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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3 节

第二百九十七章 王之一瞥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524 字

  奥丁的内心生出了畏惧。

  那是它作为一头初代种,作为这个世界顶端的掠食者,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此刻,在那道黑色的身影面前,它体会到了“渺小”的含义。

  然而,伴随着恐惧而来的,还有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好奇。

  奥丁就像一头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渴望着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真面目。它的黄金瞳燃烧得更加炽烈,它的精神力凝聚到了极致,它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向前迈步,试图拉近距离,试图穿透那层迷雾……

  没过多久。

  它感觉到了。

  从那漆黑的云团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从那不可名状的轮廓之中,迸射出了一道如利剑一样的光芒。是一柄由纯粹的精神力铸成的无形的剑,锋利得超越了任何物质层面的概念。

  奥丁可以肯定,那道光芒,仅仅只是那道黑色身影的,微不足道的,漫不经心的一瞥。

  仅仅只是一瞥。

  甚至可能连“一瞥”都算不上,只是那道身影的注意力不经意间扫过了它所在的方向,像是人类走路时余光扫过路边的一只蚂蚁。

  但对于奥丁来说,那一瞥,直接刺穿了它的颅骨,贯穿了它的眼球,捅入了它的大脑深处。

  “噗!!!”

  一股剧烈的,无法承受的疼痛从眉眼深处炸开,如同有人将它的精神意识从中间劈成了两半。奥丁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因为那疼痛来得太快,太烈,超过了它神经传导的速度,它只是感觉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血红。

  紧接着,七窍流血。

  璀璨的黄金瞳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黯淡,就像两盏被突然掐灭的油灯,瞳孔中的熔岩光芒迅速冷却凝固,失去生机。

  血水从它的眼眶里涌出来,混合着某种灰白色的,黏稠的像是脑浆一样的液体,顺着它的面颊往下流淌,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奥丁的头颅剧烈地颤抖着,它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它的翅膀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那不是一个它能够直视的存在。明白了那不是它应该觊觎的力量。在那道黑色的身影面前,它所谓的“初代种”的身份,“站在食物链顶端”,全部都是笑话。

  奥丁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它将自己的头颅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它不敢再抬起半分,不敢再有半点抬头之意。它的黄金瞳紧紧地闭着,它的精神力彻底收敛,它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引起那道身影的再一次注意。

  再来一次,它会死。

  奥丁无比确定这一点。

  而就在奥丁低下头颅的下一刻,从它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不是一道,不是十道,不是百道,而是如同狂潮一般,铺天盖地,震耳欲聋,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那是宏大的,敬畏的,虔诚到近乎疯狂的朝拜之声。

  那声音由无数个龙类的吼声汇聚而成,每一个声音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座山峰震颤,而当它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庞大的气势简直如同实质。天上的流云被这声音震得四散崩碎,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更加空旷。空气中的尘埃被音浪推向了远方,大地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就连远处那些正在喷发的火山,似乎都被这声音压制得矮了几分。

  奥丁浑身一震。

  它不由得扭过头去,朝身后望去,

  然后,它愣住了。

  在那片荒芜的平原上,在那片被它的坠落砸得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在那片灰蒙蒙的苍穹之下,

  跪着数不清的龙类。

  纯血龙类。

  它们有的体型庞大如山岳,有的身形修长如巨蛇,有的生着数对翅膀,有的长着多个头颅。它们身上的鳞片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金色,银色,赤红色,深蓝色,墨绿色,在灰暗的天幕下汇聚成了一片绚烂而又诡异的色彩海洋。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根本一眼看不到尽头。

  它们从最近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地平线,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整个平原,仿佛整个世界的所有龙类都聚集到了这里。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头颅低垂,翅膀收拢,四肢跪伏在地面上,身体因敬畏而微微颤抖。

  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那尊黑色的王座,朝着那道伟岸的身影,不断地跪拜着,不断地朝拜着,口中发出的吼声虽然杂乱,但传达的情感却出奇地一致。

