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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2 节

第二百二十七章 梦貘发动,重回鹿取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201 字

  “嘻嘻,哥哥,那一切是我在给你制造的机会。”源稚女轻轻一笑,像一片羽毛,拂过凝滞的空气,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雨帘,看向那个遥远而昏暗的黄昏。“当初,‘他’……那邪恶的灵魂,在见到你的瞬间,被我内心深处最强烈的那个‘我’,用尽全力压制住了一丝戾气。就是那一丝缝隙,让我有了片刻的清醒。我在‘壳子’里拼命呼唤你,努力地想要‘跑’向你……

  但与其说是跑向你,不如说……是我在独自走向死亡。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你的确是朝着我捅出了那一刀,但那一刀同样是我心甘情愿,朝着你的刀刃奔赴而去。是我……想要去死。”

  最后几个字,源稚女说得异常清晰,却没有任何控诉或悲壮,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感慨。

  “……是这样……吗?”源稚生喃喃道,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灵魂都仿佛被震出了躯体,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呆坐在原地。思维停滞了,只剩下这句话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碰撞,激起一片尖锐嗡鸣。

  他从未想过……不,或许是不敢去想。他一直以为,地下室里那个“恶鬼”最后的恍惚与呼唤,不过是怪物濒死时本能的伪装或混乱。他利用那瞬间的破绽,倾尽全力将那把刀送入“弟弟”的胸膛。那一击的精准与致命,是他多年训练的成果,也是命运残酷的玩笑。他为此背负了“弑亲”的罪孽,在无数个夜晚被那双恍惚泪眼惊醒,冷汗涔涔。

  可现在,源稚女亲口告诉他:那不是破绽,是献祭,不是伪装,是呼唤,不是他的“正义裁决”,而是弟弟在无边黑暗中的主动选择。

  后知后觉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升。源稚生突然意识到——自己早该想到的!为什么直到此刻才被点醒,因为当时的情景下,那个已经完全被血统力量控制,展现出压倒性实力的“恶鬼”,根本没有必要进行任何伪装!

  以对方当时觉醒的狂暴力量,以那种鬼魅般的速度和杀意,想要杀死当时只是初露锋芒,实战经验匮乏、血统尚在成长阶段的自己,简直易如反掌。“他”只需要稍微认真一点,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是源稚生后来无数次复盘、在冷汗中得出的冰冷结论。

  可对方偏偏在那最关键的一刻恍惚了,流泪了,喊出了那句“哥哥”。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在那电光石火的杀戮间隙,占据那具躯体的,确实不再是纯粹的“恶鬼”。是那个被他深爱也深爱着他的弟弟源稚女,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志,从灵魂的囚笼中挤出了一条缝隙,干扰了“恶鬼”的行动,并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主动送到了哥哥的刀锋前。

  不是为了求生。是为了求死。

  为了……让源稚生活下去。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源稚生右眼的眼角滑落,划过他沾着雨沫和疲惫痕迹的脸颊,留下一条清晰而微凉的水痕。它来得如此突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直到那湿意触及唇角,带来一丝咸涩。

  远处,始终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这边的樱,仿佛被一道无声的电流击中。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紫色眼眸,在这一瞬间睁大了些许,里面清晰地映出源稚生侧脸上那道转瞬即逝的泪痕。

  她看到了。虽然距离不近,光线昏暗,但她绝不会错认——那不是雨水。

  少主,流泪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剧烈的涟漪。樱的呼吸有了一刹那的紊乱。在她跟随源稚生的漫长岁月里,见过他流血,见过他重伤,见过他因愤怒而紧绷,因疲惫而沉默,甚至因失望而黯然。但眼泪从未有过。

  “哥哥,好悲伤。”绘梨衣清冷空灵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种直接感知情绪本质的敏锐。

  她静静地看着,赤瞳里映出那对兄弟的身影,仿佛理解这悲伤是他们之间必须独自穿越的隧道,外人无法,也不应打扰。

  “稚女……”源稚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力气,“那一刀……应该很疼吧。”他顿了顿,巨大的痛楚几乎要淹没他的声音,“相信我……如果可以,我宁愿那一刀是捅在我自己身上。”

  这句迟到了多年,笨拙无比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源稚女静静地听着,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水面的涟漪,却异常温柔。

  与此同时,一滴晶莹泪珠,也毫无阻碍地从他清澈的眼角滑落,他没有去擦自己的眼泪,反而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源稚生眼角残留的那点湿意。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还是鹿取小镇里那两个相依为命的少年。

  “还好。”他轻声说,“以前在鹿取,我们什么苦没吃过?冬天漏风的屋子,夏天驱不尽的蚊虫,养父的棍棒,还有饿肚子的滋味……比起来,那一刀……很快。”他顿了顿,目光里流露出真切的自责,“让哥哥你孤单了这么久,痛苦了这么久……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得这么晚。”

  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依然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将过错揽向自身,仿佛迟来的清醒也是一种罪过。

  源稚生只觉得心脏里的酸涩与痛楚几乎要破胸而出。他原以为,弟弟若有知,必是怨恨而痛苦,是充满愤怒的质问。他无数次在自我惩罚的梦境里,构建出那样的场景——

  稚女血泪控诉,怨他为何不来拯救,为何如此轻易放弃,为何不相信奇迹。这些幻象是他背负罪孽的鞭挞。

  他唯独没有料到,真实的答案会是这样。

  没有怨恨,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平静的接受,甚至带着歉意的安慰,仿佛在说:哥哥,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哥哥,你真的不必这样痛苦。”源稚女见他依旧深陷自责的泥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的力量,“我当初之所以要制造那个机会,最直接的原因,是我不想伤害你。”

