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路鸣泽:我们魔鬼办事,向来头叟无欺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992 字
小魔鬼在路明非内心中的地位,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存在。
回顾过往的经历,无论是他自己因各种缘由触发出,那些来自太古时代的记忆碎片,还是小魔鬼每次看似索要报酬,实则极为诚心的出手相助,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小魔鬼跟他的关系绝不简单。不管是在那个模糊遥远的太古时代,还是在此时此刻的当下。
路明非对小魔鬼的情感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一面是感动。他记得那些绝境中伸出的手,记得那些看似冷酷的交易背后隐藏的温度,记得每一次他即将崩溃时总有那个带着调侃声音的出现。
另一面则是警惕。
他总觉得小魔鬼居心叵测,那层神秘面纱从未真正揭开过。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动机是什么,不知道那些帮助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
这种神秘感,即便是如今已经强大到能够对抗尼伯龙根自爆的路明非,都无法将其洞彻。他连自己都无法看清,小魔鬼的存在又偏偏与他自身存在息息相关。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小魔鬼在他心中占据着极重的位置。
虽然路明非有时会把对方打得很惨,鼻青脸肿,衣服撕成破布条,赤条条地缩在角落里那种惨。但那种暴揍的底色是不同的。
那是一个郁闷的兄长对调皮弟弟的管教,拳脚上的力道他心中有数。那些伤看着吓人,却不会真正伤筋动骨,更像是两兄弟之间一种扭曲的亲密方式。
可如今看到小魔鬼被上百根灰色锁链洞穿了身体,每一秒都在承受着电击般的折磨,他内心涌起愤怒的情绪。
纯粹而滚烫的愤怒。
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样的东西,能够将对方故意困在这里折磨成这样!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身为哥哥,一旦火气上来,或者说弟弟太过淘气任性,他可以亲自动手将其暴打一顿,能下得去这种狠手。然而当他看到别人打自己的弟弟,哪怕只是轻轻一拳落到对方身上,身为哥哥就受不了了。他的手会握紧,牙会咬死,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准备反击。
路明非此刻与路鸣泽之间,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已经承认了路鸣泽是自己的弟弟。
这个承认从未说出口,却早已烙印在每一次并肩作战,每一次绝境交易,每一次互怼之后依然存在的联系之中。好比北欧神话里的雷神托尔与诡计之神洛基,两者身为兄弟。托尔无数次被洛基的诡计坑得灰头土脸,甚至因此失去了心爱的雷神之锤。但当他看到洛基受难,被囚禁在地底,毒蛇的毒液一滴滴地滴在脸上,他同样受不了,会出手相助。
与此同时,托尔又会对洛基心怀防范,生怕对方哪天不怀好意地对自己展开某种神秘手段。
千说万说就是一句话。
他路明非的弟弟,自己可以欺负。别人欺负不得,否则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哥哥。”
就在路明非内心翻涌着愤怒的时候,路鸣泽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却仍然试图撑伞的小动物。
“你是因为我的遭遇而发怒了吗?”
他渐渐地凑近过来,那张永远带着少年感的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眼睑低垂,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委屈的弧度。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手,
“你真好。”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努力憋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路明非心中那股子刚刚燃起来的愤怒,被一股更强烈的恶寒所笼罩。
他猛地一抽手,用力挣脱了路鸣泽的握持,在半空中翻了半个跟头才稳住平衡。
“少来这套。”他稳住身形,眯起眼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路鸣泽的手空悬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握持的姿势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他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眼眶里的水光消失了,嘴角的弧度抹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认真。
“因为,”他说,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后吐出,“有东西要害我们。”
“什么东西?”
路明非心中一凛。他知道,很有可能马上就要问出问题的关键了。
那个隐藏在一切混乱背后的黑手,那个将他的本源核心种子侵蚀得只剩百分之二十力量的元凶,那个将小魔鬼锁在此处折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它的身份或许就要揭晓了。
然而路鸣泽下一刻直接摊手,无辜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沉默。
灰色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翻涌。一根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玩笑好玩吗?”路明非的声音很平。
“不好玩。”
“还是说你觉得我的拳头好玩?”
