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源稚女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432 字
东京之外的大阪,一座藏匿于地底深处,名为“黄泉之间”的豪华赌城内。
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之能事,却又处处透着诡异。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芒,映照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地面上,地毯上绣着的却不是传统图案,而是扭曲的仿佛在痛苦挣扎的八岐大蛇图腾。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VIP密室中,一个浑身裹在陈旧黑色长袍里的人,正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狂暴状态。
他脸上覆盖着一张能剧中的“公卿”面具,白面朱唇,笑容固定而诡异。此刻这位“公卿”正毫无风度地抡起一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欧式雕花椅,疯狂地砸向周围的一切,镶嵌着珍珠母贝的赌桌、摆放着古董花瓶的红木架、甚至墙上那幅仿制的《神奈川冲浪里》……
所有东西都在他癫狂的挥舞下化作木屑与纸屑纷飞,一边破坏,一边从面具下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气急败坏的尖声叫骂,那姿态活脱脱像个被抢了糖果后撒泼打滚的恶毒小丑,与这间密室的奢华格调形成了荒诞无比的对比。
“该死!该死!该死!!”他每砸一下,就发出一声诅咒,“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啊?!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竟敢毁了我精心布置的盛宴!!”椅子腿狠狠砸在一个青花瓷瓶上,瓷瓶应声而碎,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哀鸣。
“不行!我一定要抓住你!解剖你!品尝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充满了贪婪与怨毒,“如此完美的容器……如此澎湃的力量……这一定是上天赐予我的机会!是属于我的登神长阶!!”
他扔掉已经散架的椅子残骸,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笑声,那笑声在隔音极好的密室里回荡,混合着磨牙吮血的细微声响,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一个彻底癫狂的食人恶鬼正在规划自己的食谱。
就在这片狼藉和疯狂的背景音中,密室那扇厚重的、包着软皮革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倚在门框上,仿佛早已旁观多时。他,或者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白色西装,面料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褶皱,与室内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来者身材修长匀称,脸颊线条清秀流畅,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超越了性别的界限,既有男性的俊朗轮廓,又蕴含着女性的柔美风韵。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天真与邪气交织的魅惑,让人难以分辨其真实性别。手中优雅地摇晃着一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液体在迷离的灯光下折射出如同毒蘑菇般艳丽而危险的光芒,随着晃动,仿佛能摄走旁观者的心魄。
“啧,真是难看的吃相啊,王将先生。”清越中带着一丝慵懒磁性的声音响起,如同珠玉落盘,瞬间刺破了密室内令人窒息的疯狂氛围,“只不过是计划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就气急败坏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开始无能狂怒地拆家了吗?”
戴着公卿面具的王将猛地抬起头,面具孔洞后的目光如同两簇幽暗的鬼火,灼热而阴森地钉在白衣青年身上,声音嘶哑:“稚女,你来了,你都看到了吧,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子坏了我们的大事!但是……但是这也同样是我们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的语气从愤怒迅速切换到一种病态的亢奋。
被称作源稚女的青年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优雅地浅酌了一口杯中那如同液态彩虹般的酒液,殷红的唇瓣沾染上些许湿润,更添几分妖异。
他语气玩味,带着点看戏的悠然,“当然看到了,想错过都难呢。毕竟,您老人家搞出来的‘死侍百鬼夜行’东京天空树特别篇,特效可是拉满了,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他晃着酒杯,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那个男孩确实强得有点不讲道理。至于蛇岐八家那位一直藏着掖着的‘公主’绘梨衣……更是让我大吃一惊。源稚生和橘政宗那两个老狐狸,演技可真不错,把这么一件‘人间凶器’伪装成无害的白痴少女这么多年,把我们都当傻子耍呢。”
他的话语里带着冰冷嘲讽,显然今晚绘梨衣的爆发,也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相关的战斗影像早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到了他的设备上。
“谁说不是呢?!”王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与疯狂,仿佛毒蛇在吐信,“蛇岐八家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这个女孩,绘梨衣,她体内流淌的力量……完美!太完美了!她必将成为我们未来最重要的‘观察样本’和‘备选食材’!”
“但是……”王将话锋一转,按下了手中一个造型古怪的遥控器,密室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巨大的投影屏幕,“我们现在更应该把目光,聚焦在那个突然闯入棋局的‘变数’男孩身上。”
屏幕上开始播放经过剪辑和放大的天空树战斗画面。镜头刻意聚焦在绘梨衣身上。红发白裙的女孩,在那片血腥的战场上,宛如降临凡尘的白色死神,威仪具足,言灵审判挥洒间,死侍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秆般纷纷倒下,其手段之酷烈,效率之高,令人胆寒。
即便是那些狰狞的龙形死侍,携带着烈焰、雷电与风刃的元素狂潮扑来时,绘梨衣依旧展现出碾压性的力量,将它们纷纷击溃。
“很精彩的表演,不是吗?”源稚女看着画面中绘梨衣冰冷的面容,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白色的杀戮天使,真是美丽又危险。”
“然而,真正可怕的,可不是这位‘天使’。”王将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阴沉,他操纵画面慢放,焦点转移到了始终静立于绘梨衣身后的路明非身上。“看这里!仔细看!这个男孩的手,贴着绘梨衣后背,像是在为对方传功,他才是幕后真正的主宰!
绘梨衣的力量虽然恐怖,但本质上依旧狂暴难驯,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但这个男孩,他竟然能像最高明的拆弹专家一样,在她即将失控的边缘,轻描淡写地‘修剪’掉那些不稳定的‘引线’,甚至引导女孩的力量爆发出更强,更受控的威力!”
