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黑王消失之谜

　　白王带领着三分之一的龙众，掀起了对黑王的反叛。

　　那一天，整个龙族世界都被撕裂成了两半。忠诚于黑王的龙众与追随白王的龙众，在天空，大地与海洋的每一个角落展开了血腥的厮杀。龙血染红了云层，龙尸填平了峡谷，龙族的哀嚎在天地之间回荡了七天七夜。

　　无数的龙类死伤惨重。

　　最终，白王被黑王镇压。

　　那一战之后，所有存活下来的龙类，对黑王的恐惧被深深地植入到了灵魂深处。

　　路明非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叛乱，但通过奥丁的视角，他同样看到了那些画面，

　　天空中，那些如同天使一般的龙类在飞舞着。

　　它们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鳞片折射出七彩的虹色，黄金瞳中燃烧着狂热与虔诚。它们不断地冲击着王座之上的黑王，用利爪撕扯，用獠牙啃咬，用元素风暴轰击，用精神冲击穿刺，

　　然而，就像飞蛾扑火一样。

　　它们甚至无法靠近黑王身边百米的范围。

　　黑王的那双冷峻的眼眸里，仿佛涌动着万年亘古不变的寒冰。

　　直到某一刻，黑王抬起了手。

　　甚至没有从口中念出类似咒语一样的言灵，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存在，咒语已经是多余的修饰，就像人类走路不需要念“迈出左脚，迈出右脚”一样。他只是抬起手，然后，

　　黑色的火焰如同地狱业火般的黑色火焰，从他的掌心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那些朝他反叛而来的龙类。

　　顿时间，凄厉的嚎声响彻了天地。

　　如同被地狱中的劫火惩罚的，本该下地狱的生灵所发出的，绝望到极致的哀嚎。那火焰烧穿了它们的骨头，烧穿了它们的神经，烧穿了它们的灵魂，但奇怪的是，它们不会立刻死去。那火焰在持续地燃烧着，将它们一寸寸地从存在中抹去，却又让它们在痛苦中保持清醒，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被一点点地，从这个世界中彻底删除。

　　它们不得解脱。

　　这场火焰会一直持续地燃烧下去，直到它们的灵魂都被燃烧成了灰烬，不，比灰烬更彻底，直到它们的“存在”被完全抹去，就像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诞生过一样。

　　那是成千上万个龙类，同时发出的惨叫。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音浪。那音浪中蕴含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实与强烈，以至于听到它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仿佛那火焰也在焚烧着自己的灵魂。

　　那一天，整个龙族的上空都飘起了黑灰色的雪。

　　那是成千上万个龙类被烧成灰烬之后，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骨灰。

　　黑灰色如同尘埃一样的骨灰，从高空中缓缓飘落，覆盖在大地山川上，覆盖在那些依然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的龙类身上。落在龙类的鳞片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即便如此，那哀嚎声似乎依然被烙印在了虚空当中。

　　经久不息。

　　持续了成千上万年。

　　那些声音被刻在了空间本身的结构里，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哪怕那些龙类早已化为灰烬，哪怕那些灰烬早已被风吹散，哪怕那段历史已经过去了千万年，只要走进那片天空下，依然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来自远古的惨叫。

　　而身为反叛者头领的白王，黑王没有让他像其他龙类一样被烧成灰烬。

　　那似乎太便宜对方了。

　　白王被黑王亲自处刑，被镇压在了大西洋最深处，黑暗冰冷的洋流中。那里的水压足以将一座钢铁堡垒压成薄饼，那里的温度低到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那里的黑暗浓稠得像是实质，连光都无法存在。

　　但黑王觉得还不够。

　　他在白王身上施加了两种刑罚，

　　寒冰与地狱业火。

　　冰与火同时存在于白王身上，时刻不停地折磨着对方。极寒冻结了他的鳞片，极热焚烧着他的骨血，冰封住了他的伤口不让它们愈合，火却又不断地撕裂出新的伤口。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互相冲突撕扯，将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变成了战场。

