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路明非：因为，我有手

　　奥丁的惨叫充斥着整个尼伯龙根。

　　那声音不像是从一个神王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头被活剥了皮的野兽在冰面上打滚，惨叫声一波接一波。

　　一时之间，这个由奥丁的本源规则所演变出来的小世界，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天穹像一块被揉皱的布，东边鼓起来一个大包，西边塌下去一个深坑，裂口里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冒出来的雾气。

　　风雨雷电也在这一刻扭曲到了极点。雨不再是垂直落下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雨滴在半空中融合，形成一根根扭曲的水柱，像是无数条疯狂扭动的蛇。闪电也不安分了，它们不再是直直地劈下来，在空中扭曲成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图案，那是一种病态的像是淤血一样的紫红色，照得整个天地都像一块正在溃烂的伤口。

　　狂风裹挟着雨水，形成了一道道接天的龙卷。

　　苏晓樯等人在看着这一幕，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白。下意识产生一种像看到天灾时的末日。

　　这是神明的愤怒。这是神明的痛苦。这是神明的绝望。当一个神明真正走到绝望的时候，对方的爆发绝对有大恐怖。

　　柳淼淼眼睛盯着那些扭曲的龙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绘梨衣站在最前面，离那片扭曲最近。她的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吹得向后飞扬。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凝重。她能感觉到那片扭曲中蕴含的力量，那是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那是足以让次代种都为之颤抖的力量。她的身体在微微紧绷，像是一根被拉开的弓弦，随时准备爆发。

　　即便是苏晓樯，柳淼淼，绘梨衣，梅姨，以及奶妈组的零，酒德麻衣，苏恩曦，她们都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她们每一个都拥有着远超普通混血种的力量。

　　但在这一刻，她们都不由得浑身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奥丁，不是因为觉得奥丁能打败她们，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就像是一个站在火山口的凡人，看着岩浆在脚下翻滚，那是对力量的敬畏。是对那种远超自己理解范畴的，堪比超自然伟力的敬畏。

　　任何生灵在感受到这样的力量之后，都会下意识地产生一股惊悚感。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是写在基因里的，是无论变得多强都无法抹去的本能。就像你在暴雨天气里，听到雷电在头顶轰鸣，甚至是在身边炸响，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会感到心生畏惧，而不是肆意叫嚣。

　　但她们都没有退缩。因为路明非在那里。那个男孩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

　　苏晓樯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那股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惊悚感，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一点点地消散了。她知道，只要有路明非在，一切都不是问题。那些龙卷与闪电，在路明非面前，都不过是背景板。是那种在电影里出现的，用来衬托主角帅气的背景板。

　　路明非动了。

　　奥丁的绝望爆发还在继续。独目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光芒，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开始扭曲整个尼伯龙根。意志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整个世界的命脉，然后狠狠地一拧。天穹在那一瞬间裂开了无数道口子，那些口子像是被撕开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里面涌出灰蒙蒙的雾气。

　　他要让这个世界爆炸，要让整个尼伯龙根在一瞬间化为虚无，让所有的一切，路明非，那些女孩们，全部化为灰烬。就算这样的爆炸杀不死路明非。但至少能让对方受伤与虚弱。

　　而那些女孩们，那些路明非在意的珍惜的，愿意为了她们而做实验的女孩们，她们会死。她们没有路明非那么强，她们扛不住这样的爆炸。她们会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奥丁的嘴角上扬了。那是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要让路明非失去她们。要让对方在失去力量的痛苦之上，再加上失去爱人的痛苦。要让对方在肉体被重创的同时，灵魂也被碾碎。他要让他知道，得罪一个神王的代价是什么。要让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得意吧！”奥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尖锐，“痛苦吧！悔恨吧！属于我的结局，属于比我还要凄惨千万倍的结局，正在等着你！”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这一次，我会让你付出最惨重的代价！我会成为你这一生的梦魇！”