“也不好玩。”
“那你怎么不说?”路明非一瞪眼,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他感觉自己又想打人了。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路鸣泽对他还藏着掖着,而不是想尽办法告诉他一切的真相,好让他想办法来拯救对方。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对他来说甚至是一种不负责任,对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负责任,对被困在此处的路鸣泽自身也不负责任。
身为哥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弟弟,让他感受到真正来自哥哥的爱。
用拳头的方式。
路鸣泽的表情显得更无辜了。
他双肩微微耸起,下巴微收,眼睛睁大了那么一点点,这个姿态让他在那件破旧的灰袍子里看起来像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真相就是这样了。”他的声音里没有玩笑的痕迹,“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如果说唯一的线索的话,”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翻涌的灰色雾气。
“这些灰色的雾气,就是那玩意儿身上侵蚀出来的。也是它导致咱们兄弟二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路明非眯起了眼睛。
他的视线投向周围的灰雾。那些雾气的翻涌似乎从未停歇,每一次涌动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如果小魔鬼说的话属实,这些灰雾真的是某个未知存在身上散发出来的侵蚀性物质,背后的那个东西绝对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恐怖手段。能侵蚀黑王级别的本源核心,能够感染并摧毁一个完整的尼伯龙根,能够将小魔鬼这样的存在锁在牢笼中持续折磨。
这不是某种力量的“强大”可以概括的,这是某种本质层面的压制,是规则层面的对抗。
他深深地看了小魔鬼一眼。
对方的话语中,谎言与真实向来如同两条交织的蛇,难以分辨彼此。但在这一刻,他隐隐约约间选择了相信。
不是因为有什么逻辑上的铁证,而是因为一种更本能的判断,那种只有真正亲近的人之间才有的直觉。
周围涌动着诡异的灰色雾气,充满了侵蚀之力。即便是路明非此刻的精神力化身,也无法在这片雾气中停留太久。他已经开始感觉到精神力外壳被缓慢渗透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入他意识的最深处。但正因为他此刻释放出了全部的精神感应之力,他能够极为深刻地体会到这些灰雾的侵蚀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严重。
这股诡异的力量根本不是单纯的龙族属性力量能抵挡的。它侵蚀的更多是内在核心处的东西。路明非自身的本源核心种子,不就是最直接的例子吗?
正是因为这份持续不断的侵蚀,他的本源种子一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影,像蒙了尘的镜面,根本无法回归到完全体状态。甚至可以做出一个悲观的预测。如果路明非自身未来没有其他机遇,他的本源之力最多也就能恢复到目前的百分之二十左右。因为根本问题在于,本源核心种子已经出现了严重受损。如果这颗种子无法得到根治,就无法重新生根发芽,就无法让路明非再度重回巅峰状态。
他一直对灰色雾气讳莫如深。而能制造出这种灰雾的东西,无疑是最诡异的存在,尼伯龙根被它侵蚀过,他自己的核心被它侵蚀过,如今连小魔鬼都没有逃脱这种命运。只是对方到底知不知道制造灰色雾气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就算我暂时选择相信你的话。”路明非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思绪拉了回来,“可还有一点你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的身影会出现在我的本源核心种子里面?你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路鸣泽听到这个问题后,神色间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变化。带着感慨,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事情的表情。他的目光微微放空了一瞬,嘴角挑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哥哥,”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我就在你的种子里面?”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魔鬼还特意挑了挑眉头。那挑眉头的神态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像是在暗示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又像是在故意恶心路明非。那眉毛一高一低的样子,配上他那张无辜的脸,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路明非虽然处于精神状态,但也感觉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不适感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精神力化身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轮廓都晃动了。
“小魔鬼,我劝你少给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语,“你给我说明白。一开始就在我的种子,不对,一开始就在我的力量核心深处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我的力量诞生出来的一个家伙吧?”
