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泉眼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014 字
“轰!”
绘梨衣的拳头砸在光罩的内壁上,一声闷响,表面泛起一圈银白色的涟漪。
像是有人往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那涟漪以她的拳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撞到光罩的边缘,却很快又反弹回来。
零的攻击更加精准,她用的是镜瞳复制过来的那些言灵,将力量凝聚在一个极小的点上,试图用“点”上的高压来刺穿这层光罩。“无尘之地”被她压缩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极其致密的屏障,如同一枚钉子,向着光罩的表面轰去。
“哧!”
光罩的表面再次泛起涟漪。比之前的更大,但依然没有破。
她们无法将其打破,无论怎么攻击,那层光罩都只是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本质上根本没有任何损伤。那层光罩依然是完整平滑。
绘梨衣的声音从那道光罩里传出来。
“明非!快点打开,明非,让我们过去,让我们过来帮你!就算是死,大家也一起死!不要试图将我撇下,我不可能会离开你的,要是离开了你,甚至比死亡还要痛苦!”
她早就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但那些泪水,没有影响她攻击的速度和力度,每一拳,带着足以将一辆装甲车砸扁的力量。她的眼睛里有泪水,有着不顾一切拼了命也要做到的执念。
绘梨衣是一个不会隐藏任何心事的女孩。
喜欢就是喜欢。她不会说“我喜欢你但我不告诉你”,不会让你猜,不会用忽冷忽热来测试你的真心。她喜欢你,她就跟你说“我喜欢你”,她想要和你在一起,她就跟你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她的感情是透明的,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清澈湖水,没有任何伪装。
痛苦同样也就是痛苦。
她不会笑着说“我没事”,不会用“没关系”来掩饰自己的难过。她痛苦的时候,她会哭,会流泪,所以她的痛苦也是透明的,不需要问她“你怎么了”,你只需要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有多痛。
绘梨衣真的害怕失去路明非。
对她来说,路明非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如果路明非死了,她的世界将不复存在。
另一边,零也在不断地攻击。她的方式沉默内敛,但攻击的频率和力度,并不比绘梨衣差。
零的手掌拍在光罩内壁上,那里的涟漪还没有完全消散,就被新的涟漪覆盖了。她的虎口已经震得发麻。指骨在每一次拍击中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对她来说,那些在西伯利亚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些在风雪中彼此搀扶着前行的记忆,靠彼此的体温取暖的夜晚,它们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而且,他们曾经彼此许下过承诺。
绝对不抛弃彼此。直到世界的尽头。
如今,“世界的尽头”仿佛就在眼前了,真的有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爆炸就在他们面前,随时都可能将他们所有人吞没。
可她却无法与路明非并肩作战。
她被关在这个“安全的笼子”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路明非一个人在外面承受着所有的冲击。
梅姨同样握紧了拳头。
她很惭愧。
因为她同样是没有实力帮路明非分担压力的那一个。
在这些人中,苏晓樯,柳淼淼,绘梨衣,零……甚至包括酒德麻衣和苏恩曦,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能够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能力。
梅姨想起了那个梦境。
在那个暗无天日,充满了迷雾的,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地方,她被困住了。
是路明非的出现,撕开了深渊里的黑暗,给了她一束光。
路明非给了她新生的希望,也给了她活下去的力量,甚至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信任,可以托付一切的背影。
可现在,轮到路明非陷入绝境了。
可梅姨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帮助对方。哪怕只是帮一点,
这个“安全的牢笼”,把她和路明非隔开了。
她内心何尝不痛苦?
她死死地咬住红唇,在她内心深处,她只能相信路明非。
相信这个男孩一定能绝处逢生。
即便最终,死亡是他们的终点,
那么,梅姨也要跟路明非在一起。
……
最后,是酒德麻衣和苏恩曦。
她们俩跟路明非之间,并没有像苏晓樯,绘梨衣她们那样,有着相爱的情感上的羁绊。她们的定位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奶妈。
是路鸣泽安排来保护路明非,照顾路明非,在路明非需要她们的时候出现的“后勤人员”。
但身为对方的奶妈,还是有着很强的关联。
当看到路明非一个人抵挡着即将爆炸的尼伯龙根,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地,将自己的本源之力都耗尽了也不肯退后一步的时候,她们的内心也显得很痛苦。
酒德麻衣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把格洛克还握在她的手里,但她的手指已经从扳机护圈上移开了。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子弹射不穿那堵墙,帮不了他,救不了他,甚至无法在他的生命倒计时上增加哪怕零点一秒。
苏恩曦推了推眼镜。她的手指在镜框上停留了很久,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条线很薄很紧,像是用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如果是她们的老板路鸣泽在这里,会不会有着不一样的结局?