　　他仰头大笑。像是一只夜枭在干嚎，独目瞪得浑圆，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扭曲的，即将爆炸的天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路明非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样子，看到了那些女孩们灰飞烟灭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复仇成功的样子。

　　然后，路明非出手了。

　　只是轻轻一挥手。那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肩上的苍蝇。

　　但就是这只手，在挥出的那一瞬间，整个尼伯龙根都安静了。

　　那些扭曲的龙卷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旋转，像是一根根被冻住的冰柱，悬在半空中。那些乱窜的闪电在那一瞬间停止了闪烁，像是一根根被定住的发丝，挂在穹顶上一动不动。

　　雨停了。风停了。雷停了。一切都停了。

　　那些原本要爆炸的，要毁灭的，要化为虚无的能量，在路明非挥手的那一瞬间，全部被镇压了。

　　整个尼伯龙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路明非的手指轻轻合拢，那股力量就随之收紧。手指微微张开，那股力量就随之放松。就像是一个指挥家，站在舞台上，用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指挥着整个乐队。

　　苏晓樯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她想过路明非很强，但她没想到他强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战斗，这是碾压。

　　柳淼淼的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倒映着路明非挥手镇压整个世界的画面。

　　酒德麻衣等人同样瞪着眼，看着路明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人吗？

　　而奥丁的笑声戛然而止。那感觉就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那声音断得干脆利落，连个尾音都没有。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的膝盖弯曲着，他的脊背弓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从路明非的掌心涌出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个尼伯龙根。那张网很密，密到连一丝风都漏不出去，它覆盖了这片天穹与大地，覆盖了那些扭曲的龙卷与闪电。

　　奥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微弱地闪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强？怎么可以这么强？他已经扭曲了整个尼伯龙根，他已经动用了全部的力量，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他以为至少能让路明非受伤，至少能让那些女孩们死掉，至少能让路明非尝尝痛苦的滋味。

　　但现在，路明非只是挥了挥手，奥丁的所有努力就化为了泡影。那些狂暴而疯狂，歇斯底里的能量，那些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激发出来的毁灭之力，在路明非面前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就泄了气。

　　奥丁的脖子开始转动。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艰难地咬合。他的颈椎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最后，目光终于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那个男孩站在那里，嘴角仍然噙着一丝笑意。

　　奥丁看着那笑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吼声。那种绝望是“我连跟你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的绝望。不是“我输了”的绝望，而是“我从来就没有赢过”的绝望。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奥丁的独目盯着路明非，瞳孔里满是困惑和绝望。“为什么我的尼伯龙根世界在你的面前爆炸不了？为什么连给我同归于尽的权利都不给？为什么你会这么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种呢喃。

　　路明非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变。然后抬起手，奥丁面前轻轻地挥了挥。

　　“因为，”他说，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我有手。”

　　奥丁的独目瞪得更圆了。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咯咯咯”的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闪烁。

　　有手？他有手？这是什么回答？这是什么理由？这是什么鬼？

　　他盯着路明非的那只手，那只在空气中轻轻挥舞的，看起来很普通的手，但适合弹钢琴，适合写诗，适合牵女孩手的手。

　　但就是这只手，刚才轻轻一挥，就压了他精心编织的尼伯龙根。就是这只手，刚才轻轻一握，就攥住了他全部的希望。碾碎了他最后的疯狂。

　　是啊，人家有手。只要挥一挥手，就能做到奥丁倾尽全部力量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不是技巧，是绝对的力量。

　　噗的一声，奥丁犹如破防般，喷了一口血。

　　如果说之前奥丁即将爆破尼伯龙根世界时所展现出来的恐怖景象，让苏晓樯等人深深地感受到了那股惊骇般的力量，那么很快，她们就体会到了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无与伦比的安心。

　　路明非出手的那一瞬间，像是一道温暖的墙，“砰”地一下挡在了她们面前。所有的恐惧紧张与不安，都在那一瞬间被挡在了墙外。

　　苏晓樯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神话故事，故事里的凡人敬畏神明，在神明的面前瑟瑟发抖，跪地叩首，连抬头仰望都不敢。

