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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象龟:那,我走?!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5,434 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融化了源稚生胸腔中那块冻结了多年的坚冰。他垂在身侧、原本紧握的手,几不可察地松弛开来。

  路明非那句清晰的应允,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第一缕金色阳光,不仅照亮了绘梨衣未来的可能性,也驱散了他身为兄长长久以来深藏的无力与阴郁。此刻什么蛇岐八家的森严戒律,什么执行局长的冷峻威仪,什么对路明非背景的层层疑虑,都在这个承诺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只要眼前这个少年能为他珍视的妹妹带来一线生机,那么在他源稚生心中,对方便是值得他放下所有骄傲、乃至倾尽所有去维护的“恩人”。

  随着两人之间那无声的默契化作唇边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弧度,客厅里原本如同绷紧弓弦般的气氛松弛下来。空气中弥漫的来自风衣上淡淡的血腥与硝烟味,也被这滋生的缓和之意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建立在共同目标之上的欣慰。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早已换好舒适居家服的苏晓樯和柳淼淼探出半个身子,两双美眸中不由自主看向源稚生,青年那身剪裁精良却遍布破损与深色污渍的黑色长风衣,仿佛刚从某个惨烈战场归来,周身萦绕的那股历经杀伐、沉淀下来的铁血与冷峻气息,更是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然而对方与路明非之间那种超越言语、仿佛达成某种重要共识的平静氛围,又让她们觉得这俩人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中,一道耀眼的蓝色身影,如同挣脱束缚的欢快精灵,从苏晓樯的房间里翩然飞出,正是绘梨衣!

  她身上那件菊蓝色的及膝连衣裙,仿佛将整个地中海的晴空都裁剪了下来。丝绸面料质地异常柔软顺滑,带着珍珠般温润细腻的光泽,随着她的跑动,裙摆漾开层层波浪,流光溢彩。

  裙子的设计极尽巧思,精致的V领勾勒出她优雅如天鹅的颈项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高腰处理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衬托得格外纤细,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蓬松裙摆则在她奔跑时欢快跳跃,纯净明亮而高雅的蓝色,与她瀑布般的红色长发、冰雪剔透的肌肤形成了极致惊艳的对比,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不慎坠入凡间的星光仙子,每一寸都散发着纯净无瑕的唯美与灵动。

  而这件裙子实则是苏晓樯压箱底的“战袍”之一,来自某个意大利小众高定品牌,她特意为这次东京之行准备,幻想着能在某个樱花漫舞、与路明非“偶然”独处的惊艳全场。方才在卧室,她打开塞得满满的衣柜让绘梨衣挑选时,内心还在疯狂祈祷“千万别看上这件!千万别!”,谁知绘梨衣的目光就像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在这抹最出挑的蓝色上,然后抱着裙子,用那双清澈见底、充满渴望的绯红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苏晓樯内心顿时泪流成河,仿佛听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浪漫场景“咔嚓”碎裂的声音,却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温柔”笑容,亲手帮这位“小祖宗”换上了这件意义非凡的裙子。

  此刻盛装之下的绘梨衣,美得几乎令人忘记呼吸。兴奋让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娇艳的绯红,如同初绽的樱花。那双独特的绯红色眼眸亮得惊人,里面仿佛落入了揉碎的星辰,闪烁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掂起柔软的丝绸裙摆,像一个真正奔赴向往之地的小公主,步伐轻盈而雀跃,目标明确地冲向了客厅中心。

  柳淼淼和苏晓樯慢了半拍才完全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绘梨衣大概是看到哥哥来了,所以才这么激动地跑过去吧。

  源稚生和路明非的视线,也同时被这抹骤然闯入视野的、灵动绝美的蓝色所捕获。

  看到妹妹以如此惊艳的姿态出现,源稚生心中那因为担忧而始终紧绷的弦,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混合了骄傲与欣慰的情绪站起身来,冷峻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甚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形成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微笑。旋即极其自然地向着绘梨衣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那是一个准备好迎接至亲,毫无保留的拥抱姿势。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带来了“尊重绘梨衣的意愿、不强制带对方回归禁锢”的最大善意,绘梨衣此刻这般毫无阴霾充满喜悦的奔赴,除了他这个血脉相连的哥哥,还能有谁?

  源稚生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妹妹投入怀抱时的那份信赖与依赖,一股混杂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与“付出被看见”的满足感,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客厅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灵气的蓝衣少女身上,追随着她轻盈的脚步,看着她如同一道快乐的蓝色旋风,径直扑向了……

  ……稳坐在沙发上的路明非。

  “唔!”

