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与尔共行，此生不负

　　很快，随着在场之人因为路明非的强势爆发而引发的恍惚状态，立马就被奥丁更加强烈的痛苦喊叫重新惊醒了过来。那喊叫声比刚才更加凄厉。

　　当她们看到奥丁此刻的状态时，瞳孔不由得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哪里还是什么神王，那个跪在雨水里的东西，甲胄破碎得像是被卡车碾过的易拉罐，银白色的碎片散落一地，头发散乱得像是一团被揉烂的稻草，湿漉漉地糊在脸上，遮住了那只独目。

　　随着路明非自身本源的不断输入，他也逐渐放开了手脚。起初还相对的小心翼翼，像是一个刚进实验室的新手，每加一滴试剂都要反复确认。但很快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熟练，总之怎么样能更快地在奥丁身上通过试验做出成果来，他就怎么来。

　　原本奥丁那神圣而伟岸的身躯，此刻上面满是破损。那些破损看着像从内部炸开。路明非的本源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鲜血直接喷涌出来，在雨水中蔓延开来，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路面的坡度往下流，流进那些被昆古尼尔犁出的沟壑里。

　　奥丁身上原本散发出的银白色圣辉忽强忽弱，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一会儿亮得刺眼，一会儿暗得几乎看不见，一会儿疯狂地闪烁，像是在发出某种求救信号。那些圣辉每一次闪烁，都会伴随着奥丁的一声惨叫，像是有人在用他的痛苦来发电。

　　对方身上的鲜血具有某种剧毒，在落在地面上的时候，爆发出浓烈的腐蚀性。那些血滴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一股股白色的烟雾。路面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坑洞的边缘焦黑，烟雾在雨幕中升腾扩散，带着一股刺鼻味道。

　　奥丁的话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句子了。起初他还在愤怒地咒骂，用神言，用龙语，用人类听不懂的古老语言诅咒路明非，诅咒那些女孩，诅咒这个让他绝望的世界。

　　后来他的咒骂变成了哀求，哀求路明非停下来，哀求饶了自己，再后来，哀求也变成了无意义的哀嚎。

　　路明非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苏晓樯的眼睛都跟不上了。手指在奥丁身上飞舞，像是一个钢琴家在弹奏一首疯狂的曲子，他的眼眸也越来越亮，像是考古学家在废墟里挖到了第一块完整的陶片。

　　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通过自身本源之力不断传输进奥丁身体里，每一缕本源之力都仿佛成了路明非的眼睛。那些眼睛很小，小到比针尖还小，但它们的视野很清晰，清晰到能看到奥丁体内每一寸组织的纹理。像一群微小的潜水员，在奥丁的血管里游动，在肌肉间穿梭，在骨骼上攀爬，把看到的一切都传回路明非的大脑。那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展开，像是一张被慢慢铺开的地图，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然而就在这种特殊的凝视下，他看到的东西，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路明非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头，显得有几分意外的样子。

　　奥丁自身体内的组织结构，错综复杂得犹如一座迷宫。每一寸肌理的纤维都足足有着成千上万道，互相缠绕与穿插，形成一个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网络。这些纤维有着极其明确的分工，有的负责传导力量，有的负责储存能量，有的负责修复损伤，有的负责抵御外来的侵蚀。如同一个高度专业化的团队，各司其职，配合默契，运转流畅。

　　路明非的本源之力涌入进去，能快速地被这份机体吸收，从而转化为自身的力量。这个过程本来应该是顺畅而愉悦的，但奥丁之所以感觉到痛苦，是因为路明非加大了对本源之力的注入量。从一杯水变成一桶水，奥丁的身体就像一个胃，本来只能装一碗饭，路明非却硬往里面塞了一锅。那些食物堆在胃里，撑得胃壁都要裂了，但还在往里塞。

　　在这种情况下，这本身该是对奥丁产生强化的力量，就瞬间转化为了毒药。正所谓虚不受补，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当大补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因为各种冲突而导致紊乱。奥丁的身体疯狂地吸收着那些本源之力，但吸收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注入的速度，多余的能量在他的体内爆炸，把他的组织炸得千疮百孔。

　　如果一个人拥有了极其变态的自愈能力，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控制力，那会怎样？好比断臂之后，即便有自愈能力，也不可能再长出一条新的手臂，反而会因为无限增生，使得那条断臂扭曲成为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可即便如此，能看到奥丁这样的体质，在吸收路明非本源之力的含量，足足是苏晓樯等人的几十上百倍。苏晓樯最多只能吸收一份，再多就会撑破，柳淼淼也差不多，绘梨衣强一些。而奥丁的潜质一开始的确很猛，当路明非完全达到了足足百倍的量时，才让奥丁感受到剧烈的痛苦。

　　这无疑给了路明非极大的启发。

　　人类能看到苍蝇的复眼结构，构造出极其完美且规整，又有抗压能力的建筑，这其实是一个道理。看到奥丁自身的体质，能吸收如此多倍的本源之力而没有崩溃，如果以后把苏晓樯等人的身体也进化成这般，加之本源力量的吸收，也足以让她们的实力提升一百倍。

　　这无疑让路明非心动。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苏晓樯等人才是真正的小超人。

　　不过，这必须要有一个过程。

　　哪怕路明非能亲眼看到奥丁体内的每一层身体纹理的结构，甚至包括那些组织器官的排列方式，纤维走向，能量的流动路径，但想要将其用自我的精神意志完全地勾勒出来，对他来说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会实现。