　　那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白王的惨叫声一直响彻着。

　　声音从大西洋的深处传出，穿透了厚重的海水，穿透了坚硬的岩石，穿透了云层与大气，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听到那声音的海兽会发疯，听到那声音的飞鸟会坠落，听到那声音的人类会陷入永恒的噩梦。

　　而路明非在看到黑王施展出那种黑色地狱火般的手段时，

　　心中再度触动。

　　因为他在真正领悟了本源之力的同时，也同样可以释放出这种黑色的火焰。虽然威力和范围远远无法与黑王相提并论，黑王举手投足之间就能释放出铺天盖地的黑色火海，而路明非目前能够操控的，最多只能覆盖一座小楼的范围，但那种火焰的质地，那种燃烧的方式，那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特性，是一模一样的。

　　原理，甚至是本源都相同。

　　这不就证明了他跟端坐在黑色王座上的那位帝王，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吗？

　　路明非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早就知道自己跟龙族有关系，早就知道自己的本源之力可能追溯到某种极其古老的源头，但当这种联系如此直观地，如此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震撼。

　　而且，路明非还发现了另外一点。

　　在那黑灰色的雪花飘荡，被死亡与哀嚎笼罩的世界里，在那些混乱到极致的元素风暴之间，他又一次察觉到了那一丝窥视的气息。

　　同样的方向，同样的隐藏方式，

　　那个藏在幕后的东西，在观看黑王镇压叛乱的整个过程。

　　它在看。

　　注视着这一切。黑王的怒火，白王的反叛，千万龙类的死亡，这一切在它的眼中，或许就像是一场精彩的戏剧。

　　路明非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那片扭曲空间上，试图看穿那层伪装，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但画面就在这里中断了。

　　奥丁的记忆中，没有关于那片扭曲空间的更多信息。也许在那个时候，奥丁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空间的存在，所以他的记忆中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内容，也许那个东西在某个时间点消失了，没有再出现。

　　路明非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奥丁的精神世界里，在那些残存的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接下来的画面，跳转到了很多年以后。

　　直到某一天。

　　毫无征兆地，所有的龙类同时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巨大的空洞感。就像是一直支撑着天空的柱子突然消失了，他们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虚弱。

　　然后，他们开始哀嚎，像是一种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空洞而绝望的哀嚎。

　　成千上万的龙类同时嚎啕痛哭。

　　他们的哭声中有着无法承受的悲伤。那是来自于血脉深处，来自于灵魂的根基，来自于他们作为“龙类”这个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们能感觉到。

　　黑王不见了。

　　如同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一个存在一样，从他们的感知中彻底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黑王陨落的地方，就是那张黑色的王座。

　　那张曾经承载着整个龙族帝国最高权柄的，漆黑如深渊的王座，空空荡荡地悬浮在那里。

　　自始至终，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王为什么会消失？

　　他是被谁杀死的吗？还是他自己选择了离去？是那个藏在扭曲空间里的东西干的吗？还是有某种更加强大的，超越了龙族理解范畴的力量介入？

　　没有人知道。

　　路明非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查探着奥丁的记忆。

　　在奥丁那庞大到近乎无边无际的精神世界中不断地挖掘着。每一段记忆都是一块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可能蕴含着关键的线索。

　　即便黑王已经消失在了那个世界，即便一切似乎都已经断掉了线索，

　　但奥丁毕竟又在未来龙族真正覆灭之后的时代里，继续存活了那么漫长的岁月。他不仅活了下来，还组建了自己的帝国，成为了北欧神话中的“神王”。一个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见证了这么多历史变迁的存在，怎么可能对那场改变了一切的事件一无所知？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即便他不知道全部真相，至少，他掌握着一些路明非不知道的信息。