  敬畏、臣服、狂热、虔诚。

  奥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这是它第一次对黑色王座上的那道身影,产生了一种讳莫如深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恐惧,恐惧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敬畏,像是臣服,像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本能的,无法抗拒的认同。

  仿佛那道身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法则,是所有龙类与生俱来的宿命。

  路明非透过那枚“天眼”,借助奥丁的精神意识,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仿佛亲自站在了那尊黑色王座的面前,亲眼看到了那道千变万化,不可名状的身影,亲耳听到了那千万龙类虔诚的朝拜之声,亲身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让一头初代种都俯首帖耳的恐怖威严。

  而在看到那道黑色身影的瞬间,

  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从路明非的心底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好像他在某个遥远到无法追溯的过去,曾经见过这道身影。不是通过奥丁的记忆,不是通过任何人的转述,而是他亲自见过,亲自面对过,亲自感受过。

  但与此同时,又带着一丝陌生的疏离感。

  就像翻开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很熟悉,可当想回忆起具体的情节时,却发现脑海中的画面已经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水雾。

  路明非说不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像是记忆,又像是本能。

  像是亲眼所见,又像是血脉深处的某种古老的,被唤醒的烙印。

  他想要继续深究,想要从那模糊的感觉中捕捉到更多的东西,但奥丁的视角已经开始了新的跳动,画面在迅速地转换扭曲,像是有人正在翻动一本厚重到极点的史书,一页接一页,毫不停留。

  紧接着,又是一段属于奥丁的记忆。

  画面再度稳定下来时,路明非看到的,是另一个时代的奥丁。

  此时的奥丁,已经不再是那头在荒原上挣扎的,狼狈不堪的银白色巨龙。它站在一片更加辽阔的领地之上,身后是无数臣服于它的龙众,那些龙众虽然没有初代种那么强大,但数量庞大,组织有序,是一股足以让任何存在都不敢轻视的力量。

  奥丁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权柄。

  它管理着万千龙众,像是一个帝国的君王,统领着广袤的领土和无数的子民。那些龙众听从它的号令,执行它的意志,在它的领地内繁衍生息,扩张征战。每当奥丁展开那双银白色的巨翼掠过天际时,下方的龙众都会齐声发出敬畏的吼声,如同朝拜。

  但路明非透过奥丁的精神意识,清晰地感知到了它内心的真实想法。

  奥丁很清楚,它只是这些龙众的“管理者”,而非“主宰者”。

  真正的主宰者,是王座之上的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才是这一切的源头,才是所有龙类共同的,唯一不可逾越的主人。奥丁手中的权柄,不过是那道身影赋予它的,随时可以收回的恩赐。它不是在替自己管理那些龙众,它是在替那道身影管理它们。

  而那道身影,也同样主宰着奥丁本身的命运。

  这让奥丁内心深处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一种无法摆脱的,深入骨髓的危机感。

  更让它感到不安的是,像它一样强的“兄弟姐妹”,还有好几个。

  那些同样是初代种的龙类,每一个都拥有着不亚于奥丁的力量,每一个都管理着庞大的龙众军团,每一个都在暗中觊觎着更多的权柄和领土。它们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和平与礼仪,但私底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奥丁深刻地意识到,其中有几位初代种,是它得罪不起的。

  那几位的力量远超于它,如果真的撕破脸皮正面冲突,奥丁几乎没有胜算。所以它往往会选择避而远之,不与其发生任何直接的矛盾,甚至在必要的场合刻意表现出谦卑与退让,以免引起对方的敌意。

  因为龙类本身的天性是凶残的。

  这一点,奥丁比谁都清楚。

  它自己的内心深处就燃烧着那种凶残与贪婪,它渴望吞噬其他的初代种,渴望将它们的权柄与力量据为己有。它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自己将那些竞争对手一一撕碎吞食,然后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

  足以什么?

