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暴怒的象龟与又双叒翘家的绘梨衣!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8,228 字
夜幕下的东京,被一场大暴雨所吞噬。
然而,即便是这般足以洗涤一切的滂沱大雨,也无法彻底掩盖弥漫在东京某处阴暗角落里的,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这气味异常顽固,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在这条被遗忘的小巷的每一块砖石。
巷子深处,绝望正在上演。
一个身影在积水的反光中剧烈地颤抖着。它依稀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更多的特征已然滑向了不可名状的深渊。全身覆盖着青灰色、湿滑而致密的鳞片,四肢关节以反生理的角度扭曲着,指端延伸出如同黑曜石般锐利的钩爪,每一次抓挠地面以及身后蛇尾抽打,都会在石板上留下深刻的刻痕。
此刻这头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怪物,那张扭曲非人的脸上,却被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所占据。那双爬行类般的竖瞳,死死地、几乎要瞪出眼眶般,聚焦在前方那个堵死了它所有生路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披黑色长风衣的青年。风雨肆意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黑发,雨水沿着他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般的冷峻侧脸不断滑落,但他握住刀柄的手指,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朴、弧度优美的长刀“蜘蛛切”,仿佛自身就能吸收光线,在巷口透来的微弱光线下,流淌着一泓幽冷致命的清辉。刀尖斜指地面,密集的雨滴落在其上,竟似被无形的锋锐之气悄然劈开,无声无息。青年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浓烈得几乎形成了实质的领域,让周围雨势都仿佛变得粘稠缓慢。
与他相比,那头狰狞的死侍,反倒更像是一只误入捕食者领地而瑟瑟发抖的可怜猎物。
死侍身上已然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刻见骨的伤口,如同被最残酷的艺术家随意雕刻过。暗红色的不同于人类的粘稠血液,混合着冰冷雨水,如同廉价颜料般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泼洒,将它身下的积水染成了一片污秽不堪的淡红色。令人心悸的是,那血液似乎带有某种诡异的活性或腐蚀性,滴落在古老的青石板上,竟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嗤嗤”声,并冒出缕缕若有若无的惨白色烟雾。
“吼——!!!”死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种混合着痛苦、恐惧与不甘的嘶吼,它残存的求生本能驱使着它,尝试向左侧一处看似空隙的地带移动,蛇尾焦躁地扫开一片水花。
然而,它的意图仿佛早已被看穿。
黑衣青年的身影动了,快得如同撕裂雨幕的黑色闪电,手中蜘蛛切随之劈出一道凄冷弧光,撕裂空气。
“嗤!”
皮肉被轻易割开,鳞片如同纸屑般飞溅。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狰狞的新伤口出现在死侍身上,剧痛让它发出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凄厉惨嚎,刚刚积蓄起来的力量瞬间溃散。
它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类青年根本不是在战斗,甚至不是在审判。他是在凌迟!用最精准残酷的刀法,一点点地切割它的肉体,折磨它的神经,剥夺它的一切,却唯独吝啬于给予一个痛快的终结。这是一种冰冷的、充满蔑视的虐杀。
青年名为源稚生,当代曰本分部执行局局长,也是当代蛇岐八家的少主,以及八家之一源家的家主,每一个头衔都能在东京引起大浪,而此刻,他只是一个刽子手。
此刻在源稚生身后不远处的巷口,呈扇形站立着三个人,隐隐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
左边那位,身材魁梧得如同一个人立起来的北极熊,极具视觉冲击力。他穿着一件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衫,外面却套着一件塞得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心,浑身上下挂满了黄澄澄的子弹链,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他咧着嘴,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容灿烂得近乎变态,正是源稚生的手下,夜叉。
他旁边则是一位身材瘦高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但显然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精明中透着一股黑道人物特有的狠辣,像一只在尸堆旁等待时机的秃鹫。对方名为乌鸦。
这两位‘仁兄’在蛇岐八家内部也是能让底层组员闻风丧胆、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但此刻他们看着自家少主源稚生,像一位沉浸在创作中的雕刻家般,“精雕细琢”着那头可怜的死侍,两人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同步抽搐起来,嘴角也有些微微抽搐。
“喂,乌鸦,”夜叉用手肘悄悄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你数清楚了吗?第几刀了?我他娘的眼都看花了。”
乌鸦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感觉喉咙也有些发紧:“从少主接完那个电话开始算?大概四十七?还是四十八?妈的,这倒霉蛋,什么时候跑不好,偏偏赶在少主心情最‘美丽’的时候尥蹶子,真是阎王桌上抓供果——自己作死。”
最后一位,是个年轻女子。她的画风与另外两人,乃至整个血腥场景都截然不同。似乎是刚从某个高级写字楼出来,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精良、凸显身材的深色职业套裙,腿上包裹黑丝袜,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不适合奔跑的高跟鞋。然而她对此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个轻薄的高性能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眼前血肉横飞的场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全息投影。
女孩正是源稚生的贴身助理、忍者般的守护者——樱。
“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说不说?”源稚生再次开口,声音比这浸透一切的冰冷雨水还要寒上几分。他手腕微转,蜘蛛切的刀尖精准地抬起,遥遥对准了死侍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眉心。那凝聚的杀意几乎要刺穿雨幕,直抵灵魂。
“呜嗷……吼吼……”
死侍的吼声中带着浓烈的悲催。
如果这时候他还能说些完整的话,台词必然是,“我什么都想要说!可你他妈给过我开口的机会了吗?!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砍!砍得我特么连妈都不认识了才问!问完不听接着砍!你这叫给机会?!你这连严刑逼供都算不上,纯属是拿老子当人肉沙包泄愤啊!”
