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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零:一切悲剧,都是当事人实力太弱造成的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474 字

  在奶妈三人组当中,零一直都被称为所谓的“三无妞”。

  无口,无心,无表情。可谓天生薄情。

  但这只不过是一种调侃罢了。

  奶妈三人组里的酒德麻衣和苏恩曦,比任何人都清楚,零是一个何等重情重义之人。

  那些表面上的冷淡与沉默,不过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一层薄薄的冰壳,冰壳之下是一颗滚烫炽热的心。

  以前她们三人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太强大的对手,无论局势有多么艰难,零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将她们拯救于水火之中。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喊着“我来救你们”的冲锋,而是不动声色,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把最危险的那个敌人解决掉了。

  每次别管有多么凶险,或者说别管零的伤势有多么严重,这个女孩总是表现得非常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仿佛她拯救的也不是什么珍贵的,需要用生命去换取的东西。她的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她面无表情地自己包扎。她的后背被言灵轰得血肉模糊,她一声不吭地趴在床上养伤,第二天照常出任务。

  总之,她是一个喜怒都不显化于脸上的人。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都在内心深处很多次地感受到过,那来自于零的对她们的在意。

  那可能只是一杯放在床头,温度刚刚好的水。可能只是一句“你受伤了,别动,我去”。可能只是在某个寒冷的夜晚,她默默地把自己仅有的毯子盖在了熟睡的同伴身上,而自己蜷缩在角落里,抱紧双臂,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零从不说什么“我在意你”“你对我很重要”之类的话。

  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所以她只能用行动来表达,用那些细微到容易被忽略的,但只要用心去感受,就一定会感受到的行动。

  所以,零并非是所谓的薄情之人。她只不过不善于言语上的表达。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做。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先走进她的内心深处。

  零的心不是一扇敞开的门,而是一座层层封锁的堡垒。需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付出很多耐心,经历很多考验,才有可能穿过那些高墙与铁门,到达那座堡垒的最深处。

  一旦进去了,你就会发现,那里没有冰冷的石头,没有阴森的黑暗,只有一团安静温暖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路明非很显然也是这样一个走进了零内心深处的人。

  甚至,在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看来,仅仅与路明非有过几面之缘的零,对于路明非的在意,甚至要比在意她们还要重要。

  她们能够看得出来。

  以前的零虽然也会在意她们,但那种在意是有边界的,她会保护你,会照顾你,会在你受伤的时候默默递上急救包,但她不会因为你而失控。她的情绪始终平稳。

  但自从路明非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女孩,在提到“路明非”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立刻就被她压了下去,但那抹弧度,酒德麻衣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孩,在看到路明非遇到危险的时候,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但那一瞬间的失态,苏恩曦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们知道。在零的心里,路明非占据着一个别人永远无法取代的位置。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未来有一天,三无妞真的与路明非走到了一块,那她们也只有羡慕零的份了。

  “只能羡慕这小妮子吃的是真好。”酒德麻衣感慨。

  “以前没有吃过,这一开口直接能吃上路明非这么好的菜。”当时苏恩曦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调侃,“未来千秋万代,指日可待。”

  她们可都是亲眼见证过路明非的爆发的。

  这个男孩那恐怖的血统实力,符合一切关于初代种的描述与想象。可以说,对方就是一个初代种,只不过没有龙的外形,却拥有着初代种的力量,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此刻,看到零虽然步履艰难,但仍然一步步地向着路明非走了过去,这一切,不都是最好的证明吗?

  在零的内心深处,已然填满了路明非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她在这片混乱与毁灭中唯一的光。

  对现如今的零来说,她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恍惚的梦。

  周围的防护罩的微光,天空中的漩涡,地面的裂缝,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气息,这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见,但看不真切。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周围天地变成了冰天雪地,犹如西伯利亚的寒流,直接席卷而来。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碴子,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一刀刀地割在她的脸上,手上,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天地之间猛烈地激荡着无数混乱的能量冲击,使得即便零拥有着强大的龙族血统之力,在这一刻,她也孱弱得犹如一个普通人。

  孱弱到就像她曾经再度回到了西伯利亚的那座名为“黑天鹅”的港口。

  那是一个她永远也不想回忆,却又永远无法忘记的地方。

  在那里,她面对过专业的战斗机的轰射。那些钢铁巨鸟从天空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激起一排排土浪。即便在那一刻,她觉醒了言灵“镜瞳”,她的眼睛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她能看穿子弹的轨迹,能预测攻击的落点,可是她也无法阻挡那现代化的钢铁洪流。

  那些子弹太快太多了,她被几乎射成了马蜂窝。

  她的身体上布满了弹孔,鲜血从每一个孔洞中汩汩流出,在身下的雪地上晕开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她的生命从那些孔洞之中快速流失,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粒粒地往下掉,怎么都抓不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要死亡的时候,

  那个男孩赐予了她全新的生命,将自己的血滴在她的脸上。那些血滴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就像活了一样,渗透进去,融入她的血管,流遍她的全身。那些弹孔开始愈合,那些破碎的骨骼开始重组,那些流失的血液被新的,更强的血液所取代。

  他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也同样是因许下的承诺。

  那一句,“永远也不抛弃彼此,直到世界的尽头。”

