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明非介入,改变悲剧的契机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598 字
那些年,周梅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父亲变成野兽的样子,是那些族老站在玻璃后面的眼神,是锁链哗啦哗啦的响声,是血液腐蚀石板的滋啦声。每一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指甲都嵌在掌心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那些年,她无数次想过要复仇。
父亲如野兽一样的吼叫之声,一直都在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
那吼声里有很多东西。有痛苦,有绝望,有疯狂。可小周梅听得出来,在那所有的声音下面,藏着父亲最后想对她说的话。
那吼声在说:快跑,梅儿,离开周家,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要管我。离开这个由龙血所构成的地狱般的世界。
那是父亲最后的保护。即便对方已经变成了野兽,理智已经被龙类本能吞噬殆尽,可在最深的地方,属于“父亲”的那一部分,还在拼命地想要保护她。
可那吼声里也有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扭曲而愤怒的声音。那声音在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梅儿承受这些?为什么我不能陪她长大?为什么我不能看着她出嫁,不能抱着她的孩子,不能在她需要我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死!我多么……想要活下去!!!
那是父亲最后的遗憾。在他即将死去的时刻,他想到的不是自己,不是痛苦,不是死亡,而是他的女儿。
父亲想照顾她,想保护她,想看着她长大。可却再也做不到了。
父亲即将死去,留下他的女儿一个人,在这残酷的世界上。
那种遗憾和愤怒,化作了吼声里最撕心裂肺的部分。
就是这样的声音,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小周梅,使得她无法解脱。
那些年,她无数次问自己。
如果当时我有力量,如果当时我能做些什么,如果我能冲上去把那些虚伪的族老们一个个撕碎,父亲会不会就不会那么痛苦?
可她没有力量。
她只能无助悲伤的站在角落里,看着父亲被吊在锁链上,看着他的血一点一点流干,看着他的眼睛变成野兽般的凶光,最后又一点点失去所有光芒。
她什么都做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在路明非那本源力量的加持之下,过去的自己被注入了强大的力量。那力量在她体内奔涌,在她血管里燃烧,在她每一个细胞里沸腾。
小周梅在过去的那一刻,就想要完成复仇。她痛恨那些人,痛恨那些虚伪的嘴脸,痛恨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痛恨那些“悲天悯人”的眼神。
只是她没有力量。
可现在,当这股力量加持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依然迫不及待,依然是想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凭什么?
她一边杀戮,一边在心里问。
凭什么这些人把父亲推上那个位置,用那些美好的愿景、那些家族的荣耀、那些伟大的未来,把他架在火上烤?
凭什么这些人享受着他带来的庇护和资源,却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只是站在玻璃后面看着?
凭什么他们可以那么心安理得地用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一个为家族付出一切的人,变成怪物,流干鲜血,走向死亡?
凭什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罪责、所有的不公,都要施加在父亲一个人的身上?
小周梅的手再次挥起,又一颗头颅飞起。
既然如此,就让这些罪责也公平地施加在你们身上吧。
虽然她的言灵是精神领域的攻击,并不擅长正面厮杀。可此刻,她身处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在这里她可以把自己凝练成任何形态。而她选择的,就是一个冷酷的杀戮者。
随着她的杀戮,一颗颗头颅抛飞起来,一个个断臂残肢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整个大殿,染红了那些古老的石柱,染红了那些高悬的牌匾,染红了地面上每一块石板。
惨叫声渐渐稀落。
那些族老们,已经所剩无几了。
路明非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并没有动任何的恻隐之心。
相反,他也在替小周梅打抱不平。
尽管这里只是周梅精神领域里的一角,只是她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情的一个片段。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够感受到那股愤怒。他甚至同样觉得愤怒。
可想而知,当那个父亲死后,年幼的小周梅将要面临怎样的生活。
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一个亲眼目睹那种惨状的孩子,一个被那些虚伪的族老们用“悲天悯人”的眼神注视着的孩子。
她要怎样活下去?
