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太古时代，诡异黑手

　　宏大而又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天与地之间不断地滚荡着。

　　那雷声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它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从苍穹的最高处碾压而下，从大地的至深处翻涌而上，从空气中每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缝隙里渗透出来，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威压中。

　　然而，这并非是真正的雷声。

　　这是有生灵在进行交流。

　　是他们的话语所引发的，天地为之共鸣的声音。

　　那巨大的漆黑王座上，端坐着一道伟岸的身影。他的身躯笼罩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人形黑洞，连光都无法从他的轮廓上逃逸。

　　他的目光从高处投射而下，那目光冷峻得不像是在注视生灵，更像是在俯瞰蝼蚁，在审视尘埃。

　　王座之下，距离那道深渊般的黑影数十米远的地方，

　　一道同样伟岸的白色身影，单膝跪地。

　　那白色身影浑身翻涌着仿佛永不停歇的风暴。白色气流从他的鳞片缝隙中喷薄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道道高速旋转的气旋，各种元素在他的体表不断地碰撞湮灭，形成一道又一道巨大的元素风暴，将周围空间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些风暴的中心温度低得可怕，边缘却又灼热得足以熔化岩石。冰与火在他身上共存，雷与风在他掌间缠绕，仿佛他本身就是元素的原点，是所有力量诞生与终结的地方。

　　然而，

　　这些风暴的浪潮，在距离漆黑王座仅仅几十米的范围之内，就已然泯灭于无形。

　　那种感觉，就像是那些风暴里蕴含的元素之力，根本就不敢靠近那黑暗王座上的身影。

　　它们在畏惧。

　　在距离那道身影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就已然溃不成军，争先恐后地逃离，仿佛哪怕多靠近一寸，都会遭到某种不可名状的，绝对性的毁灭。

　　路明非透过本源之力所化作的眼眸，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那枚悬浮在奥丁精神领域中的“天眼”，将眼前每一个细节都忠实地捕捉下来，转化为路明非能够理解的画面与信息。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形状与颜色，他看到的，是规则本身在如何运作，是力量与力量之间如何压制与臣服，是那些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存在之间，那种冰冷而绝对的等级秩序。

　　他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那王座之上的身影。

　　黑王。

　　除了黑王，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存在能散发出这样的气息。那不是“强大”二字可以概括的，那是超越了“强大”这个概念的，近乎于“规则化身”的存在。就像重力不需要“强大”来让物体下落，就像时间不需要“强大”来让万物衰老，黑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法则。

　　而王座之下单膝跪地的那道白色身影，毫无疑问，

　　就是白王。

　　一黑一白，在这片天地之间，显得是如此的恰当。仿佛这两个颜色，这两道身影，这两种力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彼此而存在的。黑暗与光明并非对立，而是共生，他们并列在一起的时候，像是某种古老的，刻印在世界本源深处的规则，被活生生地烙印在了天与地之间。

　　关乎着龙类帝国至高权柄的两大龙类，正在交流着。

　　他们的声音宏大如雷，但并非是争吵。

　　路明非仔细地倾听着，试图从那些震耳欲聋的话语中分辨出具体的内容。那些话语不是人类使用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不是路明非所知的任何一种龙文，那是更加古老原始，接近于“本源”的交流方式。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力量，每一个词汇都在空气中留下久久不散的法则纹路。

　　听起来白王正在向黑王汇报，或者说，在“请示”某个方案。

　　白王的语气恭谨而克制，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斟酌，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敬畏与退让。

　　黑王，更多的时候只是在聆听。

　　他端坐在王座之上，冷峻的目光从高处投射而下，落在白王的身上。

　　时不时会微微点头。

　　仅此而已。

　　但路明非注意到，黑王的每一次点头，都伴随着天地间某种规则的微调。仿佛他的认可不仅仅是一个态度，更是一种实质性，可以改变世界运转方式的“许可”。

　　点头那一刻，空气变得更加稳定，元素变得驯服，甚至连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面对黑王，路明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尊端坐在漆黑王座上的身影。

　　黑王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是执掌乾坤的神明，任凭天下风云动荡，任凭时间流逝岁月更迭，他都只是那样坐着，沉稳而冷峻，他的力量就摆在那里，巍峨如山岳，浩瀚如星河，在他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像是蚂蚁试图撼动大树，任何背叛与反抗都像是飞蛾扑向烈火。

　　哪里有动乱，黑王只需要轻轻捻下手指，就能将一切不平之事碾为齑粉。

　　即便是路明非，在这一刻都不由得生出了一些疑惑。

　　在太古时代的龙类帝国，真正了解黑王的，或者说，真正深入了解黑王的，绝对就是白王。

　　再也没有人比白王更了解黑王。

　　他们是双王，是龙类帝国唯二的主宰，是并肩站在世界之巅的存在。白王见过黑王不为人知的一面，知道他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清楚他的愤怒究竟有多么不可承受。白王比任何人都明白，黑王不是一个可以被挑战推翻，被取代的对象，他是一个只能被服从的绝对权威。

　　那么，白王即便真发动了叛乱，他有信心成功吗？

　　这个问题，在白王的内心深处，或许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就像黑王愤怒于白王对他的背叛一样，达到这种级别的存在，早就已经对自身的命运有着某种冥冥之中的预感。他们能感知到命运的流向，能隐约看到时间长河中那些不可更改的节点。白王在决定反叛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知道，