  绘梨衣发出一声含糊却满是欢喜的鼻音,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路明非的怀里。纤细手臂如同柔软的藤蔓,熟练地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的重量毫无防备地交付给他,甚至还在他怀里依赖地蹭了蹭,寻找最舒适的位置,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倦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时间凝固。

  源稚生那张开的、等待着拥抱的双臂,就那样突兀而尴尬地定格在半空中,仿佛两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他脸上那温柔而期待的笑容,先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随即如同遭遇重击的冰面般寸寸龟裂,最终坍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额角仿佛有无数道黑线,正伴随着脑海里乌鸦凄厉的“嘎——嘎——”声,沉重地向下滑落。

  脖颈像是生了锈的合页,发出无声的呻吟,极其缓慢地、一顿一顿地转向路明非的方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本应属于他的、象征着亲情与信赖的拥抱,被那个黑发少年全盘接收。一股混合着醋意的悲催,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胸腔里翻涌。

  路明非也处于懵圈状态。他几乎是身体本能地接住了这枚“甜蜜炸弹”,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和那清甜的香气是如此真实,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斜后方那道几乎要实体化的混合着震惊、控诉和强烈醋意的目光。

  他僵硬地抱着绘梨衣,一脸无辜地回望向已然石化的源稚生,用眼神拼命传递着信息:“误会!天大的误会!是她自己冲过来的啊!”

  源稚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又一下……

  “那,我走?!”

  他看着绘梨衣将小脸埋在路明非颈窝,那副全然的信赖和毫不掩饰的喜悦,是他这个哥哥十几年来呕心沥血、百般呵护也未曾换来的,突然觉得自己多余的就像一枚大灯泡,亮的耀眼那种。

  不远处的苏晓樯和柳淼淼也看得瞠目结舌。苏晓樯更是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柳淼淼,压低声音吐槽:“好嘛……看来这哥哥是充话费送的,还没包邮。”

  “咳……咳咳……”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后背快要被源稚生那怨念深重的目光烧出两个洞来。他不得不轻轻拍了拍绘梨衣单薄的背脊,试图将这个“人间凶器”从自己身上稍微剥离一点,同时用尽量自然的语气提醒道,“绘梨衣,那个……你哥哥,源稚生,就在旁边呢。”他特意加重了“哥哥”和“源稚生”这两个词。

  源稚生濒临绝望的心中,瞬间又被这话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星火!没错!绘梨衣一定是情绪太过激动,一时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她接下来一定会……

  绘梨衣果然听话地抬起了头,她绯红色的眼眸转向源稚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看一件客厅里的家具——然后,她便毫无留恋地转回头,迅速从裙子的隐秘口袋里掏出她的小本子和那支短短的铅笔,低下头,专注地写画起来,直接将旁边眼神从期盼到灰暗再到绝望的哥哥屏蔽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我知道哥哥来了。他就在旁边呀,明非,看我穿苏晓樯的裙子,好看吗?」字迹圆润可爱,末尾还精心画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星星和一个笑脸。

  “噗——”

  源稚生仿佛听到利刃精准穿透自己心脏的声音,甚至还恶意地搅动了一下。他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试图用这狼狈的姿态掩盖内心那片如同被台风过境般的狼藉和巨大的失落感。

  面子?里子?在这位妹妹面前,已经被碾碎成渣了!

  路明非压制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看着绘梨衣那双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的、等待夸奖的璀璨光芒,心中柔软之处被轻轻触动,由衷地赞叹:“非常好看,绘梨衣。这件裙子就像为你而生,你穿着它,像是将整个星空的温柔和光芒都披在了身上。”

  这话音刚落,旁边的苏晓樯立刻重重地、带着明显警示意味地咳嗽了两声,双臂抱胸,眼神如同小刀子般“嗖嗖”地射向路明非,脸上明白写着“你夸她就夸她,扯什么星空温柔?!当我不存在么!”

  路明非接收到这强烈的信号,求生欲瞬间爆棚,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无比的诚恳:“……当然,最关键的是,能拥有并且愿意将这样有品位、能完美衬托出绘梨衣独特气质的裙子拿出来分享的人,其本身的眼光、胸怀和气质,定然是万里挑一,非凡脱俗!”