　　一些关键的，或许能够串联起所有线索的信息。

　　路明非的本源之力继续深入挖掘，继续在奥丁那层层叠叠的记忆迷宫中穿行。

　　他的意识穿越了无数画面，那些画面中有战争，有杀戮，有阴谋，有背叛，有各大帝国的崛起与衰落，有奥丁在漫长岁月中的每一次成长与每一次挫折。他从这些画面中筛选着，寻找着任何可能与黑王之谜有关的蛛丝马迹。

　　没过多久，

　　还真的被他找到了！

　　路明非的心中猛然一震，那枚悬浮在奥丁精神领域中的“天眼”骤然收缩，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刚刚浮现出来的那一段记忆之上。

　　那一段记忆藏得非常深。

　　它被奥丁刻意地埋在了精神世界的最底层，压在无数层其他的记忆之下，就像是将一封不愿被任何人看到的信，如果不是路明非的本源之力拥有穿透一切伪装的能力，他几乎不可能发现这段记忆的存在。

　　而现在，它被挖出来了。

　　路明非的意识缓缓沉入那段记忆之中，像是一个潜水员潜入了从未有人到达过的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前方那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

　　奥丁的记忆如同一卷无穷无尽的长轴画卷，在路明非的意识深处缓缓铺展。

　　随着时间线不断地朝着“现代”拉近，那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路明非像一位穿越了时间迷雾的旁观者，站在历史河边，静静地注视着那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从远古奔涌而来，流过太古龙族的辉煌与崩塌，流过中世纪的黑暗与血腥，流过文艺复兴的光辉与启蒙，一路浩浩荡荡地冲入了近代的门槛。

　　他能看到的细节越来越多。

　　那些细节不再是模糊抽象的概念片段，而是鲜活的，充满了感官信息的真实记忆。他能闻到战场上弥漫的血腥味与焦糊味，能听到帝国宫殿中谋臣与君主之间的窃窃私语，能感受到奥丁每一次吞噬龙骨龙血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近乎癫狂的满足感。

　　奥丁的记忆，就是一部活生生的由亲历者书写的历史教科书。

　　路明非正在一页页地翻阅。

　　在那些记忆之中，路明非看到奥丁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人类所建造的庞大帝国当中。

　　他的身份各不相同，有时候是一位来自远方的智者，白发苍苍，目光深邃，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话都蕴含着让人折服的智慧。有时候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军事顾问，不参与朝政，却能在每一次战争之前给出精准到近乎预言的分析。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介布衣，隐身于市井之中，却通过层层代理人遥控着帝国的命运走向。

　　但无论身份如何变换，奥丁所扮演的角色，始终是“谋士”。站在幕后，隐于阴影之中，用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木偶的操盘手。

　　他挑动帝国与帝国之间的战争。

　　比如先在一个帝国埋下种子，通过一系列看似无关紧要的建议，逐步加剧该国与邻国之间的矛盾。他在朝堂之上鼓吹扩张主义，在民间散布仇外情绪，在边境制造摩擦事件，每一步都做得滴水不漏，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战争便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而战争的背后，归根结底的原因只有一个，

　　资源。

　　那些资源无一例外都与纯血龙类有关。

　　龙骨的化石，龙血凝结的结晶，龙鳞化为的矿石，龙筋风干的绳索，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只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奇物，但在真正了解它们价值的存在眼中，每一块龙骨碎片都价值连城，每一滴龙血结晶都足以引发一场血流成河的争夺。

　　而这些资源中，价值最大的，莫过于初代种的龙骨，龙血，龙鳞，龙筋，乃至初代种的身体本身。

　　甚至，是初代种在预感到自己即将陨落之前，所结好的茧。

　　即便是次代种级别的龙类，如果预感到自己不久之后将会死亡，心头也会有所征兆。

　　那种征兆并不强烈，可能只是某一天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可能只是沉睡时做了一个不安的梦，但它足以引起龙类的警惕。它们会变得谨慎多疑，更加敏锐地感知周围的一切动静，以便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更好地应对那即将到来的危机。

　　初代种在这一方面，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对命运的感知能力，远非次代种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