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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来自西伯利亚的男孩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173 字

  高天原内部的狂欢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不是音乐停了——座头鲸仍然把音响开到最大,贝斯线震得水晶吊灯都在颤抖——而是气氛变了。当那些穿着黑色西装和机车夹克的人从各个入口涌入,当金属与皮革的气味压过香水和酒精,再迟钝的客人也能意识到今晚的派对剧本,好像和说好的不一样。

  “诸位女士!请保持镇定!”

  座头鲸的声音再次通过麦克风传来,但这次少了些浮夸,像个真正的将军一样张开双臂,将最近的一群女孩护在身后。

  虽然以他的体型,这个“护在身后”的动作更像是把她们塞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本店承诺,”他朗声说道,扫视着那些不请自来的黑衣人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证每一位客人的安全。现在,请所有女士向我靠拢。”

  牛郎们迅速行动。这些平日里只会说情话、调鸡尾酒、梳理发型的男人们,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他们像训练有素的仪仗队一样,在座头鲸周围形成三层人墙——最内层是那些最年轻、身材相对单薄的,中间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最外层则是几个体型不输给座头鲸的“重量级选手”。

  女孩们被这一幕弄得有些懵。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年轻女性小声问身边的牛郎:“这……这是特别节目吗?劫后余生派对的第二幕?”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牛郎推了推眼镜,露出职业微笑,“可以这么理解,小姐。本店致力于提供全方位的沉浸式体验。”

  “包括被黑帮包围的体验?”

  “东京特色,限量供应。”

  而在人群外围,真正的专业人士正在用他们的方式评估局势。

  乌鸦点燃了一支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他竖起风衣领子,不是因为冷,而是这个动作能让他的侧脸更好地隐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这是多年情报工作养成的习惯。

  “剧情确实跌宕起伏,”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某种欣赏戏剧的悠闲,“如果写成剧本,说不定能拿个直木奖。”

  旁边的夜叉不知何时也点上了雪茄,天知道他为什么在这种场合还要抽雪茄,那玩意儿的烟雾浓得能当信号弹用。

  这个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赌五百万日元,那些猛鬼现在冲进去的话,能把他们的‘王将大人’剁成饺子馅。”

  “赔率太低,不赌。”乌鸦摇头,“这就像赌太阳明天会不会从东边出来——毫无悬念。”

  两人聊得轻松,但他们的站位其实很有讲究,乌鸦靠左,夜叉居右,中间留出了一个完美的火力交叉角度。他们带来的执行部精锐看似随意地散布在四周,实则每个人都控制着关键位置,随时可以形成压制性火力网。

  只有樱没有说话。

  这个穿着黑色剑道服的女人站在两人稍前方,像一尊静止的雕像。她的双手自然下垂,离腰间的双刀只有三寸距离——这个距离,她拔刀只需要零点五秒。但她没有看那些骚动的猛鬼众,也没有看座头鲸和他保护的客人们。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

  准确地说,是集中在脚下地板之下的空间——那条通往地下三层的走廊。

  源稚生在那里。

  少主没有发出指令,所以她不会动。这是纪律,也是信任。她相信源稚生能处理地下的一切,就像源稚生相信她能控制地上的局面。

  况且…地下还有那个死神一般的男孩。

  一想到路明非,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复杂的肌肉抽搐,混合着敬畏、困惑和某种“幸好他是我们这边的”庆幸。

  那个总是看起来懒洋洋,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东方男孩,在地下展现出的东西……樱不愿多想。有些存在,你只需要知道他是盟友就够了,探究太多反而会做噩梦。

  地下的声音又传来了。

  这一次不是惨叫,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被反复切割,但切割的工具不是金属,而是更锋利,更无形的东西。偶尔夹杂着王将语无伦次的咒骂,那些话语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疯狂,已经开始出现大量的语法错误和毫无逻辑的词语拼接。

  “他在用关西腔骂人?”乌鸦竖起耳朵,一脸诧异,“我听到了一句‘あんた、ほんまにアホやな’——标准的关西骂人话。”

  夜叉挠挠头:“王将不是东京出身吗?”

  “可能是疼痛激发了语言潜能。”乌鸦一本正经地分析,“人在极度痛苦时,有时会爆发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语言能力。医学上这叫——”

  “闭嘴。”樱打断他。

  就在这时,地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樱井小暮动了。

  这个穿着暗红和服的女人举起右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但所有猛鬼众成员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苍白得像月光下的瓷器,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冰冷的火焰。

  “诸君。”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高天原内仍在播放的电子音乐。那不是靠音量,而是靠某种穿透性的力量——是常年领导这些边缘人所积累的威严。

  “你们都听到了。”她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地下那个声音,那个自称是我们‘父亲’的人,他的真面目。”

  “这些年,我们相信了一个谎言。”樱井小暮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我们以为自己是家人,是在互相取暖。但事实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事实上我们是一群被圈养的羔羊。”人群中,一个嘶哑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死寂。

  在猛鬼众的圈子里,空气凝固了。

  樱井小暮面向所有人,“现在,选择摆在面前。你们可以离开,忘记猛鬼众的一切,或者,留下来。不是作为猛鬼众,而是作为想要讨回公道的人。”