　　这不像是画画，看到一座山，就能在纸上画出一座山。这更像是在建造一座山，需要知道每一块石头放在哪里，每一棵树种在何处，每一条河流怎么挖，每一片云怎么飘。路明非的这种所谓“勾勒出来”，其实更像是一场进化的蓝图，想要看看能不能将苏晓樯等人的身体结构，也朝着奥丁的神躯方向慢慢强化。

　　虽然不可能会一瞬间就拥有奥丁一样的强大体质，但可以慢慢地进展，一点一点地进行构架。就像盖房子，不能一天就把摩天大楼盖好，但可以一天打地基，一天砌墙，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庞大到无异于人类登月。

　　人类从仰望月亮到踏上月球虽然很难，但人类还是登上了月球。如果路明非按照这个思路发展下去，哪怕不是那么快，未来终有一天，他也一定能够使得苏晓樯等人的身体结构朝着奥丁一样的躯体去转化。到了那一刻，苏晓樯等人自然而然地就会拥有强大的，能足以吸收他本源之力的躯体。

　　虽然听起来很漫长，但是要知道，一旦彻底转化为像奥丁一样的体质，未来就代表着苏晓樯等人即便不能永生，但也是跟永生没有任何区别了。她们的细胞会不断地再生，器官会不断地更新，衰老会慢到几乎看不出来。一千年过去了，她们依然是现在的样子。而且她们还会拥有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从外界借来的，是从她们自己的身体里长出来的，是她们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绝对是疯狂而又激动万分的变化。即便是这个等待的过程久一点又何妨？要是能够轻轻松松地成为神，那神明也就不值钱了。也正是因为成神的艰难，在成为神明的那一刻，才会拥有那些恐怖的力量与权柄。

　　路明非看着奥丁的身躯，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巴上轻轻地摩擦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看来，还是要加大力量呢。”路明非说。

　　奥丁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里满是恐惧。

　　紧接着，那股更加狂暴的本源之力再次涌入他的体内，像是一条被激怒的巨龙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但他发不出声音，不是不想叫，而是那种痛已经超过了声音能够承载的极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路明非在这样的感受当中，研究奥丁体质的纹理，体内的每一寸纹理，其实对他来说也是一次感悟的过程。

　　奥丁的这具身体，已然是经过足足千年的强化。如同对方所说，已然踏上了封神之路。但这条路想要走到顶端，必须要上一层又一层的台阶，不可能一蹴而就，直接抵达神位。千年时间，奥丁上了多少级台阶不清楚，但路明非不需要数清他上了多少级，只需要看清那些台阶是怎么砌的。

　　千年的时间，奥丁的身体结构如同一张纸上画满了图案，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路明非要做的，不是复制这些图案，而是理解这些图案背后的逻辑。

　　这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要路明非率先理解与领悟，才能够将这份总结出来的东西，最终用在苏晓樯等人的身上。这不是一个可以跳过步骤的过程，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把那些理论付诸实践的时候，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这是苏晓樯等人成神的一个契机。但如果中间有半点差池，很有可能会导致畸形的一个进化，可能她们的身体会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怪物，她们的力量会失控暴走，精神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崩溃。其中的风险也很巨大。

　　如果路明非只是一味地通过自己粗浅的理解，第一时间上手而导致出现意外，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当然，这其中也一种巨大诱惑。那是成神的诱惑，看着身边的人成神。看着她们从一个普通的高中女孩，一步一步地变成堪比神明的存在。但如果他因为心急而出了差错，那么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实验数据，而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

　　更重要的是，苏晓樯这些人，已然在路明非内心之中有着极为深刻的位置。她们不是工具，不是实验品，不是用来验证理论的样本。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他想看到她们变得更强。想看到她们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更远的风景，拥有更广阔的未来。

　　路明非不由得回头看向了苏晓樯，绘梨衣，柳淼淼等人。

　　女孩们此刻也都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对对目光里有欣慰，有担忧，有激动，还有那浓浓的爱意。

　　那爱意像是融化的糖浆，粘稠而甜美，把路明非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温度，暖暖的，像冬天的被窝。

　　别管路明非承不承认，他都已经深刻地明白，这些女孩在自己心目中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地位。就算有一天他忘记了全世界，他也不会忘记她们。就算有一天他失去了所有力量，他也不会失去对她们的牵挂。就算有一天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他也不会停止在乎她们。

　　也正是这种潜意识的影响，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地来解剖奥丁，研究对方的身体机理，从而通过领悟最终让自己的本源之力来强化苏晓樯等人，让她们拥有更加强大的实力。这不是实验，这是礼物。是他想送给她们的，最好的礼物。

　　路明非欣慰地朝她们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那笑容很淡，不刻意，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湖面，只留下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苏晓樯等人在这一刻读懂了路明非眼神之中的肯定之意。

　　那眼神在说：放心，我会做到的。不管多难，不管多久，不管要经历什么，我会让你们变得更强。

　　她们的拳头不约而同地握紧了。

　　她们在期待着未来的一场重生。那种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灵魂到肉体的完全重塑。她们会变得更有力量。她们会拥有像奥丁一样强韧的躯体，像奥丁一样恐怖的自愈能力，像奥丁一样漫长的生命。

　　直到未来成长到，有资格与路明非一起战斗，一起帮对方抵挡这个世界的刀枪剑戟。

　　于是，苏晓樯等人也重重点头，给了路明非一个坚定的眼神。

　　一切皆在不言中。

　　与尔共行，此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