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路明非包围了尼伯龙根

　　“难道这俩人都不关心自己即将要死了吗？”苏晓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还有心思在这里拌嘴？还是对路明非太有信心了？”

　　尤其是她们讨论的话题，一个比一个大条。

　　什么“榨干”啊，什么“灌满”啊，什么“洒洒水”啊，什么“雨露均沾”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一场生死存亡的危机，而是某个地下交易市场的联谊会。

　　苏晓樯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去想了。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路明非。

　　下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也在一瞬间停止了拌嘴。

　　一股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那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越来越强烈的震颤，而是如同重锤砸在心口上的，让整个世界都跟着摇晃了一下的震动。

　　“轰！！！”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有无数面鼓同时在耳边被敲响，震得人头晕目眩，耳鸣不止，连心脏的跳动都被这股震动带乱了节奏。

　　整个尼伯龙根都在发出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是真的“整个”，不仅仅是大地和天空，就连空间本身都在颤抖。那些在半空中飘荡的灰白色絮状物被震成微粒，那些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的灰黑色浓浆被震得四处飞溅，就连路明非撑起的那道防护罩，都在这一波震动中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灯。

　　苏恩曦抬起头，看向天幕。

　　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天幕之前还勉强保持着“漩涡”形态的超级漩涡，此刻已经完全面目全非了。它不再是一个向内旋转的，中心向下凹陷的漩涡，变成了一片毫无秩序的，如同被搅碎了的脑浆一般的混乱物质。

　　原本还能看出“层次”的齿轮状的牙齿，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形态，相互缠绕扭曲，形成了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感到恶心的黏稠物质。那物质的表面不断地鼓出水泡，水泡炸开，喷出一股股灰黑色气体。

　　一波又一波狂暴腐朽的能量，从那片混沌之中翻滚，形成了庞大的积云。那种积云不是自然界中存在的任何一种云，它没有固定的颜色，时而灰黑，时而暗红，时而渗出一种病态的，令人作呕的荧光绿，也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是一头张开了大嘴的巨兽，时而像是一只伸出无数触手的章鱼，时而又像是一张布满了牙齿的，正在尖叫的嘴巴。

　　那积云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一旦爆炸，大家一块玩完。

　　而实际上也就是如此。

　　尼伯龙根的爆炸，在整个龙族世界里都是极其罕见的。因为尼伯龙根本身就是极其稀有的存在，不是每一个龙类都有能力创造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空间，而有能力创造的龙类中，愿意花费巨大代价去创造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关于这种爆炸的记载，龙族的古籍中还是留下了一些只言片语。

　　那些记载大多语焉不详，因为经历过这种爆炸还能活下来的存在，实在太少了。但仅有的那些描述中，都提到了一个共同点：越临近爆炸的尾声，波动就越剧烈。

　　不是逐渐增强，而是指数级地暴增。

　　像是在跑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你以为你已经在全力冲刺了，但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你才发现前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坡，而你的腿已经软了。

　　此刻，那最后的“大坡”，正在降临。

　　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在这一刻看向了路明非。

　　苏晓樯，柳淼淼，梅姨，绘梨衣，酒德麻衣，苏恩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防护罩中心，怀里还抱着零的背影上。

　　她们知道，只有眼前这个男孩，才能够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而她们自己，在这种可怕的犹如天威般的笼罩之下，甚至连动一下的能力都没有了。那股从漩涡中迸发出来的，不断增强的吸力，像无数只看不见的鬼手，将她们牢牢地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零。

　　伸出手，轻轻地抚开零额角上那一缕有些凌乱的白金色长发。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前划过，将那缕发丝拢到她的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鬓角处那几片尚未脱落的鳞片，那些鳞片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它们的瞬间，就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冰雪一样，无声地消融了，化为极其细小的灰白色粉末，从他的指缝间飘散。

　　零的眼睛，那双曾经因为血统沸腾而充满了混乱光芒的黄金瞳，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金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深处安静地流淌，像是一条平静的被月光照耀着的河流。

　　路明非对零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柔。

　　“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还有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零乖巧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像是一个终于被家长找到了的，走丢了很久的孩子，卸下了所有的坚强与倔强，露出了最柔软的，最需要保护的那一面。

　　路明非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那些站在不远处，一直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女孩们。

　　苏晓樯。柳淼淼。梅姨。绘梨衣。

　　还有酒德麻衣和苏恩曦。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用一种郑重其事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们也都不要有想要帮助我的想法，我会处理好一切。”

　　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淡淡的自信笑容。

　　“等待着我的凯旋。”

　　这种平静的，不带任何表演性质的自信，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加具有感染力。

　　女孩们浑身一震。

　　在这一刻，她们非常强烈地感受到了路明非那极其强大的个人魅力。这种魅力不是来自于他的长相，而是来自于那种浑然天成，毫不刻意的，让你在一瞬间就会产生“跟着他就不会有事”的笃定感。

　　随后，路明非将零稳稳地放了下来。

　　手臂从她的腰间松开，零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是因为站不稳，而是因为那个温暖的怀抱突然消失了，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但她很快就站稳了，低下头，退后了两步，将那一片空间让了出来。

