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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猛鬼众醒悟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865 字

  高天原的震动并非错觉。

  就在二十分钟前,那股从地下深处传来的震颤确实让整栋建筑摇晃了数秒。水晶吊灯叮当作响,酒架上的名贵清酒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警报。店长座头鲸则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诸位!请保持冷静!”

  他的声音通过隐藏在各处的音响系统传出,浑厚而富有感染力。就在客人们脸上开始浮现恐慌时,座头鲸已经大步走上中央舞台,一把握住那个还能工作的破损麦克风。

  “刚刚只是一次轻微的地震!在东京这再正常不过了!”他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既夸张又真诚,“但我们还活着!我们还站在这里!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他的话音未落,后台的控制室已经接到了指令。刹那间整个高天原的灯光系统全开,数十盏旋转彩灯将原本奢华典雅的内部照得光怪陆离。重金属音乐的鼓点炸响,低音炮震动地板,连空气都在颤抖。

  “今晚的主题是——”座头鲸高喊道,“劫后余生!”

  牛郎们最先反应过来。这些穿着定制西装,努力保持风格的男人们迅速融入人群,用他们训练有素的社交技巧安抚着每一位客人。

  “小姐,您看,连命运都在为大家的相遇制造戏剧性呢。”一个梳着背头的牛郎微笑着对身旁的年轻女性说,同时递上一杯香槟,“让我们为这份幸运干杯。”

  另一位牛郎则优雅躬身,邀请道:“舞蹈是最好的庆祝方式,可以的话,能跳一支舞么?”

  女孩们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在酒精、音乐和这些专业陪伴者的鼓励下,逐渐放下了戒备。第一个人踏入舞池,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整个高天原变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闪光灯不断切割着空间,将一张张笑脸定格成破碎的光影。香槟的泡沫在空中飞溅,高跟鞋与皮鞋在地板上踏出混乱而热情的节奏。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所有人都沉浸在座头鲸编织的“劫后余生”叙事中。

  而这一切喧嚣,都是精心的设计。

  座头鲸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望向脚下,透过华丽的大理石地板,仿佛能看见更深处的黑暗。他比谁都清楚,地下传来的不是地震,而是战斗。

  “店长。”一个穿着侍者服装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低声说,“地下室的监控全部失灵了。最后传回的画面是……”

  “不用说了。”座头鲸抬手制止,“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行。音乐再大点声,灯光再闪得快一些。让地上的狂欢足够响亮。”

  “是。”

  侍者退下后,座头鲸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他只是将它放在鼻尖下,深深嗅了嗅烟草的香气。

  虽然下方听起来很惨烈,可他却一点不慌,因为有路明非这个死神一样的男孩坐镇,即便下面有地狱恶鬼,也不足为患,而他真正要做的,是让进入高天原的女孩们没有恐慌,而是内心愉悦的在这里放松,化解心中苦闷。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但尖锐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音乐。

  那是惨叫。

  人类的声带被拉伸到极限时会发出那种声音,混合着痛苦、恐惧和彻底的崩溃。它来自地下,通过建筑的通风管道和结构缝隙向上渗透,如同不甘的幽灵试图抓住生者的世界。

  座头鲸的手指微微收紧,雪茄几乎被捏断。但他脸上迅速重新挂上那副夸张的笑容,转身走向控制室。

  “把低音再调高百分之二十!”他吼道,“让所有人都跳起来!跳得忘记自己的名字!”