　　那时候她觉得那些凡人太怂了，要是她，她肯定不怕。但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怂，那是一种本能。当你面对一个远超自己理解范畴的存在时，你的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呼吸会变得困难，脑子里会一片空白，那是刻在基因里的。

　　而此刻，随着路明非的出手，即便是奥丁，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想要毁天灭地的神王。在她们面前也孱弱得像一个普通人。

　　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差距，使得路明非直接凌驾在了神明之上。

　　在苏晓樯眼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神明，无论多么强大的存在，在这个男孩面前，也只不过都是变强的基石，是他一步步踏上，一步一步登临至高权柄的基石。

　　奥丁是基石，公卿人是基石，那些死侍是基石，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最终都会变成他脚下的台阶。

　　苏晓樯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中激动。

　　她看着路明非的背影。

　　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啊。即便是所谓的神王，在路明非的面前又能如何？被打至跪地，甚至心态都崩了。

　　苏晓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种力量？不用太多，十分之一就够了。不，百分之一就够了。

　　可她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拥有那份力量，不断地利用路明非的本源之力来强化自己吗？

　　她想起之前路明非说过的那些话。

　　“你的体质已经到瓶颈了。”路明非感慨的说，语气认真。“不是我输入的本源之力不够，而是你的身体已经吸收不了了。就像是一个杯子，水已经倒满了，再倒就会溢出来。”

　　苏晓樯当时不服气，她说：“那就换个大杯子啊。”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是材质的问题。你的身体现在是一块砖，我可以用本源之力把它强化成一块更硬的砖，但不管怎么强化，它本质上还是一块砖。它变不成金砖。”

　　苏晓樯当时就明白了。

　　这并非是路明非的瓶颈，而是她自身体质的瓶颈。路明非之前在不断地给她输入一丝丝本源之力的时候，输到一定程度，就很难再继续输入了。如果强行输入，就会造成她自身的体质出现裂缝。像是一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再吹一口气就会炸。先是一条细细的裂缝，然后是更多裂缝，最后整个气球都会碎掉。

　　经过路明非的分析，这可能跟一个生灵的整体基因底蕴，或者说生命潜质有关。说起来有点笼统，将她自身体质比喻成一块砖，路明非自身的本源之力就像是水泥。把水泥抹在砖上，可以让这块砖变得更结实。但不管你怎么抹，它还是一块砖。它的形状是砖，材质是砖，本质就是砖。不可能把一块砖变成一块金砖。那不是在强化，那是在改变物质的本质。

　　即便是如今的路明非，也做不到这一点。

　　苏晓樯记得，路明非在说完这些之后，看到她低落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太气馁。说不定以后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提升自身体质，到时候就可以继续吸收我的本源之力了。”

　　路明非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之前对公卿人的实验数据所取得的各项指标已然成熟，但再往上，他就需要更好的实验素材来进行推测与优化。

　　公卿人只是一个开始，一个用来试水的样本。他的数据已经帮路明非摸清了基本的规律，但更高层次的东西，公卿人提供不了。因为公卿人本身的层次就不够高，就像你想研究宇宙的奥秘，你不能只盯着一个苹果看，你得看星星，看月亮，看太阳，看那些更远，更神秘的东西。

　　所以苏晓樯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是努力提升自身，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继续让路明非为自己输送本源之力，好让自己吸收变得更强。

　　她要锻炼，要把自己的身体逼到极限，要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也许她的极限就在这里，也许还能再往前一点。

　　而这里要说的，路明非在公卿人身上的实验数据已经达到了极限，所以就只能帮到苏晓樯、柳淼淼她们这么多，除非是找到更强大的实验素材。

　　路明非需要一把更长的尺子，一把能让他摸清更高层次规律的尺子。

　　而今天，这把尺子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