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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节

第二百一十八章 拉面好啊,拉面得学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03 字

  不知何时,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摊车的帆布棚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很快,雨势渐密,淅淅沥沥地连成了线,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银亮的光。东京的夜雨总是来得突然,带着初秋的湿冷,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然而就在这湿冷的雨夜里,拉面摊车前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

  那口厚重的铸铁锅依旧咕嘟咕嘟地沸腾着,乳白色的猪骨汤蒸腾起大团大团的热气,在冷雨中形成一小片朦胧的雾霭。非但没有被雨水冲淡,反而因为冷热空气的交汇,变得更加诱人,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味蕾。

  路明非和三个女孩围坐在摊车前临时支起的小桌旁。那是一张老旧的折叠木桌,桌腿有些摇晃,但被上杉越用木楔垫稳了。桌上摆着那个大海碗,碗里是混在一起却意外和谐的“超级混合拉面”,此刻正冒着袅袅白气。

  绘梨衣捧着一小碗汤——那是上杉越另外盛给她的,怕她光吃面噎着——小口小口地喝着。每喝一口,她都会满足地眯起眼睛,绯红色的长睫毛在灯光下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雨丝偶尔飘进来,落在她发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苏晓樯吃相豪迈,正用筷子从大海碗里挑起一大簇面条,“吸溜”一声全嗦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但她吃归吃,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路明非,见他碗里的配菜少了,就立刻从自己这边夹过去。

  柳淼淼吃得最文静,一根一根地挑着面,小口小口地嚼。但她那双温润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路明非。每当路明非抬手擦嘴,她就会适时递上一张纸巾,见他汤快喝完了,就会轻声问:“还要加汤吗?”

  这一切,都被摊车后的上杉越尽收眼底。

  老人没有继续收拾摊车,而是搬了张小板凳坐下,就坐在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最普通的焙茶,用保温壶装着,此刻正冒着淡淡的白气。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眼前这四个年轻人,看着他们在雨夜里围着一碗拉面,吵吵闹闹,别别扭扭,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馨。

  不知不觉间,上杉越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那是一种欣慰中带着怀念,又有点羡慕的笑。

  像长辈看着晚辈嬉闹时,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慈祥。

  这种情绪对上杉越来说,已经很陌生了。

  陌生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粗糙的陶杯,杯壁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茶水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热热的。

  自己压根不配有这样的情绪。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上杉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雨声淅沥。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翻涌。

  ……

  他是上杉越。

  曾经的影皇,蛇岐八家最后的“皇”,体内流淌着白王血裔中最纯粹,最强大的血液。

  也是罪人。

  犯下过滔天大错的罪人。

  他害死了很多人。无辜的人,信任他的人,爱他的人。

  同样也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名叫夏洛特·陈的女人,一个虔诚到骨子里的基督徒。

  上杉越至今记得母亲的样子,总是穿着素色的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脖子上永远挂着一个银质十字架。她说话轻声细语,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但信仰却坚如磐石。

  就是这样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女人,最终却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因为儿子犯下的罪。

  因为那些因儿子而死的无辜者。

  基督徒自杀是不能上天堂的,这是最基本的教义。夏洛特·陈比谁都清楚。但她还是做了。用死亡,用永堕地狱的代价,来诅咒自己的儿子。

  不是恨。

  是比恨更沉重的东西,那是绝望的审判。

  “你该下地狱,越。”母亲最后的话,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我也该去。我们一起。”

  上杉越一点也不恨母亲。

  他恨的是自己。

  他多么希望死的那个人是自己,而母亲能活着,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牧师,牧养她的羔羊,在教堂的彩窗下诵读《圣经》,在圣歌中找寻安宁。

  可是母亲再也不会醒来了。

  所以上杉越知道,自己这一生,无论做什么,最终都是要下地狱的。

  这一点,他从未怀疑。

  这些年,上杉越一直在赎罪。

  他每天傍晚出摊卖拉面,深夜收工。所有赚来的钱,除去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全部捐给孤儿院,捐给养老院,捐给那些在灾难中失去家园的人。他不在乎有没有人感激。他只是需要做这件事,需要这种“给予”的行为,来填补内心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每个礼拜天,他都会去附近的小教堂做义工。那是一座很老的教堂,彩窗已经斑驳,长椅吱呀作响,信徒寥寥无几。但上杉越不在乎。他会早早来到教堂,擦拭圣像,打扫灰尘,整理经书。等老牧师来了,他就帮忙准备弥撒。

  后来老牧师身体不好,经常不能来。上杉越就自然而然地接替了他的工作。

  令那些基督徒惊讶的是,这个看起来粗鄙的拉面摊主,对《圣经》的理解却异常深刻。他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神职人员,而是真正用自己的生命去体会经文的人。

  “我们都是迷途的羔羊。”有一次弥撒,他对台下寥寥几个信徒说,“但迷途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意回头。”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台下有人哭了。

  渐渐的,来教堂的人多了起来。不是为了听什么高深的道理,而是为了听上杉越说话——那种从苦难中淬炼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感悟,比任何华丽的布道都更有力量。

  信徒们开始尊敬地称他为“上杉牧师”。

  但只有上杉越自己知道,他不是牧师。

  他只是一个在通往地狱的路上,试图多捡几块石头铺平道路的罪人。

  他所做的一切。

  比如卖拉面、捐款、做义工、主持弥撒,这些都只是忏悔,只是赎罪。尽管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努力远远不够。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原谅他,母亲不会原谅他,上帝同样也不会。