  音乐再次升级,鼓点如同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女孩们在牛郎们的带领下旋转、跳跃、欢笑,汗水浸湿了昂贵的礼服,精致的妆容开始晕开,但没人介意。这是狂欢,是活着的证明,是对死亡竖起的中指。

  而在这一切喧嚣之下,那惨叫仍在持续。

  它时高时低,时而像是野兽的嚎叫,时而又变回人类的悲鸣。偶尔,它会突然停止几秒,仿佛声源已经耗尽最后的气力,但随即又以更凄厉的方式重新开始。仔细听,还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语无伦次的咒骂,那是意识崩溃边缘的胡言乱语,却因其中的恶毒而令人不寒而栗。

  ……

  高天原外的街道原本是东京夜晚最繁华的区域之一。

  霓虹灯招牌层层叠叠,居酒屋的暖光从毛玻璃后透出,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和穿着时尚的年轻人穿梭其间,寻找着今晚的归宿。但在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这种日常突然被打破了。

  首先出现的是黑色轿车。

  它们从各个方向驶来,清一色的丰田世纪,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这些车没有鸣笛,但行驶的方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其他车辆本能地让出道路。轿车在高天原周围停下,不是随意停放,而是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车头朝外,随时可以迅速驶离。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下来的人都穿着黑色西装,但仔细看能发现区别,有些人的西装剪裁更加传统,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实则里面藏着长刀或是热武器,那是蛇岐八家的风格。

  另一些人的穿着则更加随意,甚至有人穿着黑色的机车夹克,眼神中的野性不加掩饰,胸牌上写着龙飞凤舞的‘鬼’字,那是猛鬼众的标志。

  两拨人都接到了紧急指令,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高天原。但当他们在街道上站定,开始按照指令布防时,终于看到了对方。

  空气凝固了。

  一个年轻的猛鬼众成员最先反应过来,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改造过的格洛克手枪。但站在他前面的小头目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别急。”小头目低声说,目光扫视着街道对面。

  那里,蛇岐八家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中年男人举起了右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他的目光与猛鬼众的小头目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警惕。

  高天原什么时候变成了双方同时关注的目标?

  消息是如何走漏的?

  最重要的是——谁在里面?

  街道上的普通行人开始察觉到异常。虽然这些黑道成员没有亮出武器,也没有大声喧哗,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足以让普通人却步。一对情侣原本打算走进高天原旁的一家甜品店,但看到街上的阵势后,默契地转身离开了。居酒屋的老板悄悄拉下了卷帘门,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短短十分钟内,以高天原为中心,半径两百米的区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真空地带。霓虹灯依旧闪烁,但照亮的却是空荡荡的人行道和沉默对峙的黑影。

  然后,更多车辆抵达了。

  不过樱,乌鸦与夜叉则是早早就在高天原控场,如今只是召唤越来越多的族人过来。

  樱一身黑色的剑道服,外面披着绣有源氏家纹的羽织。她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面色冷峻如冬日湖面。站在高天原一角高台上,眼眸扫过整个区域,迅速评估着局势。

  乌鸦跟在她身后,这个总是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他手中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高天原的建筑结构和热感应图像。

  “地下三层有多个热源,”他低声对樱说,“其中两个的温度异常高,可能是战斗状态。”

  夜叉则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前面。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壮汉,只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露出布满伤疤的肌肉。左手太刀,右手冲锋枪,看着比施瓦辛格还猛,眼神像猎食的猛虎一样盯着对面的猛鬼众。

  “要清场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等。”樱只说了一个字。

  她的目光越过猛鬼众的队伍,看向街道的另一端。那里,猛鬼众的主力抵达不久。

  来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和几辆摩托车。卡车后门打开,跳下来二十多人,每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穿西装的,有穿皮衣的,甚至有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但眼神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被世界抛弃之人的愤怒,是走投无路之人的疯狂。

  带领他们的是一个女人。

  樱井小暮。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和服,上面绣着狰狞的鬼面图案。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理,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夜风吹起,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当樱井小暮出现时,猛鬼众的成员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他们看她的眼神中混合着尊敬、畏惧和某种复杂的依赖——她是王将和龙王之下的第三号人物,但很多时候,她才是真正与他们接触、理解他们痛苦的人。

  樱和樱井小暮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个女人,两个组织,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却在此刻因为同一个地点而交集。她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点头示意,只是互相打量着,评估着对方的意图和决心。

  对峙继续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道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猛鬼众那边开始有人不安地躁动,他们能听到从高天原内传来的音乐声,那欢快的节奏与此刻的紧张格格不入。更让他们困惑的是,他们接到的指令是“全力支援高天原”,但到了这里却发现王将和龙王都不在,只有樱井小暮带队。

  “大姐头,”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猛鬼众成员忍不住低声问,“我们到底在等什么?王将大人在里面吗?”