画面中,可以清晰看到,在王将的标注下,每当绘梨衣周身能量出现细微的紊乱波动时,路明非那看似随意搭在她后背的手,就会微不可查地传递出某种平复与引导的韵律。这种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远比绘梨衣那毁天灭地的爆发,更让知情者感到心底发寒。
“这需要何等的力量底蕴,对能量近乎规则层面的理解才能做到?”王将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充满了贪婪,“他的体内,一定沉睡着远比绘梨衣更加美味和强大的东西!”
源稚女看着画面中路明非那平静无波的脸,迷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令人心折又绝望的力量不是么。”
他发出醉酒一样的喃喃自语,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渴望力量,曾几何时,他只是鹿取小镇那个永远活在天才哥哥阴影下的平庸少年,拼命想追上那个人的脚步。而现在,他渴望力量的目的,只剩下一个,向那个曾经给予他最深背叛的哥哥源稚生——复仇!!
“可是,这样的存在……”源稚女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清明,带着冰冷的现实感,“我们有资格、有能力去‘捕捉’吗?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因为从现有情报看,这个男孩本身似乎毫无弱点。”
“不!稚女,你错了!”王将猛地挥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狂热的自信,“只要他还是‘人’,或者曾经是‘人’,身上还残留着哪怕一丝人性的余温,他就一定有弱点!贪婪、恐惧、爱恋、羁绊……
总有一样东西,能成为撬动他的支点!人性的缝隙,就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他在这方面堪称大师,玩弄人心是他最擅长的把戏。
源稚女闻言,精致如人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刻薄而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那双凤眼斜睨着王将,“是么,那太好了。那就请您这位‘人性大师’,亲自去会会那个男孩,用您那套炉火纯青的‘弱点攻击’法,去感化掌控他吧。我相信……”他拖长了语调,声音甜腻如毒蜜,“您一定会收获前所未有的‘惊喜’的。比如死得非常有创意,我的意思是,是您真正彻底的死亡。”
源稚女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浓烈的厌恶与杀意。
他无比憎恶眼前这个自称王将的怪物,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彻底终结对方。尽管他现在贵为猛鬼众的“龙王”,名义上的二把手,但他很清楚,这所谓的荣耀不过是镜花水月。王将才是真正的核心,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操线木偶师,而他们这些猛鬼众,包括他自己,都不过是对方为了达成某个终极目的而蓄养的家畜和食粮。
更让源稚女恶心的是,每次与王将独处,他都能感觉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如同打量菜肴般的贪婪目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他生吞活剥。
而且最让源稚女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明明已经亲手杀死过王将很多次!用刀,用毒,用各种他能想到的方法,每一次他都确认对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可无论他前一夜如何心满意足地沉浸在虐杀快感中安然入睡,第二天清晨,王将总会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
有时甚至会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康乃馨,站在晨光中对源稚女露出那标志性,令人作呕的诡异笑容。那一刻,源稚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恨不得用手边的一切东西砸烂那张脸。
“稚女,你就这么渴望我的终结吗?”王将似乎完全不在意脖颈前刚刚被源稚女用不知从何处抽出的、泛着樱红色妖异光芒的长刀所指,刀尖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一缕殷红的鲜血如同细小的毒蛇,缓缓滑入他黑袍的领口。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的哥哥源稚生,如今已是蛇岐八家的少主,在东京权势熏天。如果我们不能精诚合作,猛鬼众迟早会被他连根拔起!而你,我亲爱的龙王,也终将再一次被他用那把名为‘蜘蛛切’的斩鬼之刃,毫不留情地贯穿心脏,像丢弃垃圾一样,重新扔回那暗无天日的‘地狱深井’之中!届时,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闭嘴!!!”
王将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刺中了源稚女内心最鲜血淋漓的伤疤。他手腕猛地前递,樱红色长刀的刀尖瞬间又没入王将脖颈几分,更多的鲜血涌出。
源稚女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在密室中席卷开来,连温度都似乎骤降几度。
“王将……”源稚女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允许你提起那个男人了吗?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的过往,揭开我的伤疤?
不要以为顶着个‘领袖’的名头,就可以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他的威胁赤裸而直接,尽管杀不死对方,但他丝毫不介意让王将再体验一次“死亡”的痛苦。他在猛鬼众内部经营多年,威望深厚,早已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呵呵……稚女,你太让我失望了。”王将即便脖颈被刺穿,声音因为血液和压迫变得怪异,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愉悦。
“你的力量与日俱增,但你的心,却越来越容易被看穿,越来越不平静。你今晚的失态,难道不正是因为源稚生吗?不正是因为你看到你那亲爱的哥哥,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不顾生死地去拯救另一个‘妹妹’吗?”
他无视了越刺越深的刀锋,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继续往源稚女心口扎去,“那个位置,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本该是属于你的啊,我亲爱的弟弟。看到这一幕,你作何感想呢?”
最后一句话,王将模仿着源稚生的语气在对源稚女说话。
源稚女握刀的手越来越紧,但他沉默了。
王将的话,如同魔咒,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是的,他失控的情绪,很大一部分正是来源于此。那个雨夜,鹿取小镇,他敬若神明的哥哥源稚生,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就用那把他曾无比崇拜的蜘蛛切,冰冷而决绝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为了防止他“复活”,对方甚至残忍地转动刀柄,搅碎了他的心脉,然后将如同破布娃娃般的他,丢弃进那口冰冷黑暗、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废井深处,用生锈的铁盖死死封住,仿佛要将他连同所有的过往与誓言,一同埋葬在永恒的地狱之中。
曾经的信誓旦旦,曾经的温情嘱托,都在那一刻,化为了最尖锐的讽刺和最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