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55 节

第一百五十章 大舅哥源稚生的妥协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6,004 字

  路明非目光越过观景台边缘那布满蛛网状裂痕,捕捉到了下方地面上那些如同工蚁般忙碌有序的身影。

  以源稚生为核心的蛇岐八家成员们,此刻正高效地进行着战场清理工作。那些即使重伤垂死,肢体残缺,却依旧凭借着顽强生命力在地上扭曲爬行的残余死侍,正被迅速而无情地处理着。身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的执行局精英们,三人一组,两人持特殊合金打造的捕网和长叉限制死侍行动,另一人则用装填了高浓度汞核心特质子弹的手枪,在沉闷的“噗噗”声中,精准地将子弹送入怪物仍旧闪烁着凶光的眼眶或张开的血盆大口。

  更有专门的清理小组,手持喷射着灰白色雾状溶剂的特殊设备,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地面上那些具有强腐蚀性的暗红色粘稠血液和碎肉组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硫磺和消毒水气味的怪异味道。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战场上讲人道主义无异于自杀。这些怪物早已彻底丧失了作为“人”的理智与情感,沦为了只知杀戮的野兽,任何一丝多余的怜悯或迟疑,都可能在下个瞬间被反扑,付出断喉裂颈的惨痛代价。

  “是哥哥来了。”

  绘梨衣低头,在她那本边缘有些磨损的、印着卡通小鸭子图案的便签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这句话。

  她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望向下方那片被探照灯和车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区域。那双刚刚还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燃烧着、充斥着无尽威严与毁灭意志的瞳孔,此刻已恢复了原本清澈见底的绯红色,宛如最纯净的红宝石。

  此刻,这宝石般的眼眸中却蒙上了一层淡淡如同秋日湖面上氤氲的薄雾般的失落与不舍。源稚生的到来,以及下方那迅速被控制的场面,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她与路明非这段短暂却无比自由、充满惊喜的“冒险”时光,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绘梨衣,”路明非忽然开口,侧过头,看着女孩低垂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丝带着点狡黠意味的弧度,“你先前说过的话,那些写在小本子上的约定,现在还作数吗?”

  “什么话?”绘梨衣猛地抬起头,红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火焰般在夜风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纯净无暇的脸庞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微微歪着头,像是一只被突然问到超纲数学题的小猫,眼神里充满了纯真的不解。

  “当然是这个啊,”

  路明非故意板起脸,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着,仿佛面前就摊开着那本小鸭子便签本。

  “‘想去东京迪士尼乐园,坐灰姑娘的魔法南瓜车’。

  ‘想去浅草寺的雷门,求一个心想事成的御守’。

  ‘想吃遍筑地市场所有摊位的玉子烧,比较哪家最甜’……

  这些可都是你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愿望清单,墨迹都还没干透呢。”

  他顿了顿,语气故意带上了几分调侃,“怎么?现在你家威风凛凛的哥哥带着大队人马来了,就打算跟我这个临时不靠谱的‘专属导游’单方面解约,收拾包袱乖乖回家了?”

  他边说边促狭地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其实女孩那点写在脸上的小心思,他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绘梨衣一听这话,立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瞬间激动起来。她几乎是把小本子猛地举到路明非眼前,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笔,以近乎残影的速度在本子上“刷刷”写道:“没有!我没有想过要回家!那里是个大一点的白色房间,不是我想待的家!我也没有玩够!我还以为……还以为明非你嫌我麻烦,不想带我去了!

  我想去玩!想和你一起去!说好的!”

  写到最后几个字,她的笔迹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潦草,最后一笔几乎划破了纸张。她情急之下,更是伸出冰凉而柔软的小手,紧紧地、带着点固执地抓住了路明非的袖口,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生怕眼前这个如同奇迹般出现、带给她前所未有安心与快乐的男孩,会像海市蜃楼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那就好办了,”

  路明非看着女孩那双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却依旧清澈见底的眼眸,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化为了一个真正温柔的笑意,声音也放得更低、更柔,如同夜风拂过风铃,“闭上眼睛,接下来,交给我。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好玩的地方。”

  绘梨衣仰起那张在清冷月光和远处城市霓虹映照下、显得愈发精致剔透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染着些许先前战斗时激起的微尘。她快速在小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举起来时,眼睛里仿佛落入了整条银河的星光,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明非,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

  路明非看着女孩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油然而生。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刮了一下她小巧挺翘、带着点凉意的鼻尖。

  “因为啊,”路明非笑着,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仿佛被龙卷风肆虐过的观景台,语气真诚,“有个不听话的女孩,今天晚上表现得特别勇敢,特别努力,像个战士一样。难道不应该得到奖励吗?”

  “说的是我吗?”绘梨衣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如同受惊的小鹿,瞳孔里闪烁着不敢置信的、混合着惊喜与羞涩的光芒。

  “如果这方圆几百米内,除了我们脚下这些已经不会说话的‘垃圾’之外,没有藏着其他会写小本子的女孩的话,”路明非故作严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玻璃、扭曲的金属和焦黑的痕迹,最终落回绘梨衣脸上,调侃道,“那肯定就是在说你了。你难道自己没感觉到吗?你体内那股以前总是像脱缰的疯马一样横冲直撞、让你害怕的力量,今天晚上是不是变得听话了点?

