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全面覆盖

　　苏晓樯等人不是龙族血统方面的菜鸟了。

　　她们清楚地知道，尼伯龙根本身就是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空间结构。它的存在依赖于创造者的力量来维持，而当创造者死去，它就会像一座失去了地基的大楼一样，从最底层开始崩塌。这种崩塌所释放出来的能量，不是单纯的“爆炸”能够概括的，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崩解，是“存在”本身的坍塌。

　　如果想要将这样一个正在崩解的空间结构从外部包裹住，然后抵挡住它爆炸时释放出的所有能量，那么，所需要的本源之力，绝对不是“尼伯龙根爆炸的力量再加一点点”就能做到的。

　　那是几何倍数的飙升。

　　好比把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放在了一个完全密封的容器里。炸弹爆炸时释放出的能量不再是向外扩散，，而是全部被那个容器兜住了，在容器的内壁上反复反射叠加。

　　那层“壳”所受的压力，不是炸弹爆炸时的初始冲击波，是爆炸发生后，所有被封闭的能量在内部反复激荡累积，增压之后的最终压力。那种压力，是初始爆炸力量的数十倍。

　　路明非要做的这件事情，几乎是要用一己之力，硬扛整个尼伯龙根的毁灭。

　　苏晓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柳淼淼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梅姨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绘梨衣的黄金瞳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同时屏住了呼吸。

　　路明非竟然这么有气魄，想要做到这一步。

　　可，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个男孩，真的可以吗？

　　事实，也即将给出了苏晓樯等人答案。

　　在路明非全面爆发的情况下，那白色的光芒飞速地蔓延开来，速度在不断地加快，就像是刚开始还只是在慢跑的人，在感受到了风从耳边掠过的快感之后，开始加速冲刺，到后来，那白光的蔓延速度已经快到了只能用“瞬息百里”来形容。

　　沿途所过之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被点亮的灯光。

　　那些曾经被灰黑色浓浆覆盖，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地面，在白光的照耀下，灰黑色像潮水一样退去，那些曾经被扭曲的空间褶皱，在白光的填充下，像是一件被揉皱的衣服被一点点地拉平，褶皱被推平，扭曲被矫正，断裂被连接。

　　空间本身在白光的浸润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呢喃一般的“嗡”声，那是空间纤维在恢复到正常状态时发出的共振。

　　在天空中飘散的，如同骨灰一般的灰白色絮状物，在白光触及它们的瞬间，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雪花一样，无声地融化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驱散黑暗，只是表象。

　　真正的本质，是正在崩溃的尼伯龙根，逐渐地被这道白光笼罩住了。

　　像是从外面给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球罩上了一个绝对隔热，无论如何都不会碎裂的玻璃罩。火球还在里面燃烧炸裂，释放着足以将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恐怖能量，但那层罩子将所有的火焰热量，所有的冲击波，都牢牢地封锁在了里面。

　　那是由内而外包裹住的一个壳。

　　一个用本源之力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壳。

　　无论内部再怎么爆炸，只要这个壳不碎，这毁灭就不会波及到外界。就不会有那座滨海城市化为平地的那一幕，就不会有数百万条生命在一瞬间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那一幕，就不会有“路明非活下来了，但他所在意的所有人都不在了”的那种人间惨剧。

　　壳内，是地狱。

　　壳外，是人间。

　　路明非要用自己的力量，在地狱与人间的交界处，筑起一道墙。

　　在路明非的全面爆发下，那白色的光蔓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着整个尼伯龙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延伸。

　　白光所到之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还在挣扎着往外涌出的灰黑色浓浆，被白光“按”了回去，

　　那些还在飘散的灰白色絮状物，被白光“洗”了一遍，像被放进了一台精密的过滤器中，所有污浊腐朽，不洁的东西都被过滤掉了，只剩下纯净。

　　苏晓樯等人被本源之力强化过的身体，对这股力量的感知异常敏锐。能感觉到白光在尼伯龙根世界中的覆盖面积，能感觉到那些尚未被覆盖的“盲区”在一点一点地减少。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六十。

　　白光蔓延的速度开始放缓。不是因为它的速度变慢了，而是因为剩下的那些“盲区”越来越小，越来越隐蔽，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八十。

　　就这样，很快就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然而，路明非做到这一步，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的脸色已然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的皮肤在防护罩的微光中，泛着一种不健康的如同白纸般的色泽，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纸覆盖着的水墨画。

　　路明非的本源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着。

　　那种消耗不是“慢慢用掉”的那种消耗，那种消耗是可接受的，就像是你在花一笔巨款，虽然数字在减少，但减少的速度在你的预期之内，你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你知道自己还有退路。

　　而此刻的消耗，是“被抽走”的。

　　像是一个人的血管被切开了一个口子，血液不是一滴滴地往下流，而是“哗哗”地往外喷。你用手去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你用布去缠，布瞬间就被浸透。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力从那个伤口中流失，感受着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越来越像是风中的一片叶子。

　　这种程度的爆发，对路明非来说，已然是剧烈的消耗。

　　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消耗过了。自从觉醒了本源之力以来，他经历了不少的战斗，承受了不少的压力，也爆发过不少次，但那些爆发，大多都是有上限边界的，有“收”的时候的。他会在爆发到一定程度之后，自然而然地停下来，让身体休息，让力量恢复，让自己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状态。

　　但这一次，不行。

　　尼伯龙根不会因为路明非累了就暂停爆炸。那些裂缝不会因为路明非脸色发白就停止扩大。那些毁灭性的能量，不会因为路明非的本源之力快要耗尽了就自己消散。

　　所以他不能停，必须要继续。

　　而且，他在面临一种极其罕见的绝境，很少有力量能够让路明非感到“吃力”，更少有一种局面能够让路明非感到“我可能撑不住”。从觉醒本源之力到现在，他面对过奥丁这样的初代种，面对过尼伯龙根这样的禁忌领域，面对过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毁灭性能量，但那些都没有让他产生过“我可能撑不住”的念头。

　　因为那些，都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可是现在，用一己之力去包裹一个正在自爆的尼伯龙根，这件事，已经不算是“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了。这件事，是在“挑战他的极限”。

　　他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更不想面对的是另一种局面，如果他放弃，如果他退缩，如果他选择了“量力而行”，

　　那么，这些女孩都会死。

　　苏晓樯等人都会死……

　　包括几人中强大的零。路明非把她从龙化的边缘拉回来，让她焕发新生，刚刚紧紧地抱住她，

　　如果路明非放弃了，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保护她们的承诺，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我会处理好一切，等着我。”，这种坚定如誓言一样的话，也就会变成一句空话。

　　路明非不想要看到那样的悲剧。

　　他必须要改变。

　　无论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在这样的念头驱动下，路明非体内的本源之力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爆发。

　　不是“继续”爆发，从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八十五，如果还按照之前的速度和力度，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现在的尼伯龙根，已经没有那个“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些被白光暂时压制住的裂缝，正在白光覆盖不到的地方，一点点地重新活跃起来。

　　所以，路明非必须提速。

　　他将自己体内剩余的本源之力，不再均匀地分配，他像是一个在马拉松最后一百米冲刺的选手，将身体里最后一丝能量都榨了出来，不管腿是不是在发抖，不管肺是不是在燃烧，不管心脏是不是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终点就在前面。

　　那层白光的蔓延速度，在短暂地放缓之后，陡然间再次加快。不是缓慢地，渐进地加速，而是一瞬间爆发式，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的加速。那些原本需要几秒钟才能覆盖的区域，现在在白光的冲击下，就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样，瞬间就被淹没了。

　　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八十八。

　　百分之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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