  他直视着源稚生的眼睛,仿佛要望进他灵魂的最深处,“我能感觉到,在‘他’的控制下,血统力量被毫无节制地释放,实力在疯狂增长。如果我不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干扰,‘死’的就会是你。可是哥哥,你不一样。”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虔诚般的笃信:“你还有你的‘正义’要去执行啊。你是要成为‘正义的伙伴’的人。我选择‘死’,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哥哥,更因为我一直相信——相信那个秉持正义的你,在那个我无法到达的未来,一定能继续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发出属于你的光芒,而不是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被‘他’亲手终结。”

  源稚生怔住了,他看向弟弟,“我以前那个幼稚的梦想,对你影响……有这么大吗?”

  “当然。”源稚女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温暖光彩,“哥哥还记得吗?在鹿取那所破旧学校的储藏室里,我们找到的那张磨损得很厉害的光碟。”

  “……记得。”源稚生的神情也恍惚起来,被拉入了那段久远却鲜明的记忆。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日午后,两个满身尘土和汗水的少年,在堆积杂物的昏暗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纸箱。里面是些旧教学用具,最底下却压着一张用报纸小心包裹的光碟。

  其封面上是一个红紫银三色相间的巨人,屹立在废墟与夕阳之中,标题是陌生的片假名。他们花重金借来了镇口电器行老板那台老旧的需要拍打才能出图像的DVD机,接在同样吱呀作响的电视机上。画面粗糙,配音怪异,但那个名为“迪迦”的巨人,在人类陷入绝望时化作光芒降临,与狰狞的怪兽战斗,最终为了保护一座城市,却又耗尽能量,却依然在人们的希望之光中重新站起……

  那个下午,狭窄闷热的地下储藏室里,两个少年挤在小小的屏幕前,呼吸都屏住了。

  影片结束,字幕滚动时,源稚生紧紧攥着拳头,眼睛亮得惊人,转过头对弟弟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稚女,你看到了吗?那就是为了保护重要东西而战斗的人!我……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成为‘正义的伙伴’!”

  “是啊。”源稚女笑着,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往昔的怀念,“当时哥哥你激动得整晚都没睡好,一直在跟我说那些‘光’啊,‘希望’啊,‘保护’之类的话。那大概是你第一次,那么明确地找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不再是模糊的‘要带稚女离开这里’,而是一个具体的闪闪发光的‘正义的伙伴’。”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一直觉得,哥哥你以前只是拼命,为了生存,为了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可那一刻,你眼里有了‘光’。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因为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你——骨子里就愿意为了相信的‘正确’之事付出一切的人。”

  他话锋微转,“可是后来……我的血统出了问题。我在那个小镇里……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伤害了很多女孩。”

  “那不是你!”源稚生猛地打断他,声音急切而痛苦,“那时的你已经不是你了!是被血统控制的怪物!如果是正常的你,绝不可能……”

  源稚女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等他说完,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坦然,“但沾满血腥的,终究是这双手,这副躯体。我仅有的偶尔清醒的瞬间,只感到无比的恶心和自我厌恶。我觉得自己应该消失,应该被终结。而如果终结我的,是哥哥你的‘正义’,是用你坚信的‘正确’来对我进行裁决……我觉得那是一种解脱,也是我……肮脏灵魂最好的归宿。”

  他看向源稚生,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或美化,“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也不知道这会给你带来如此漫长的痛苦。但是哥哥,我真的不怪你。你‘杀’了我,或者说,终结了那个被恶鬼占据的‘我’,对我而言,不是仇恨的种子,而是欣慰的解脱。至少,在最后那一刻,握着刀的人是你,是我最信任与依赖的哥哥。”

  “稚女……”源稚生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重量。弟弟的话语像最锋利的柳叶刀,剖开他坚固的心理防线,将一种截然不同,充满牺牲与奉献色彩的“真相”呈现出来。

  这并未减轻他的痛苦,反而让那痛苦变得更加复杂深邃,带着一种命运弄人,近乎荒诞的悲剧美感。他缓缓低下头,额前湿漉的黑发垂落,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塌下,像一个终于不堪重负的旅人。

  然而,下一刻,那只一直轻放在他肩头的手,稍稍用力,按了按。掌心传来的温度并不高,却奇异地带着一股稳定心神的暖流,仿佛在无声地说:我在这里。

  “哥哥,”源稚女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如果你还是无法理解我的心意,还是被困在那个梦魇里……那么,请跟我一起,回一趟鹿取吧。”

  源稚生下意识地抬起头。

  就在这一刹那,他撞入了源稚女的眼眸。那双原本清澈平和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璀璨而神秘的金色。

  那金色并非简单的瞳色变化,而是如同两朵缓缓盛放、旋转的曼陀罗花,复杂的花纹在瞳孔深处交织流动,散发出妖异而圣洁的光辉,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扉。

  源稚生的目光被牢牢吸住,无法移开分毫。

  他清晰地看到,那旋转的金色曼陀罗倒影,同样出现在自己放大的瞳孔之中,仿佛两颗星辰在幽深的宇宙里产生了玄妙的共鸣,开始同步旋转与共振。

  时间、雨声、拉面摊的灯光、远处围观者的气息……

  一切外在的感知都在迅速褪去而变得模糊。

  两人的精神则通过这对视的目光,似被无形丝线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挣脱了物理躯壳的束缚,朝着某个更深邃隐秘的时空维度,疾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