　　路明非转过身来。

　　他背对着所有女孩，面对着那个远方的，正在酝酿着最后毁灭的尼伯龙根。

　　他的背影在防护罩的微光中，脊背挺得笔直如剑。

　　以路明非的视角看去，头顶上这一片由尼伯龙根所组成的天幕，已然分崩离析。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撕裂崩解，天空中原本还能勉强辨认出的漩涡形状，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可辨识的结构。乍一看，就仿佛是站在深渊的边缘。

　　那是一种比黑暗更深邃的，比死亡更彻底的“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那里都不存在。

　　如果让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摄影师来给这一幕构图，一定是一幅无比震撼的画面，

　　画面的下方，是路明非那渺小的身影。他站在破碎的大地上，身周是被本源之力撑起的防护罩残存的光晕，那光晕微弱得像是暴风雨中最后一盏还没有熄灭的灯。身形在天地间显得微不足道，如果说天地的尺幅是一幅无边无际的画卷，他只不过是画卷角落里的一个墨点，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在他的上方，是那可怕犹如深渊一样破碎的天幕。裂缝尺度无法用任何计量单位来描述，那张裂开的“巨嘴”，随时都能够将这个渺小的身影吞噬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渺小的身影，此刻却散发出犹如天威一样的气场之力。

　　路明非此刻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随着缓缓抬起头来，整个尼伯龙根世界，原本处于快速崩散状态，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走向毁灭的世界，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就像一列正在以三百公里时速飞驰的列车，突然间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在了原地，车轮还在空转，发动机还在轰鸣，空气中的震动还在扩散，但列车本身，纹丝不动。

　　“咔，咔，咔，”

　　此刻传来的声音很低沉厚重，像一张强弓正在被一点点地拉满，弓臂上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那张弓还在继续张开拉紧。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晓樯的眼神，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绘梨衣的黄金瞳，在这一刻被那道背影牢牢地锁定。

　　柳淼淼的目光，穿透了防护罩内昏暗的光线，穿透了那些飘散的灰白色絮状物，落在路明非的脊背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奶妈三人组的视线，也在同一瞬间汇聚到了那个方向。

　　所有人，所有还站在这片即将毁灭的土地上的，还有意识，还能睁眼，还在呼吸的人，他们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路明非。

　　仿佛那个男孩才是天地的中心。

　　所有的光都向着那个方向汇聚，所有的声音都向着那个方向流动，所有的命运都系于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她们的呼吸都仿佛要停止了一般，那是一种本能自然的，被那种气场压制的，不敢发出任何多余声音的沉默。所有人的心神，全部都牵连在了路明非的身影之上。

　　整个天地越来越安静。

　　就在这无比安静的世界当中，

　　一道剧烈的轰鸣声，猛然响了起来。

　　与轰鸣同时出现的，是一道光。

　　一道璀璨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白色光辉，从路明非的身上猛然迸射出来。

　　即使是闭着眼睛，那道光的强度依然穿透了薄薄的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炽烈的，久久不散的白色残像。

　　那白色的光辉从路明非的身上迸发出来的一瞬间，就形成了巨大的球形光环。那光环以路明非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膨胀延伸，

　　紧接着就犹如实质一样，迅速地蔓延开来。它不再是“光”，因为光的传播是直线，是放射状的，是从一个中心点向所有方向均匀扩散的球面波。而路明非身上的这道白色光辉，在越过了那个临界点之后，贴着地面向前推进，像是涨潮时的海水，不可阻挡地覆盖着它所经过的每一寸土地。

　　地面上的裂缝碎石，灰黑色浓浆的残留物，在被这道白光覆盖的一瞬间就彻底蒸发了。

　　那一层巨大的从路明非身上迸发出来的白光蔓延开来，就像是一层巨大的光幔，逐渐将这漆黑的世界笼罩住了。

　　即便是苏晓樯等人早有准备，她们知道路明非接下来会出手，知道路明非有能力改变这一切，这个男孩从不让她们失望，但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所有人还是不由得纷纷瞳孔剧烈收缩，神情呈现出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撼。

　　她们看到了那道白光从路明非的身上迸发出来的那一刻，她们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男孩的体内被释放了出来。不是一点点地泄出，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喷发的火山，如同超新星爆发时那一刻的极致明亮。

　　这一刻路明非毫无保留。

　　而当路明非自身的本源之力犹如潮水一样爆发出来的时候，苏晓樯等人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因为她们都是被本源之力注入之后的受益者，再也没有人比她们更熟悉这种力量了。

　　所以，当路明非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的时候，她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苏晓樯的体温微微升高，柳淼淼的呼吸微微加速，绘梨衣体内的白王之血甚至在这一刻微微颤栗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力量太过磅礴，磅礴到连白王的血统都会本能地感到震撼。

　　而当她们看清楚路明非此刻的举动时，她们的心神，再次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因为她们看出来了。

　　路明非不是要对抗尼伯龙根的爆炸，他是要从外面，将整个即将要自爆的尼伯龙根，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是路明非包围了尼伯龙根！

　　然后用他自己的本源之力，做成一层坚韧的壳。

　　一层将整个尼伯龙根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不留任何缝隙地，密不透风地包裹住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