死侍虽然早已丧失了人类的语言功能,但那充满了无尽委屈、崩溃和绝望的嘶吼以及眼神,还是能相对清楚的传递出上述控诉。如果它能口吐人言,此刻必然已经声泪俱下地指着源稚生鼻子骂街了。
而实际情况与这头死侍的“内心独白”相差无几。源稚生原本的计划是以最快速度制服这头在辖区内制造恐慌和杀戮的死侍,然后趁着其大脑尚未完全被龙类意识吞噬,进行紧急审讯,看能否挖出关于有没有服用“进化药”,或者其他潜伏同伙的关键线索。这本是执行局的标准作业流程。
然而就在他刚刚以绝对武力将对方压制,准备切换至“审讯模式”的当口,一个无比要命的电话打了进来。
绘梨衣,又双叒翘家了!
而这头智商显然不太够用的死侍,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错误地判断了形势,以为源稚生接电话的瞬间是它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于是铆足了力气试图挣脱控制,冲向巷口。
这一下像是往一个已经充满了高压瓦斯的密闭房间里,扔进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本就因妹妹突然失踪而心急如焚、焦虑万分的源稚生,瞬间被点燃了!体内传承自“皇血”如同熔岩般狂暴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态势奔涌起来。手中的蜘蛛切不再仅仅是执行家族意志的审判之刃,而是化为了他个人情绪的宣泄口,对着这头撞在枪口上的死侍展开了一场淋漓尽致的“刀工现场教学”。
一旁的乌鸦和夜叉心知肚明,全曰本乃至全世界,能让他们这位素来以冷静缜密著称的少主如此失态,瞬间从贵公子变身狂战士的,有且只有那位被深藏在源氏重工最深处的小祖宗上杉绘梨衣了。
一想到那位小姐可能正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红白巫女服,怀里抱着心爱的橡皮小黄鸭,面无表情地游荡在东京某个鱼龙混杂的角落,而东京地面上那些不开眼的小混混和敌对势力,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在接下来的短短三分钟里,这头死侍身上又凭空多出了几十道深浅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带来极致痛苦的伤口。它几乎被砍成了一个“鳞片与血肉组成的筛子”,奄奄一息地瘫在冰冷的积水里,连发出嘶吼都变成了一种奢侈,只剩下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地抽搐着,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源稚生似乎终于将胸中翻腾的怒火宣泄出去了一部分,或者说,残存的理智提醒他,跟一个即将彻底消亡的死物较劲,纯粹是在浪费寻找绘梨衣的宝贵时间。
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一串血珠顺着光滑如镜的刀身飞溅出去,融入地面的污水中。随后,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蜘蛛切朝着身后乌鸦的方向随意一抛。
乌鸦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战战兢兢地接住了这柄饮血无数的凶刀。刀一入手,一股冰寒刺骨的煞气便顺着刀柄直冲而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握着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其中还禁锢着无数哀嚎的灵魂。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提前用高浓度消毒液浸透的白毛巾,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那专注而惶恐的模样,不像是在保养武器,更像是在伺候一位脾气极度暴躁,动辄取人性命的古代帝王。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雨水和先前激烈动作打湿的风衣领口,尽管这个动作在瓢泼大雨中显得毫无意义。他转向身旁始终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的樱,语气依旧维持着冰封般的平静,但常年跟随他的樱。
“樱,查到绘梨衣当下所在的位置了吗?”