说着说着,他也觉得自己话语里的措辞不对劲,赶忙改了口。
路鸣泽点了点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凿感。
“还真的被你猜对了一半。”他说,“我的确对你的力量存在很重要。但更多的是,哥哥你本身就是一位至尊,只是你还没有真正觉醒。所以我的存在就变得必不可少。不过,等你真的完全觉醒之后,那种力量绝对比有我在的时候还要高出几十上百倍,甚至完全是不同规则体系的力量。”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
“我可一直在期待着那一天。”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听着。这些关于至尊,觉醒,力量体系的话语太过宏大,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比例尺过大的地图,他能看到山川河流的轮廓,却无法分辨其中的细节。
不过他隐约感觉到,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具体的答案。而且,他有一种直觉,眼前的小魔鬼看起来不太对劲。不是说对方在说谎,而是对方的状态本身就不正常。那些锁链与电击,那些持续不断的痛苦,这些东西会影响一个人的思维,会影响他表达信息的方式与顺序。
与其问那些宏大而模糊的问题,不如问点真正实际的东西。
“我该怎么样放你出去?”路明非问。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总觉得在自己的本源核心深处察觉到有小魔鬼这个存在,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还听到类似于“种子”这样的话题,搞得他都不由得担心,哪一天自己会不会像生孩子一样将对方给生出来。他被这个念头激得打了一个寒颤,整个精神力化身都抖了一下。还是赶紧想想有没有其他方案比较实际。
“暂时还没有好的方法。”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因为哥哥你的力量本身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也就只能被囚禁在这里。除非哪一天你的力量能够抗衡这些灰雾,才能够真的将我连根拔起,拯救我于水火中。”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仍在缓慢收缩放松的锁链,又抬头看向路明非。
“不过,”
“不过什么?”
“哥哥,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小魔鬼的声音忽然换了一个调子,“奥丁制造出来的尼伯龙根就快要爆炸了。而且这可是完全体的尼伯龙根。”
路明非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拉了回来。尼伯龙根,那个即将自爆的空间,那个吞噬了他绝大部分力量的黑洞,此刻被小魔鬼一提,那些被搁置的紧迫感重新涌了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坝。
“虽然奥丁那个东西的确很恶心,但对方处心积虑谋划了万年的时间,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一些底牌的。”路鸣泽继续说道:“至少这个尼伯龙根我还是非常认可的。可也正因为太过完整,规则体系也同样趋于完美,这里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片小天地了。一旦它爆炸了,所产生的威力也同样非常恐怖。”
他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以你目前的力量,只会粉身碎骨。包括你周围护着的那些女孩们。”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唯一不同的是,”路鸣泽的声音放缓了,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并不感到愉快的客观事实,“即便你是距离这场爆炸冲击最近的人,你也绝不可能是最先死的。你的肉身本身的力量还在抵抗着那股毁灭性的波动。所以当爆炸真的发生时,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心爱的那些女孩们在你面前香消玉殒,一个个化为灰烬。”
他停顿了一会。
路明非能够听见锁链碰撞的哗啦声,灰雾翻涌的沉闷声响,以及自己精神力化身内部那种像是心跳一样的脉动。
“你将全程目睹这一切。”小魔鬼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直到最后,你无能为力,在痛苦与悔恨中死去。”
话语一字一句地落下来,像钉子一样被锤进路明非的意识深处。
路明非沉默了。他知道小魔鬼故意将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循循善诱着什么。
可他同样脸色凝重。因为小魔鬼此话别有深意,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那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的精确预判。
他抬起头,看向小魔鬼。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路明非沉声问,“应该是有办法的。”
小魔鬼与路明非那对郑重的目光对视着。
然后路鸣泽笑了。
弧度很小。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然而在这一刻,这个微笑显得格外灿烂。像一束光穿透了厚积的云层。
“当然。”他说,声音只有笃定。
“我们魔鬼办事,向来童叟无欺。”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双眼睛直视着路明非。
“哥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不仅能够让你那些心爱的女孩们不会死,而且我还会让你变得比之前强大好几倍。”
他嘴唇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怎么样?买卖划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