  樱井小暮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天原的建筑上,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她的听觉上。她在听,努力从那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分辨出别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

  一开始很微弱,像是幻觉,但随着一阵风向的变化,那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啊——!!!”

  那是非人的惨叫,痛苦到超越了语言的范畴,纯粹是生物本能的嚎叫。紧接着,是语无伦次的咒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但熟悉王将的人都能听出来,那是他的声音。

  猛鬼众的队伍骚动起来。

  “那是……王将大人?”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不可能……”另一个人摇头,“王将大人怎么会……”

  但声音越来越清晰,王将的咒骂开始有了具体的内容:

  “……你们这些废物!垃圾!我给了你们一切!你们却背叛我!稚女!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和他们联手了!你这条养不熟的野狗!”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蛇岐八家那边的人都愣住了。他们虽然一直在追捕王将,但从未听过这个神秘的猛鬼众领袖如此失态的声音。在他们的情报中,王将永远是冷静的、算计的、戴着能剧面具的幕后黑手,而不是这个在地下惨叫咒骂的疯子。

  樱的眉头微微皱起。乌鸦推了推眼镜,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夜叉则咧嘴笑了,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容。

  但真正受到冲击的是猛鬼众。

  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成员们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有的人瞪大眼睛,瞳孔因震惊而放大。有的人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还有的人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

  因为王将接下来的咒骂,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刺进这些猛鬼众成员的心里。

  “我早就该把你们全都做成死侍!至少死侍不会背叛!要你们有什么用,一点忙都帮不上,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你们只是一群血统污染的失败品!没有我,你们早就被蛇岐八家清理掉了!是我收留了你们!是我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而现在呢?你们就这样报答我?一个个没用的废物,愚蠢至极!没有我控制你们的血统,你们三个月内就会全部堕落成怪物!”

  “等我出去……等我出去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

  声音突然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凄厉的惨叫,像是正在遭受极刑。

  街道上,一个年轻的猛鬼众成员突然跪倒在地。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左眼下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龙化鳞片。他双手捂住耳朵,浑身剧烈颤抖。

  “不是真的……王将大人不会这么说……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站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一个加入猛鬼众已经十年的老成员却苦笑着摇头。他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的心灰意冷。

  “我们早就该知道的,”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一个能面不改色做那些实验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在乎我们……”

  樱井小暮闭上了眼睛。

  她早就从源稚女那里知道了王将的真面目,但当这一切以如此方式暴露在所有猛鬼众成员面前时,她仍然感到了心脏被微微攥紧。这不是为了王将,而是为了这些相信了谎言的人们。

  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自己带领的这些人。她看到了崩溃,看到了愤怒,看到了绝望,同样也有苦涩的解脱。当谎言被戳破时,固然痛苦,但也不必再活在虚幻的希望中了。

  王将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变得更加疯狂,更加语无伦次:

  “血……我要血……给我血……杀了你们……吃了你们……把你们都吃掉……这样我就……我就……”

  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变成了模糊的呜咽,像是野兽濒死的哀鸣。

  街道上,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猛鬼众成员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但眼神中燃烧着某种全新的火焰,那是被彻底背叛后的怒火,是真相终于大白后的决绝。

  他转向樱井小暮,用颤抖但坚定的声音说,“大姐头……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樱井小暮身上。

  这个穿着暗红和服的女人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她看向高天原,看向那个传来王将惨叫的建筑,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但这一次,这个字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们等的不是王将的指令,不是救援的命令,而是结局。

  无论是王将的结局,还是猛鬼众这个组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