　　他不会成功。

　　他知道自己会被镇压，知道自己会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知道自己的反叛最终将以失败告终。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是什么力量，驱使着一头明知会失败的龙王，依然义无反顾地举起了反叛的旗帜？

　　路明非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仔细地观看，分析着眼前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的黑王，端坐在王座之上，那是一个睿智而冷静的伟岸存在。可能一个念头的运转，就已然能将一个计划里的漏洞找出千千万万个，甚至，一个念头的运转，就能够将这个计划变得无比完美，天衣无缝。

　　黑王与白王之间，是相辅相成的。

　　这两头强大的龙类，正是因为这场合作，才使得龙类帝国出现了那个罕见的，后世称之为“黄金时代”的辉煌时期。那是一个双王共治的局面，在龙类的历史上，也的确是这么书写的。黑王显然承认“双王共治”这个词，也就是说，他认可白王的地位。

　　两大龙类之间的默契，根本不是外人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往往一个眼神的交流，就知道彼此内心所想。

　　往往他们彼此之间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一个计划成型。

　　路明非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白王的反叛真的是“反叛”吗？

　　或者说，那场被后世称为“白王叛乱”的浩劫，从始至终，都在黑王的预料之中，甚至在黑王的计划之内？

　　这一切，似乎也都跟路明非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

　　不管他是什么存在，是人，是龙，是某种超越了这两者的东西，他肯定跟龙族脱不开关系。那种刻在血脉深处的共鸣，对龙族力量的天然亲和，以及能够轻易驾驭本源之力的天赋，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他的根，扎在龙族的历史深处。

　　而黑王与白王，龙类帝国曾经的双王，更是跟他脱不开关系。

　　将这两者的关系弄清楚，他自身的命运也会变得清晰起来。

　　路明非这样想着，内心深处生出了一种奇异的预感，他此刻的窥探，不仅仅是在解读奥丁的记忆，更是在拼凑一幅关于他自己的被撕碎了的拼图。每一块碎片都藏在一段古老的记忆里，每一个答案都埋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而奥丁的记忆，只是其中的一块。

　　就在路明非内心深处产生这种恍惚的思考的时候，

　　忽然间，一股阴冷的气息，出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那股气息极其的隐晦，似乎就连黑王与白王都没有察觉出来。

　　路明非是在以本源之力反复审视这段记忆的时候，才在层层叠叠的画面与声音之中，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异样。就像是一首气势恢宏的交响乐中，有人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最低的音量奏出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一旦注意到了，就会发现那个音符不应该在那里。

　　路明非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将注意力投射了过去。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元素乱流，穿透了白王周身翻涌的风暴与闪电，最终锁定在了一片虚无扭曲的空间中。

　　那片空间，看起来似乎是因为白王自身力量所引发的元素紊乱而产生的正常现象。白王周身的元素风暴太过狂暴，以至于周围的空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出现大量的褶皱扭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以路明非的本源之力进行更深层次的洞察，他看到了不对劲。

　　在那片扭曲的空间里面，藏着某个东西。

　　不是“空间本身的褶皱”，不是“元素紊乱造成的视觉误差”，而是真真切切地，有意识地藏在那里的，某个具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可对方隐藏得太过隐晦了。

　　那感觉，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出现了一只蚂蚁。海浪的每一次起伏都有数米高，狂风掀起的水雾遮蔽了视线，而那只蚂蚁就藏在水雾与浪花之间，体型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颜色又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想要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锁定这样一个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

　　黑王和白王没有发现它。

　　周围那些跪伏在地的初代种没有发现它。

　　路明非能够感知到，是因为接触到了奥丁的视角，以本源之力重新分析了之前那一幕的所有细节，那些龙类们忽略掉的，认为“正常”的细节，从那些看似合理的画面中，找出了一丝端倪。

　　路明非的心中震动不已。

　　虽然他并没有真正见过所谓的白王与黑王，但根据龙族的力量体系来看，这两大龙王对于人类世界而言，简直就是真正的神明。他们的感知能力覆盖了天与地，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任何一缕不协调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洞察。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存在，居然没有发现那隐藏在幕后的东西。

　　在那片扭曲的空间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路明非不知道。

　　但他感觉到了一丝窥视。

　　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对方躲在暗处，藏在帷幕之后，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投来的目光。那种目光没有温度，只是纯粹地“看着”，像是一个观众坐在剧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舞台上正在上演的剧目。

　　这里正在召开的，似乎是一场以龙族为核心的会议。

　　前方是黑王与白王，双王并立，一黑一白，如同天与地的两极。

　　在他们的后方，是几位单膝跪在地上的初代种，那些初代种的身形同样庞大而威严，但在这双王面前，他们就像是大象面前的蚂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再往后，则是成千上万的纯血龙类，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整个视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奥丁，就在其中。

　　那时候的奥丁还不是后来的“神王”，只是几位初代种中的一个，路明非接触到了奥丁视角，以本源之力重新分析了之前那一幕，才找出端倪。

　　但整个剧情的线索，就只到这里。

　　路明非不知道藏在扭曲空间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其目的是什么，不知道后来做了什么，甚至不知道黑王和白王最终有没有发现它。

　　根据奥丁接下来的视角来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那场改变了龙族历史走向的叛乱。

　　可路明非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尤其是那疑似诡异的黑手出现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