她最终独自一人,来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一过就是几十年。那些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些夜晚,她是怎么从噩梦中醒来的?那些孤独的生日、那些没有祝福的新年,那些想要喊“父亲”却只能对着空气张嘴的时刻,她是怎么度过的?
路明非想起曾经的自己。
那个在滨海城市里唯唯诺诺,遇到问题就想躲起来的小鸵鸟。那个被嘲笑、被忽视、被当成透明人的衰小孩。那些年他也有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也有过无数次想要逃离的时刻。
而现在,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路明非了。
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明白,有些时候纯粹的善良和宽容是没有用的。
有些债,必须用血来还。
有些仇恨,必须自己亲手了结。
所以此刻,他看着小周梅的杀戮,内心没有任何阻拦的念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即便只是通过这些片段,他也能够看到,那个父亲在血统变异的关键时刻,这些族老们不仅没有拯救他,反而费尽心机,动用一切手段将他捆锁起来,就等着最终的审判。
这些人,同样让路明非感到恶心。
所以小周梅的杀戮,也让他觉得大快人心。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平静地看着这一切。那些飞起的头颅,那些喷涌的鲜血,那些倒下的尸体,在他眼里,不过是罪有应得。
另一边,小周梅的杀戮也已然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个族老倒下。
那是一开始就站在最边上,穿着唐式圆领袍的老妇人。她一直没有逃,也没有求饶。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小周梅一个一个地杀死其他人。当小周梅终于走到她面前时,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父亲……”老妇人开口,声音干枯沙哑,“是个好孩子。当年他刚当家主的时候,还来给我拜过年。带了梅花糕,说是梅儿喜欢吃的,让我也尝尝。”
小周梅的手顿住了。
老妇人看着她,那双浑浊的黄金瞳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我一直后悔,那天没有站出来。虽然站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至少可以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
她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
小周梅的手微微颤抖。
可最终,她还是挥了下去。
老妇人的身体倒下,和那些族老们躺在一起。
至此,所有族老,皆死无葬身之地。
小周梅站在血泊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沾满了鲜血,红得发黑,一滴滴地往下滴落。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杀戮能够一解心头之恨。可只是一时。
父亲还是死了。
那些人还是不会活过来。
她还是那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这些,都不会改变。
这里,本就是一场幻梦,只是显得真实,算是对过去那个幼小的自己的一个交代。
小周梅站在血泊里,小小的身影,孤独得让人心疼。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悲伤。
她想哭,可是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杀戮耗尽了她的情绪,耗尽了她的力气,耗尽了所有能够宣泄的东西。
她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流淌的鲜血,看着这个曾经审判父亲的地方,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屠场。
她赢了。
可,真的赢了吗?
路明非站在不远处,微微叹息一声。
他能感应得出,周梅自身的精神状态正在逐渐影响着小周梅。或者说,此刻的小周梅,也是那个几十年来一直活在痛苦中的周梅。
对方可能已经意识到,这里只是一片精神领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重演。
那些痛苦是真的,那些悲伤是真的,那些孤独的夜晚和流不尽的眼泪都是真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
路明非看着那个吊在锁链上的中年男人。
那是小周梅的父亲。此刻依然被锁链捆着,依然浑身长满鳞片,依然面目狰狞。那双黄金瞳里的暴戾化作混乱的风暴在瞳孔里炸裂。
如果对方能开口。能在这时候,说出一些肺腑之言。
说不定,能影响到此刻的小周梅。能够让她的精神得以平息。能够让那颗被仇恨填满的心找到一丝安宁。
可对方能开口吗?