  她举起手中的长刀,刀身在旋转彩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那个男人在地下。那个骗了我们这么多年,把我们当成实验品、当成工具、当成饲料的男人。他想逃,但我们不会让他逃。”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开始沸腾的迹象。

  “我们要让他知道,羔羊被逼到绝路时也会咬人。而且咬得很疼。”

  樱井小暮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冰冷但真实的笑容,“那么,开始吧。”

  她做了几个简洁手势。猛鬼众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行动的方式让旁观的蛇岐八家成员都感到意外。

  没有混乱的冲锋,没有疯狂的呐喊,而是一种井然有序的包围。

  就像夜枭展开翅膀,樱在观察报告中这样描述过猛鬼众的战术,他们分成数个小队,每个小队三到五人,以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路线散开,迅速控制了高天原的所有出口、通风管道、消防通道,甚至包括厨房的后门和垃圾清运口。

  “专业。”乌鸦低声评价,推了推眼镜。

  他看着那些猛鬼众成员的眼睛。那些眼睛里不再有迷茫,不再有被背叛的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近乎冷酷的决意。

  他们要杀王将。

  不是出于命令,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更纯粹的东西:被欺骗了这么多年后,想要亲手终结骗局的渴望。

  而蛇岐八家这边……

  樱转向乌鸦和夜叉:“我们也配合他们的部署。所有出口双重封锁,地下走廊的每一个通风口都派人盯住。绝不能让王将逃出来——哪怕他已经半死不活。”

  “明白。”乌鸦点头,立刻开始通过耳麦传达指令。

  夜叉则咧嘴笑了:“这下可好,咱们跟猛鬼众联手了。要是让家里的老家伙们知道,估计得气出心脏病。”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樱淡淡地说。

  部署在几分钟内完成。现在的高天原变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而桶的底部,正是那条传来惨叫的地下走廊。

  做完这一切后,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人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他们不再对峙,而是共同等待着。偶尔有目光交汇,不再是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定义的情绪。

  地下传来王将不断求饶的声音。

  “停下……求求你们停下……我什么都说……白王遗骸可能出现的位置……进化药的配方,甚至还有那个男孩的秘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抽气声,像是肺被刺穿的人在说话。

  “哪个男孩?”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是路明非。

  “你,你就是那个男孩。我知道是你,虽然你不记得了……”

  地面上的众人竖起了耳朵。

  ……

  地下三层,走廊已变成血红色的地狱。

  应急灯的光线被血雾折射,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腥气,那是高浓度龙血挥发产生的气味。

  王将被固定在墙上,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件破损的艺术品。绘梨衣的言灵·审判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细密的切口,每一道都不深,但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它们像蛛网一样覆盖了他的全身,血液从这些切口中渗出,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不断更新的血膜。

  最诡异的是,这些伤口在缓慢愈合。

  不是王将自己的恢复能力,而是路明非在帮其‘强化’。每当他指尖的光闪烁一次,王将身上的伤口就会愈合一些。不是完全愈合,而是刚好够他不死,刚好够他保持清醒,刚好够他继续感受下一轮切割的痛苦。

  绘梨衣站在路明非身边,盯着王将,小脸上满是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手工作业。每当王将身上的血膜凝结到一定程度,她就会轻轻眨眼,无形的力量再次涌动,制造出新的一轮切割。

  柳淼淼和苏晓樯站在稍远的地方。两个女孩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但没有人移开视线。她们看着王将,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在疯狂咒骂要吃掉所有人的怪物,现在像实验室的小白鼠一样被固定在墙上。

  “我有点……反胃。”苏晓樯小声说。

  “我也是。”柳淼淼点头,“但比起让他逃出去害更多人……”

  “我懂。”苏晓樯握紧了拳头,“就是觉得……路明非他太熟练了。”

  确实太熟练了。

  路明非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天气预报。他偶尔调整一下指尖光流的强度,偶尔对绘梨衣说一句“左边第三根肋骨下方,再深半毫米”,完全是一副资深研究员指导实验的架势。

  “停一下。”路明非突然说。

  绘梨衣立刻停止了言灵。无形的切割力量消散,王将身上的血雾暂时不再增加。

  “你刚才说什么男孩?”路明非问,向前走了两步,“说清楚。”

  王将喘息着,血从嘴角流下:“你……你不记得了……很多年前……在西伯利亚……我见过一个男孩……他和你很像……”

  “多像?”

  “眼睛……你的眼睛和他一样……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标本。”王将咳嗽着。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西伯利亚?他从未去过。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深水下的鱼轻轻摆尾,搅起了一丝浑浊。

  “继续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王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那个男孩……他有问题……他的血统不稳定,但潜力巨大……我对他做了脑桥分裂手术……术后他很配合……我们一起工作了两年……然后有一天,他消失了……”

  “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王将的眼神变得恍惚,“实验室的记录被抹除,监控录像被覆盖,连我记忆中关于他的细节都在模糊……但我记得那种感觉……和你现在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

  路明非眯起眼睛。

  他在撒谎吗?不像。

  王将此刻的意识已经半崩溃,这种状态下很难编造如此具体的谎言。而且那种恍惚的眼神,像是真的在回忆什么。

  但如果是真的……

  “你不记得,说不定因为一些变故,你失忆了。”

  “所以你觉得我就是他?”路明非问。

  “可能性超过70%……”王将喘息着,“否则无法解释…你为什么会对梆子声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