  在零的记忆中,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男孩就这么领着她,一路沿着铁轨走。

  铁轨。

  那两条被冰雪覆盖的,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铁轨,在那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中,就仿佛是生命线。一旦错失了方向,一旦离开了铁轨,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她和男孩在那条铁轨上走得步履维艰。

  风雪太大了,大到看不清三步之外的路。气温太低了,低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碎玻璃。她的脚早就冻得没有了知觉,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走不下去了,都觉得自己会就这样倒在雪地里,变成一具冻僵的尸体,然后被风雪掩埋,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但那个男孩没有放弃。

  即便是自己最累的时候,这个男孩也会背起她,继续朝前走。

  他的脊背不算宽阔,甚至可以说是单薄的。但趴在他的背上,零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风雪的呼啸声变得遥远,刺骨的寒冷变得不那么难熬,就连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她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沿着铁轨,走向世界的尽头。

  只要他在身边。

  可是,他们遇到了另外一拨人。

  那些人不是普通追兵,他们甚至要比那个名为赫尔佐格的博士更加专业,也更加懂得伏击。他们隐藏在风雪中,穿着白色的伪装服,与周围的冰天雪地融为一体,连呼吸都被刻意地压制到了几乎无声的程度。

  零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捕自己和那个男孩,不知道他们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她只知道一件事,他们是冲着那个男孩来的。

  那些人发起了攻击,出动了某种恐怖的爆炸物。

  那个男孩为了拯救她,几乎被撕裂了。

  零的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是因为她忘记了,而是因为她不愿意去回忆。那些画面太痛了,痛到她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她只记得那个男孩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记得那些人影在风雪中晃动,记得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发出一声巨响,然后,

  然后,她就失去了对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失去的感觉,依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上,怎么都拔不出来。

  当她再度见到路明非的时候,当她确认那个男孩就是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人的时候,那种重逢般的宏大喜悦,一直在她内心激荡着。

  就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突然苏醒,所有的岩浆都在地底翻滚奔涌,寻找着出口。那种喜悦太大了,大到她的身体几乎无法承载,大到她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大到她的眼眶一次次地发热,又一次次地被她强行压下去。

  零向来表现得就像是一个面瘫,比楚子航还冷。

  楚子航的冷,至少还有一层“生人勿近”的锋利感,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而零的冷,是那种浸到了骨头里面,渗到了灵魂深处的冰寒,她站在人群中,你不会觉得她是一把刀,你只会觉得她是一块冰,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的冰。

  即便内心再激动,她就越是克制。

  这是她的本能,是她的保护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了这么多年学会的唯一方式,不流露表达,不让任何人看穿她的内心。

  可就算是再克制,那些难以掩饰的细节,还是会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好比像零这样的女孩,在见到路明非的时候,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好几次。

  几次。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零来说,这无异于是天雷砸向地面,显得极为让人震撼。以前的零,一年到头脸上都不会出现任何表情的变化,她就像是一张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永远定格在“面无表情”这个选项上。

  可在路明非面前,那个暂停键好像失灵了。

  她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弧度,眼神会变得不那么冰冷,呼吸会变得不那么平稳,所有这些变化,对于零来说,都已经是“情绪失控”级别的反应了。

  在这个女孩的内心深处,早就已经刻下了路明非的身影。

  刻得很深。

  深到用任何刀都无法刮去。

  而此刻,零因为努力地想要靠近路明非,想要跟男孩并肩作战,分担对方的压力,所以她利用之前调配好的药剂,活化了自身体内早就已经蕴藏的,纯度很高的龙血。

  在这种激活之下,她的各种身体机能都在飞速地强化着。

  她的力量在增长,她的速度在提升,她的感知在扩展,她的言灵在被强化,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变得更加坚韧,每一根骨骼都在变得更加致密,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分裂进化。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外面是冰冷的现实,里面是滚烫的岩浆,两种极端的力量在她的体内互相撕扯吞噬。

  但同时,零也在飞速地迷失着。

  龙血的沸腾是一把双刃剑。它给予你力量,同时也夺走你的理智。那些翻涌混乱的,充满了破坏欲望的本能,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点点地淹没你的意识,将你从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人,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与吞噬的野兽。

  之所以还没有彻底迷失,是因为零还有一个锚点。

  路明非。

  她看到了路明非的身影。那个身影死死地嵌在她的脑海里面,像是一根钉入了基岩的桩子,无论龙血的狂潮如何冲刷翻涌,如何试图将它拔起,它都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

  零怎么可能会忘记路明非?

  在很多年以前,他们相依为命。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他们相互依偎着取暖,沿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铁轨,一步步地走向未知的远方。那些日子是艰苦而危险的,是随时都可能死去的,但那些日子,也是零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真正感到“活着”的时刻。

  因为他在。

  后来,那一场巨大的变故来临。

  她仿佛失去了路明非。那种感觉无异于被人挖掉了心脏,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一个人,还会走动,但内里已经空了。那颗跳动着温热的,充满了情感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胸腔里掏了出来,留下一个空洞洞的,再也无法填补的缺口。

  很多年以前,零就变成了这样一具行尸走肉。

  她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那个男孩所受到的一切创伤,无法接受命运对他的残忍,无法接受自己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但在零看来,一切悲剧,都是当事人实力太弱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