路明非不知道。
忽然间,就在他下意识觉得觉得能不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冥冥之中他与对方,或者说与整个精神领域产生了一丝连接。
那连接很微弱,却又很清晰。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他这里延伸出去,连接到了整个精神世界的深处。连接到了那些记忆碎片,连接到了那个吊在锁链上的男人,连接到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路明非渐渐明白。
也许是因为小周梅此刻拥有着他传送而来的本源力量。那股力量虽然是传送给周梅的,但因为周梅自身的精神领域得以触发,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所以将这份力量间接地施加给了小周梅。
虽然说这一切都是在精神幻境里,但对于周梅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这同样有意义。
只不过,还差最后一步。
就差那一步,就能完美。
路明非顺着那心灵的感应,下意识地施展出一股力量。
那力量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出,顺着那根无形的线涌向了小周梅的父亲。
不是攻击,不是镇压,不是任何强硬的手段。
只是……一股温暖。
一股愿意被接收的、充满善意的温暖。
就像是一只手,伸向了深渊里的那个人。
锁链的哗哗声响彻起来。
那声音惊动了小周梅。
她站在血泊之中,整个人原本还沉浸在剧烈的痛苦与挣扎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翻涌,被搅成一团。
可是在她转头的那一刻——
她愣住了。
她的父亲,那个已经扭曲成为恶鬼的父亲,那个浑身长满青灰色鳞片的父亲。
那个脸庞骨骼狰狞,看不清本来面目的父亲,此刻那些鳞片正在褪去。
就像春天来临时,冰雪消融。那些冰冷坚硬的鳞片,一片一片地软化,一片一片地脱落,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露出了下面的皮肤,白皙的皮肤。
那是父亲本来的颜色。
那是会在阳光下泛起淡淡红晕的肤色,是会被墨汁染上一点黑渍、然后笑着说“又弄脏了”的肤色,是会在她生病时贴上她额头,试她体温的肤色。
然后,那张脸也开始变化。
扭曲的骨骼逐渐复位。高高突起的颧骨平复下去,向前延伸的下颌收了回来,狰狞的线条一点一点变得柔和。
露出了父亲本来的面貌。
那是一张儒雅的脸。
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唇边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角有细细的笑纹,那是常年微笑留下的痕迹。整个人的气质温和而沉静,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文人墨客。
小周梅认得这张脸。
她太熟悉了。
那是会在她做噩梦时轻声安慰她的脸。那是会在她取得好成绩时骄傲地笑着的脸。那是会在她要睡觉时,俯下身来,轻拍她后脑勺的一张温润的脸。
那是父亲的脸。
此刻,父亲身上所有的鳞片都已褪去。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古朴长袍,那是他最喜欢穿的衣服,他说这袍子穿着舒服,像是裹着一片云彩。他经常穿着这件袍子,坐在书房的窗前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小周梅在看到的一瞬间就知道,父亲回来了。
从深渊之中,被一只手猛地拉了出来。
那双眼睛不再是燃烧的黄金瞳,而是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深邃的黑色,像是夜空中最温柔的星。那眼眸里没有暴戾,没有疯狂,只有她最熟悉,最想念的东西。
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神情露出感慨。
像是久别重逢,像是隔了一生一世,终于又见到了最想见的人。
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然后张开。
“小……梅……”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可那语气,那呼唤的方式,那微微上扬的尾音——
是小周梅记忆里,父亲喊她的方式。
小周梅的眼泪猛然夺眶而出,是决堤而汹涌的再也控制不住的泪。
她嘴角一抿,嘴唇颤抖着,然后她扑了过去。
她扑进父亲的怀里。
真实而温热。
父亲的手臂环过来,轻轻抱住她,那力道刚刚好,不会太紧让她喘不过气,也不会太松让她觉得不真实。
就是她记忆里的拥抱,就是她渴望了几十年的拥抱。
“父亲……父亲……父亲……”
小周梅把脸埋在父亲怀里,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声音含糊不清,被眼泪和鼻涕糊住了,可她还是不停地喊。
“父亲……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哭。
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
把那些孤独的夜晚、那些没有父亲的新年,那些说不出口的想念、那些无处安放的悲伤都哭出来。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那是他以前哄她睡觉时的节奏,是无论她做噩梦还是睡不着,都会用的温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