  虽然你爆发得很厉害,干掉了那么多丑家伙,但你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失去控制,被力量牵着鼻子走,反而开始有点像个真正的骑士,在学习如何驾驭你的坐骑了。如果以后每次都能像这样,一点一点地进步,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彻底驯服这匹‘疯马’,再也不怕它会伤到你自己,或者你不想伤害的人。到时候,你就能变成一个……嗯,一个能跑能跳、能随心所欲使用力量,却不会惹麻烦的‘超级普通人’。你想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路明非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他并非在空口画饼安慰女孩,而是真切地看到了绘梨衣在力量掌控上的惊人进步和潜力。

  根据他刚才辅助时的感知和粗略推算,如果方法得当、引导正确,或许一年之内,绘梨衣就能初步建立起对体内那狂暴血统的有效约束和驾驭能力。

  “真的吗??!!”绘梨衣的笔尖猛地顿住,几乎要戳破那质量算不上多好的纸页,接下来的字迹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显得有些凌乱飞扬,“明非,我真的可以……可以像电视里那些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不用担心会突然变成怪物,不用担心会弄坏东西、伤害到别人,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笑就大声笑吗?!”

  她猛地仰起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里面迅速积聚起一层晶莹水光,在月光下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路明非迎着她那充满渴望与不确定的目光,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而且,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给你奖励的原因。只要你像今天晚上这样,继续努力,保持下去,以后我不止带你玩遍东京每一个角落,还可以带你去更远、更有趣的地方,吃遍世界各地的美食,看遍所有你没见过的风景。”

  他说这话时,内心也是感慨万千,思绪飘远。如果绘梨衣真能稳定控制住那份力量,带她离开那个如同精美鸟笼般的家族庇护所,去真正拥抱这个广阔的世界,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说到底,混血种并非生来就该被隔离、被恐惧,关键在于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力。他相信那个将妹妹视若珍宝、甚至因此放弃了自己梦想的源稚生,如果看到绘梨衣能凭借自身力量获得真正毫无负担的自由与快乐,恐怕会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高兴和欣慰。

  从绘梨衣零星的描述,以及今晚源稚生那不顾一切、近乎疯狂的驰援来看,这位外表冷硬的哥哥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核心的渴望,无疑就是绘梨衣能够获得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这让路明非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处境。那对常年驻守国外、踪迹成谜的父母,那个名义上是家、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的叔叔家……

  橱柜里永远不够吃的零食,表弟路鸣泽永远更新的名牌衣服和游戏机,与自己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形成的鲜明对比……

  正是因为自己亲情的缺失与扭曲,他才更懂得源稚生那份看似过度保护、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举动背后,所蕴含的深沉如海的兄妹之情有多么珍贵和不易。

  源稚生将绘梨衣隔离在那个“无菌”的森白环境里,是权衡所有利弊后,在绝望中能做出的,保护她不被自身力量和外界的恶意所伤害的无奈选择。如果有更好更安全的道路,能让绘梨衣在阳光下自由奔跑,源稚生绝对会是第一个砸碎牢笼而为她铺路的人。

  路明非带着鼓励和承诺的话语还在微凉夜风中飘荡,绘梨衣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举动。

  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张开双臂,用力地环抱住了路明非的腰,将侧脸深深地埋进了男孩的胸口。女孩纤细而单薄的身躯在他怀里微微地、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绘梨衣没有写字,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汹涌澎湃的情绪,却毫无保留地透过这个紧紧依赖的拥抱,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的细微体温和轻颤,清晰而深刻地传递给了路明非。

  对于一个从有意识起就被“怪物”的身份和随时可能失控伤人的恐惧所囚禁的灵魂而言,路明非今晚给予她的,不仅仅是力量掌控的技巧和几次关键的辅助,更是一把沉重而闪耀,通往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真正自由的钥匙。

  绘梨衣无条件地相信路明非的每一句话,因为今晚前所未有的体验就是最有力的证明。每一次在她体内力量如同海啸般即将冲破堤坝、将她拖入暴走深渊的边缘,都是路明非那如同定海神针般沉稳而浩瀚的力量及时介入,如同最高明的导师和最可靠的舵手,精准地引导着她混乱暴戾的力量洪流,梳理归拢,纳入相对平缓有序的河道。

  这种一次次在失控边缘被稳稳拉回、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力量掌控力在细微增长的体验,让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掌控力量、做力量的主人,而非被力量奴役、沦为只知破坏的怪物,是一件多么令人安心、甚至带着某种成就感的事情。希望的嫩芽已经在她那片曾经荒芜绝望的心田上,顽强地破土而出,旋即迎风舒展。

