肌肤。

　　后颈上那几道灰色的纹理也在光华冲刷下淡去，像被雨水冲洗的粉笔字，先是颜色变浅，最后彻底湮灭。

　　柳淼淼的体验也很深刻。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的力量从头顶渗入，沿着脊柱向下蔓延，像一只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每一节脊椎。那股力量所到之处，那些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属于龙类的狂暴与寒冷，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

　　她的意识从模糊变得清晰，心跳从紊乱变得平稳，呼吸变得柔和。那些狰狞的鳞片从她的手臂上脱落，像秋天的树叶一样，自然无声地从皮肤上剥离，在半空中化为细碎的光尘，然后消散。

　　手腕上那两道对称的灰色纹理也在这过程中被抹去，

　　绘梨衣的变化最为剧烈，她的龙化程度最深。

　　当路明非的力量笼罩她的瞬间，脸上的鳞纹一层层剥落，每剥落一层就露出一层更健康红润的皮肤。一切都在路明非力量的浸润下恢复了本来的模样。她缓缓地松开蜷曲的手指，那些尖锐的指甲从指尖脱落，新生的，圆润的指甲在下面已经长好。

　　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深邃。

　　零的反应最为安静。

　　当路明非的力量降临，她脊柱上隆起的那些骨刺一根根地收缩消失，像刺猬收起了它的刺。身上那层暗沉的银灰色鳞片成片成片地剥落，露出下方白皙完好无损的皮肤。

　　她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原样的手指，轻轻地握了握拳。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眼神深处，有一层薄薄的冰壳碎裂了。

　　不止是龙化的负面影响被排除。路明非的力量在净化她们的同时，也在更深层的维度上对她们进行了强化。那是一种类似于“升华”的体验，不是被灌输力量，而是体内的某些潜能被打开了锁，某些原本封闭的通路被疏通了，某些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拥有的东西被唤醒了。

　　苏晓樯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到远处尼伯龙根崩塌时最细微的碎裂声，能看到灰白色能量流中那些肉眼无法分辨的法则碎片在闪烁，能够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奥丁的那股腐朽气息。

　　她的身体变得更轻盈，力量从骨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口被清理干净的泉眼重新开始冒水。

　　柳淼淼的感觉更加偏向于精神的层面。

　　她的思维变得越发清晰，记忆变得更加牢固，连对元素力量的感应都从一种模糊的“感觉”变成了一种精确的“触觉”。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未来在炼金术上的进境将会比以前快上数倍，因为那些原本需要用漫长的时间去感悟揣摩的微妙变化，现在可以直接被她感知到。

　　绘梨衣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比之前更明亮深邃。她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经布满了鳞片与血痕，现在只剩下干净温暖的皮肤。她能感觉到自己血统的存在，龙族的力量仍然在她体内流淌，但它们不再是不可控的猛兽，而是变成了温顺的可以被驱使的猎犬。

　　路明非的力量不仅净化了她，还在她的血脉与意识之间建立了一道新的屏障，一道她可以自己控制的，随时可以开启或关闭的阀门。

　　零没有说话。

　　她目光穿过那片璀璨的光芒，落在路明非的轮廓上。

　　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是一般人很难察觉到的笑容。

　　她的身体内部，那些因为龙化而产生的撕裂伤，组织错位，能量紊乱，全部被路明非的力量修复了。不仅如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统纯度在这一次洗礼中得到了提升，那是质的提纯，剩下的龙族血统也更容易驾驭。

　　酒德麻衣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她的指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长度，灰色的纹理从她的手臂上完全消失了。自己的反应速度比以前更快，肉身的韧性与力量都有了一个明显的跃升。

　　她看向苏恩曦，后者也在低头打量自己的双手，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苏恩曦的眉宇之间那两道灰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皮肤深处透出的健康光泽。她的龙化程度本就不算太深，但路明非的力量仍然给了她一份厚礼，她的身体变得更协调，那些因为长期使用言灵而产生的暗伤被修复，连带着她的言灵威力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强。

　　苏晓樯大口地喘着气，那股升华的感觉太过强烈，她的身体需要用呼吸来适应这种全新的状态。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仍然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年，看着他那被光芒包裹的轮廓，看着他身上不断激射出的光柱与那些如同潮汐般奔流不息的轰鸣。

　　路明非的力量仍然笼罩着她们，温暖而稳定。那光华如同春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暖意。在那光芒的庇护下，那些女孩们知道，无论接下来还有什么危险，她们都不会再独自面对了。

　　不过苏晓樯柳淼淼梅姨，以及零，在看向路明非的眼神，越发显得格外不对劲。

　　她们不想止步于此，想要变得更强，以后才能更好的帮助路明非。

　　她们心中暗暗发誓，等到此次事件结束，别管用什么方式，哪怕是之前像绘梨衣与路明非之间展开的操作那般，她们也会不顾一切。

　　甚至内心深处极度渴望。

　　渴望变得更强，更渴望将自己给一路明非，给她们最深爱的男孩。

　　然而就在这座远离现实的尼伯龙根里，因为太过狂暴，造成的混乱已然影响到现实，只不过身在此地的众女并没有意识到，这场风波，将会给现实带来怎样的冲击。

　　尤其是路明非的出手，更是让全球所有混血种势力为之震动。

　　远在异域的卡塞尔学院，此刻已然人心大乱，他们被收获到的种种信息彻底震得无法自拔，仿佛见到一尊真正的神明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