  苏晓樯闻言,虽然依旧故作高傲地扬着下巴,但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满足来看,显然对这番“灵性”的补充相当受用。

  其实她能把自己收藏的心爱裙子,豪气而慷慨的给绘梨衣穿,已经超越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女孩了。

  源稚生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这完全将他无视,围绕着路明非展开的“和谐”互动,只觉得胸口那股酸涩闷胀之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试图重新拾起作为兄长的威严,“绘梨衣,时间不早了,你这次私自离开太久,该跟我回去了。”

  然而,绘梨衣一听这话,立刻警惕地转过头,小手飞快地在小本子上移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明非答应要带绘梨衣玩的!哥哥,有什么事情,你和明非商量就好,绘梨衣都听明非的!」

  源稚生:“……”

  他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心中五味杂陈,分不清是该为妹妹的“成长”感到欣慰,还是该为自己地位的“急剧下滑”感到悲催。

  路明非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开口,既给了源稚生一个台阶下,也是正式的通知。

  “源君,如果你信任我,认可我引导绘梨衣的方式,那么接下来几天,我计划带她在东京各处走走逛逛。接触不同的环境,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对于她稳定情绪、熟悉并掌控自身力量,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紧紧挨着路明非、一脸依赖的绘梨衣,最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恢复了属于执行局长的冷静与决断。

  “可以。在东京范围内,蛇岐八家会为你们扫清一切不必要的障碍,确保不会有任何宵小打扰你们的行程。”

  说着他看向绘梨衣,眼神复杂,语气却带着一种放手与期望交织的郑重,“绘梨衣,记住你哥哥的话。这段时间,你就跟着路明非。如果你真的渴望改变,渴望不再回到那间只有四面墙壁的屋子,就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证明给你哥哥看。”

  绘梨衣用力地、重重地点头,仿佛要将所有的决心都灌注进去。她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写下,每一个字都透着力量:

  「哥哥,绘梨衣记住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能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再也不让你那么担心的绘梨衣!」

  看着这行稚嫩却无比真挚的文字,源稚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一直将绘梨衣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视她为易碎的珍宝,却从未真正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内心,早已埋下了渴望挣脱束缚、向往自由与成长的种子。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重要的交接。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玄关,弯下腰,重新换上了那双沾染着战斗痕迹、鞋底可能还嵌着天空树碎屑的皮鞋。

  在握住冰凉门把手的那一刻,源稚生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目光越过客厅的灯光,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如同深潭,里面翻涌着沉重的托付、不言而喻的警告,深藏的感谢,以及属于两个男人之间、为了共同守护之人而达成的、无需宣之于口的默契。

  路明非也收敛了所有戏谑神情,挺直了脊背,迎上源稚生的目光,认真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为了绘梨衣,他们之间暂时建立起了一座由责任与期望构筑的脆弱桥梁。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然而,就在门缝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它又被“嚯”地一下拉开。源稚生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与他冷硬形象极不相符的尴尬,以及属于家长特有的、放不下的操心:“……等等。绘梨衣今晚具体怎么安排?睡在哪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这一次,路明非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源稚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了回答,语气坦荡得不能再坦荡:“她当然和苏晓樯、柳淼淼一个房间,她们会照顾好她。”

  源稚生的视线转向已经站在客厅中央的苏晓樯和柳淼淼。

  苏晓樯立刻上前一步,挺起胸膛,发挥出仕兰小天女的强大气场,朗声宣布,字字清晰:“没错!绘梨衣跟我们睡!我以我苏晓樯的人格担保,绝对会照顾好她,并且严防死守,杜绝任何居心不良、企图浑水摸鱼的家伙靠近半步!”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用眼刀狠狠剐了路明非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柳淼淼也红着脸,但声音清晰地附和道:“嗯,源先生请放心,我们会像对待家人一样照顾好绘梨衣的。”

  源稚生看着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眼神坚定的少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对着她们,极其少见地露出了一个算是温和的表情,微微颔首:“那么,有劳两位了。”

  他终于再次转身,准备真正离开。

  然而,就在他的脚踏出房门,身影即将融入走廊昏暗光线的最后一刹那,一个极其突兀、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念头,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苏晓樯对路明非那明明在意却偏要摆出凶巴巴样子的傲娇姿态……

  柳淼淼望向路明非时,那温柔似水中无法掩饰的羞涩与情愫……

  再加上自家这个傻妹妹,对路明非那毫无道理、近乎盲目的全身心依赖与信任……

  这三个各具特色的女孩,其情感的核心,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中心——路明非!

  放眼未来……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关系里,我家绘梨衣这般单纯不谙世事的性子……她能有胜算吗?!

  源稚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表演一个标准的平地摔。他赶紧稳住身形,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绝伦的担忧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然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老父亲”般的忧虑,却如同顽强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了他这位资深“妹控”的心头,留下了久久不散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