  路明非感受着怀中女孩那细微却真实的颤抖,抬起手,动作轻柔,带着安抚意味地,一下一下拍着后者单薄的后背。他也没想到,这次原本计划中普通的、甚至带着点逃避性质的东京之旅,竟会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深度介入另一个女孩充满悲剧色彩的命运漩涡,并且似乎真的有可能成为她人生轨迹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路明非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设想,如果绘梨衣真的能稳定下来,彻底驾驭那份力量,或许将来可以带她回东方看看,去看看与东京都市圈截然不同的、更加辽阔雄奇的山川湖海,去领略那种沉淀了数千年历史的厚重而独特的人文风情。

  不过,路明非也冷静地意识到,绘梨衣距离完全自如地掌控那源自龙类的强大力量,还有一段不短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路要走,除非能找到更高效、更根本的辅助方法或者契机。这是他接下来需要暗中观察和思考的问题。毕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东京的一个匆匆过客,一个意外的闯入者。

  就在路明非和绘梨衣在天空树顶,于战后废墟的背景下,上演着足以触动任何铁石心肠的温情一幕时,下方地面上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实战的蛇岐八家精锐们,心情可就复杂微妙,甚至有些滑稽了。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高度紧张、体力消耗巨大的清剿战斗,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汞溶剂的刺鼻气味。几名负责外围警戒和态势感知的队员,习惯性地抬起配备的高精度军用望远镜,调整焦距,想再次确认一下塔顶大小姐的绝对安全状况,以便向少主汇报。

  然而,当望远镜清晰的视野牢牢锁定天空树观景台时,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们差点手一滑,把脖子上挂着的、价值堪比一辆小轿车的精密设备直接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只见那刚刚还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裁决女神般、言灵审判挥洒间令群魔灰飞烟灭的绘梨衣大小姐,此刻竟然正小鸟依人般地、紧紧地抱着那个身份成谜、力量深不可测的男孩路明非。

  由于观测角度和两人站立位置的关系,从下方看去,他们紧密相拥的身影在探照灯的余晖和都市霓虹的映衬下,轮廓清晰,那姿态,那氛围……怎么看都像是热恋中情侣的深情相拥!

  这极度温情、甚至带着点浪漫色彩的画面,与下方这片刚刚被死侍血液腐蚀得坑坑洼洼、遍布残肢断臂、如同地狱绘卷般的血腥战场,形成了无比强烈、近乎荒诞的视觉反差!

  “呃……咳咳!”

  一名举着望远镜的队员猛地呛咳起来,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战场烟雾熏得有些发涩的眼睛,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精神过度紧绷,导致视觉中枢产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觉。“我好像……需要申请心理干预……”

  他旁边另一名同样举着望远镜的同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想……我们可能都需要。除非那是某种新型的安抚不稳定混血种的特殊仪式?”

  几乎是出于某种诡异的默契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这两名队员,以及其他几个也恰好看到此景的同僚,都不约而同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望远镜镜头,小心翼翼地转向了正站在那辆如同黑色巨兽般的改装悍马车旁,身姿挺拔如松的源稚生少主。

  他们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本以为会看到少主因这“有辱门风”的景象而瞬间暴怒、面色铁青,或者至少是眉头紧锁、散发出冰冷骇人杀气的表情……

  然而,透过高倍镜片,他们清晰地看到了什么?!

  源稚生少主那线条冷硬、如同刀削斧凿般的侧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紧抿的唇角竟然噙着一抹清晰可见微微上扬的弧度?!那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锐利,反而变得有些柔和?甚至带着一种老怀甚慰的感慨?!

  那整体表情氛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我家精心养护了多年的、水灵灵的绝世名花,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她、并且能保护她不被风雨摧残的纯金花盆”的欣慰与满足感?!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姨母笑。

  “我……我一定是太累了,出现认知偏差了……”一名队员放下望远镜,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喃喃自语,“居然在战场上看到了少主在姨母笑?这比看到死侍跳芭蕾舞还惊悚!”

  “兄弟,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他旁边的同伴声音飘忽,眼神发直,“而且结合上面那两位紧紧抱在一起的姿势,以及少主此刻的表情……我好像突然顿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一刻,不仅仅是这几个恰好“目击”的队员,连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源稚生身后半步的乌鸦和夜叉,以及刚刚完成最新情况汇报、正将平板电脑无声收起的樱,都仿佛心电感应般,默契地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大局已定”、“未来姑爷认证完毕”的复杂眼神。

  乌鸦侧头,用只有身边夜叉能听到的、如同蚊蚋般的气声说道:“看来,我们之前紧急拟定的那份‘战略级盟友’规格的见面礼清单,需要立刻作废,连夜重新制定了。”

  夜叉闻言,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源稚生敏锐地感受到了身后下属们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充满了震惊、以及某种“我们懂了”的炽热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轻轻咳嗽了一声,迅速收敛了嘴角那抹过于外露的笑意,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威严沉静、不容置疑的表情。

  “你这家伙,最好能一直这么靠谱下去,一直对绘梨衣这么好。不然……”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柄名为蜘蛛切的古刀刀柄上,一丝属于黑道至尊的凌厉气息一闪而逝,但随即便化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好像以我现在的实力,也打不过你啊。罢了罢了……只要绘梨衣能真的开心,能摆脱那份诅咒,获得她想要的自由……其他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