  奥丁自己也不敢想得太清楚。

  但与此同时,它也深知这种贪婪的风险。它生怕在这场争斗的过程中,斗不过对方,反而会被对方反噬,被撕碎,被吞食。

  所以,奥丁一直以来都像是一个阴谋家。

  它在暗中细细地谋划着,在耐心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会。伪装成一头与世无争,安于现状的初代种,表面上对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保持着友好与尊重,从不主动挑起争端,从不露出任何贪婪的迹象。但在暗地里它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些对手,爪牙一刻都没有停止过磨砺,心思更是一刻都没有停止过算计。

  它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够让它一举翻盘,将所有的竞争对手都踩在脚下的机会。

  路明非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愕然情绪。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好家伙,这个家伙原来在太古年间就是一个老阴逼了。

  难怪自从龙族时代落幕之后,在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初代种们要么死亡,要么沉睡,要么被迫隐入世界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的时候,奥丁却能作为罕见的,依然能在现实世界自由行走,并且成功组建起自己庞大势力的一个初代种,混得这么好,吃得这么开。

  合着这玩意儿从太古时代开始,就已经在点“阴谋家”这个天赋树了。

  这种隐忍与伪装,甚至是耐心,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出来的。这是经过无数年的打磨才沉淀下来的本能。奥丁不是一个莽夫,不是一个只懂得用蛮力解决问题的蠢龙,而是一个精于算计,善于等待,懂得在什么时候该露出獠牙,在什么时候该收起爪子的老狐狸。

  就比如此次利用尼伯龙根伏击自己,但抱歉,对方踢到了铁板。

  接下来的记忆,一段又一段地浮现在路明非的意识中。

  大多都是在讲述奥丁身为一名初代种,在太古时代是如何拉帮结派,如何与其他纯血龙类交好,如何善于伪装自己的真实意图。那些画面细致得令人发指,奥丁会在某位强大的初代种面前刻意表现出谦卑与顺从,会主动送上珍贵的礼物以示友好,会在对方遭遇危机时“恰好”出现并提供帮助,从而赢得对方的信任与好感。

  在所有人的眼中,奥丁都是一头“好龙”。

  不与其他初代种交恶,尽可能与所有龙类保持友好关系,从不主动挑起争端,甚至偶尔还会充当和事佬,调解其他龙类之间的矛盾。它看起来温和,稳重而可靠,是那种可以放心交往,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伙伴。

  但路明非透过奥丁的精神意识,看到了那些友好笑容背后的真实想法。

  每一次交好,都是一笔账。

  每一个“朋友”,都是一份待宰的名单。

  奥丁在暗中一个一个地盘算着,怎么样去引诱其他的初代种露出破绽,怎么样在暗地里布下陷阱,怎么样在合适的时机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它的心中有一张巨大的棋局,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都被它反复推演过无数次,每一种可能的变化都被它计算得清清楚楚。

  它等的就是一个能够将这些“兄弟姐妹”一网打尽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路明非心中一动。

  他透过奥丁的记忆,感知到了那个时刻的临近,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整个龙族世界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像火山喷发前岩浆在地下翻滚时的闷响。

  所有的线索征兆,以及暗流,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白王叛乱。

  路明非的意识骤然凝聚。

  这正好让他看到了太古时代那一场关乎着整个龙族帝国巨变的叛乱。

  那是一场改变了龙族历史走向的浩劫,是一场将整个龙族世界撕裂成两半的血腥内战,是一个被无数后世文献反复提及,却又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的重大事件。

  而此刻,透过奥丁的记忆,他将亲眼看到那一切的真相。

  不是后人添油加醋的传说,不是胜者书写的史书。

  而是亲历者的,第一手的未经篡改的记忆。

  路明非的精神高度集中,像一个考古学家终于要揭开一座从未被发掘的古墓的封门石。

  他的意识朝着奥丁记忆的更深处沉去,

  朝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叛乱,以及那被掩埋了千万年的真相缓缓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