  但他还是要做。

  因为除了这么做,他不知道还能怎么活下去。

  ……

  “上杉牧师,您今天讲得真好。”

  “上杉牧师,这是我做的饭团,您尝尝。”

  “上杉牧师,我儿子考上大学了,谢谢您一直为他祷告。”

  信徒们的感激,像细细的暖流,偶尔会流进他冰冷的心。但每次感受到这些温暖,上杉越都会更加痛苦。

  我不配。

  这三个字像烙印,刻在他灵魂深处。

  所以他任由自己的身体衰老。

  皇血的力量,他早就自我封印了。不是不能动用,而是不想。那沸腾的能够让他重获新生的力量,对他来说是一种讽刺,一个罪人,凭什么拥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

  于是肿瘤开始在他体内滋生。

  一个,两个,三个……医生看着CT片直摇头:“老先生,您这情况……”

  上杉越只是笑笑:“没关系,顺其自然吧。”

  他知道,只要他愿意,皇血重新奔涌,这些肿瘤会在顷刻间被强大的代谢能力清除。但他不愿意。

  他就想这样,一点点老去,一点点腐朽,直到生命的尽头。

  然后在审判之日,坦然走向地狱。

  这是他为自己的命运,选择的终局。

  ……

  “店家,你叫什么名字呀?”

  清脆的声音把上杉越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看到绘梨衣正探着脑袋看他,赤瞳在雨夜中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她已经吃完了面,此刻双手托腮,一脸好奇,“你做的拉面好好吃,还有这些卤肉也好入味。是怎么做的呀?”

  路明非,苏晓樯和柳淼淼也都看了过来。显然,这碗看似普通的拉面,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的味蕾。

  上杉越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抓了抓他那头花白的短发,“我啊,我就是个卖拉面的老头子。”

  他顿了顿,看着绘梨衣期待的眼神,“至于这些食物的做法……”

  上杉越站起身,走到汤锅前,用长勺搅了搅里面所剩不多的汤底,“其实没什么秘方,就是用心,还有时间。”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汤底要用猪骨和鸡骨,比例是七比三。猪骨选筒骨和脊骨,鸡骨要用老母鸡。清洗干净,冷水下锅,煮沸后撇去浮沫,然后转小火,炖至少十二个小时。”

  绘梨衣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开始认真记录。雨水打湿了本子的边缘,但她毫不在意。

  “葱要用九条葱,只取葱白部分……”

  上杉越说得很详细,甚至有点啰嗦。但绘梨衣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遇到不懂的就抬头问,“味醂是什么呀?”

  “清酒要用哪种?”

  “冰糖和白糖有什么区别?”

  上杉越一一解答,说到关键处,还会拿过绘梨衣的笔,在本子上画示意图——比如如何绑棉绳才能让叉烧定型,如何控制火候才能让溏心蛋的蛋黄刚好凝固到流心状态。

  路明非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明白了。

  绘梨衣问得这么仔细,不是因为她想开拉面店。

  而是因为她想做给某个人吃。

  那个“某个人”,此刻正坐在她旁边,一脸无奈又温暖的表情。

  果然,当上杉越讲到“面条要选中粗的碱水面,煮的时候要加两次冷水”时,绘梨衣忽然转过头,看向路明非,赤瞳亮晶晶的,“明非,等我学会了,天天做给你吃!”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看着绘梨衣认真的眼神,最终只是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我等着。”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路明非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但上杉越看到了。

  苏晓樯也看到了。

  柳淼淼也看到了。

  苏晓樯“啧”了一声,也凑了过来:“老人家,我也要学!凭什么只有绘梨衣能做给路明非吃?本小姐做的肯定比她好吃!”

  柳淼淼虽然没说话,但她默默地把小板凳往这边挪了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我也要学。

  于是,雨夜的拉面摊前,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认真地讲解着拉面的做法。

  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围在他身边,一个拿着小本本认真记录,一个抱着手臂挑眉提问,一个安静聆听偶尔点头。

  而唯一的男孩,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哭笑不得又温柔的表情。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但摊车前的这一小片天地,却温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上杉越讲着讲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女孩——

  绘梨衣的天真,苏晓樯的直率,柳淼淼的温柔。虽然性格迥异,但她们看向那个男孩的眼神,却有着同样的东西。

  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喜欢。

  而那个男孩……

  上杉越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正低头看着绘梨衣记笔记的侧脸,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窘迫,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

  这小子的命真好。

  上杉越在心里感慨。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

  只是一种久违的,为别人感到高兴的情绪。

  “嗡——嗡嗡嗡——!!!”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那是摩托车改装过,排气管被故意拆掉消音器的那种。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碾碎了拉面摊前的温馨氛围。

  路明非抬起头。

  绘梨衣停下笔。

  苏晓樯与柳淼淼一起皱眉。

  看着骑着摩托车冲来的混混们,上杉越则缓缓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这双手已经很多年不见血了,可如果这些找死的玩意非要搞事,非要破坏这温馨的一幕,就只好让这些恶徒去死一死了。

  不过……

  看着路明非变得冰寒的眼神,好像接下来的环节,还轮不到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