但紧接着,她们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老板路鸣泽了。
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即便是在以前,她们也有过长时间没有见到路鸣泽的时候,甚至有的比这次时间还要长。但即便是在不见面的情况下,每天路鸣泽都会给她们发信息,或者干脆直接视频通话来传达任务,询问进度。
但唯独这一次,连续好多天,她们都没有见到过对方,也没有看到对方上线。不是“他没有联系我们”,而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消息,没有痕迹,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还存在。
她们的老板,向来来无影去无踪,实力可怕到让人不敢直视。这一点,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们总觉得,隐约间,哪里有些不对劲。
如今,路明非要独自承受这一切。眼下的局面,本源之力耗尽,尼伯龙根即将再度爆炸,他连站着都费劲,还要面对她们的苦苦哀求,对方很有可能会身死当场。
路鸣泽曾经呼唤路明非为“哥哥”。
如果他再度出现,看到路明非已然身死,看到那个他称之为“哥哥”的人,躺在一片灰黑色的废墟中,身上覆盖着爆炸后的灰尘,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睡觉,那又该是何等感受?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
即便在她们的内心深处,对路明非并没有像苏晓樯她们那样,对这个男孩有着刻骨铭心的爱情,可她们突然想到,这样一个男孩,这样一个单纯可爱,会在不合适的时候开玩笑,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所有人面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尽全力的男孩,
就此陨落。
她们的眼眶,微微发酸。
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事物不多。一杯刚好温度的热茶,一本读完之后让你久久不能平静的书,一个你觉得可以信任,可以依靠,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美好的事物,总是易碎的。
而此刻,她们正在目睹一件美好的事物,在她们面前一点点地碎裂。
路明非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身后那些声音。
他听到了苏晓樯的怒吼,听到了柳淼淼的感谢与诀别,听到了绘梨衣的哭泣和攻击光罩的声音,听到了零沉默中爆发出的每一次撞击,听到了梅姨那无声压抑在心里的呜咽,听到了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如同叹息一样的悲伤。
他在这一刻,转过了头。
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喂,谁说我马上就要嘎了?”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随意得就像是在跟朋友聊天时说“谁说我今天没洗头”。
但这句话,听在苏晓樯等人的耳朵里,不由得一愣。
路明非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耗尽本源之力了吗?他不是已经单膝跪地了吗?他不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困难了吗?
苏晓樯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旋即,一个念头像道闪电一样,劈开了她心中的黑暗。
难道路明非还有手段?!一定有!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像是一颗种子被种进了土壤里。
这个男孩一直以来都在以一种极为神秘的方式不断地变强。如果说她们每次能够变强一分,那么路明非的变强就是一万分。两者之间根本不成正比。她们变强,是肉眼可见的,但路明非变强,是根本看不到边界的。
永远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因为每一次你以为你已经看到了他的上限,他就会用一次爆发告诉你,这仅仅只是他的底线。
相比起来,他肯定会有自己的底牌。
一定!
就在她们这样想着的时候,路明非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有底牌。
甚至可以说,只要他还没有死亡,那他就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底牌。
路明非的眼眸微微闭合。
他在感应。
感应自身的力量。
此刻,他身上那曾经雄浑如海的本源之力,已然宣告枯竭。那些曾经在他体内奔涌如同江河一般的力量,已经全部被散播了出去,化成了那张编织在尼伯龙根之上的网。他的身体里空空荡荡。
但他那真正的根源,还在。
这就好比是泉水。本源之力是泉水里面流淌出来的水。水流干了,河道露出来了,河床上的石头暴露在空气中,但泉眼,还在深处。
只要泉眼还在,只要泉眼没有被堵住、没有被摧毁挖掉,那么,不管你流干了多少次水,泉水都会重新涌出来。
路明非在沉寂下来后,利用感应之力,不断地去感应那根源的存在。
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探寻着一个未知的深度。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潜水员,穿着沉重的潜水服,头顶是黑暗的水面,脚下是更深的黑暗。他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参照物,只有无边静谧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孤独的黑暗。
但他没有停下来,一直在往下潜。
渐渐地,在黑暗最深处,他感觉到了那根源的存在。那类似一颗“种子”。一颗沉睡了很久很久,被埋在泥土深处的、一直没有发芽的种子。
路明非一路成长至今,本源之力依然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尤其是后来帮助绘梨衣稳定自身的龙族血统,包括帮苏晓樯等人强化龙族血统,使得在消耗了本源之力的同时,所弥补回来的速度更加快了,以至于最后路明非对于自身所存在的“泉眼”的力量,几乎感受不到了。
不是因为它不存在了,而是因为被后来积累的那些力量给盖住了,被那些一层一层叠加在本源根基之上的“增益”给埋住了,就像在一个旧书架上放了很多很多新书,新书堆得太高太厚,以至于忘记了书架的最底层。
现在,随着本源之力全部退去,所有那些后来积累的、一层层覆盖在上面的力量,都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那泉眼的根源彻底地暴露了出来。
路明非不断地扎根冥想。每一次深入,他都感觉离那真正的根源更近了一点。不是“走近”的那种近,因为距离在这个层面上是没有意义的。而是一种“深入”的近,如同从水面一直向下潜,每下潜一米,离水面就越远,离水底就越近。他知道自己还在路上,还在下潜与深入。
但他也已经能够感受到,那根源的温度是温热的,是活着的。
路明非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属于他的机会,才是真正的到来。
以前的所有觉醒,突破,变强,战斗都只是序章。是铺垫准备,是这把刀在出鞘之前一遍遍地磨砺自己的过程。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
但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地上扬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