樱抬起头,那双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源稚生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她的声音清冷简洁,语速平稳,如同敲击在冰块上,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少主,绘梨衣小姐在大约五分钟前,通过源氏重工地下七层的特殊应急通道离开了大厦。该通道的常规监控被她以未知手段规避。地面监控捕捉到的最后有效画面显示,她在源氏重工正门十字路口左转,沿人行道前行约一百二十米,在一家名为‘幸福の云间’的便利店门口停留了三分十七秒,店内监控确认她购买了一包彩虹糖和一盒草莓牛奶。随后转向进入了新宿区方向的一条名为‘竹下通’的小径入口。
自她进入该小径后,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公共及私人监控设备,均遭到了持续性的、高强度未知磁场干扰,画面信号全部丢失,导致无法追踪。我已调动所有可用权限,扩大信号搜索与面部识别范围,根据她最后的移动轨迹与磁场干扰的残留信号强度分析,初步锁定她最后出现的物理位置大概范围,但需要动作快,否则难保绘梨衣小姐会不会前往其他地方。”
“调动执行局所有能立刻动用的外勤人员,封锁那片区域!联系新宿区所有依附于我们的组织,让他们把所有眼线都放出去!就算是把那里的每一块地砖都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她!”源稚生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和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焦躁。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入瓢泼大雨中,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和煞气,钻进了那辆如同黑色钢铁巨兽般静静匍匐的防弹悍马。
乌鸦这边,终于将蜘蛛切表面可见的血迹和雨水擦拭干净,至于那些早已渗透进古代锻造金属纹理深处、与刀本身几乎融为一体的暗红色“血锈”,根本不是这种临时擦拭能够解决的,小心翼翼的如同捧着易碎珍宝般,将它归入古朴的刀鞘。他捧着刀,感觉比捧着点燃引信的炸药包还要紧张,连忙小跑着将其安置在悍马车内专用的、带有缓冲软垫的武器固定架上。
另一边,夜叉则骂骂咧咧地走上前,粗暴地一把拎起那头只剩半口气、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死侍,像是丢一袋垃圾般,将其重重地塞进了悍马宽大且经过防泄漏处理的后备箱。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从随身的战术包里掏出两支专门用于对付大型危险混血种的、足以麻翻一头非洲象的超大剂量麻醉剂,找准死侍颈动脉的位置,毫不留情地狠狠扎了进去,一边嘟囔着,一边重重关上了后备箱门,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三人迅速各就各位。樱坐进驾驶位,动作流畅而精准。乌鸦和夜叉则挤在后排,尽可能地缩起身子,降低存在感,远离前排副驾上那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找死”的低气压的少主。
“少主,现在具体前往哪个坐标?”樱系好安全带,双手扶在方向盘上。
与乌鸦、夜叉面对发怒的源稚生时,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鹌鹑样形成鲜明对比,樱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高效。她就像一台为源稚生量身定制、无缝链接的超级人工智能,只负责接收指令以及分析数据,再到执行任务,从不受外界环境和自身情绪的干扰。
自从多年前那个雨夜,源稚生将一块并不算美味的饭团和一份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递到她面前时,她存在的核心程序就只剩下了一条,那就是绝对效忠于源稚生。
正好印证了以前樱的承诺,你给我吃的,我就做你的漂亮手下,很多年过去了,樱从未食言。
至于蛇岐八家的其他家主,甚至是所谓的大家长,在她眼中,其重要性大概约等于路边的自动贩卖机。
“就去新宿区,绘梨衣最后消失的那个扇形区域中心点。然后以那里为原点,进行辐射状搜索。重点关注游戏中心、玩具店、书店,以及……有卖小黄鸭的澡堂子。”源稚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用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几乎要炸开的焦虑和头痛。
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悍马强悍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如同被唤醒的凶兽。庞大的车身猛地一震,如同离弦之箭般凶猛地冲入密集雨幕,高性能轮胎粗暴地碾过路面的积水,再次溅起两道高达数米的壮观水墙。
而就在悍马刚刚驶出这条弥漫着血腥的小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不久,源稚生身上的电话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内死寂。他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备注——两个字:“老爹”。
他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厚重、带着岁月沉淀感与不容置疑威严的老人嗓音:“稚生,绘梨衣翘家的事情,我已经接到了紧急通报。务必要尽快找到她,平安地带回来。你比我更清楚,她对我们蛇岐八家的价值,以及她自身力量的不可控性。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源稚生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被暴雨彻底模糊、光怪陆离的东京夜景,眼神冷峻如刀,仿佛要穿透这重重雨幕,找到那个让他操碎了心的身影。
“我知道的,老爹。你放心,绘梨衣不会有事。我绝不会让她有事。东京也绝不会因为她而出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决心。
后排的乌鸦和夜叉,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心脏不由得同时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对于那位深居简出、被家族严密保护起来的上杉家公主了解甚少,仅限于几次极其偶然的、距离遥远的惊鸿一瞥。留给他们最深刻的印象,并非其倾国倾城的美貌,而是她那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行为模式。
能在决定家族未来数年战略方向的最高级别会议上,旁若无人地、专注地玩着NDS游戏机,或者穿着由意大利大师量身定制、价值堪比一辆跑车的昂贵礼服,突然就从观礼席上跳起来,冲进庭院里的锦鲤池,目的仅仅是为了捞起一只被风吹落的、橡皮制成的丑萌小黄鸭。
总结起来就是:思维如同外星人,行为艺术大师,美得如同瓷娃娃,但也确实有点呆呆的,可如今亲耳听到源稚生用这种“东京的安危与绘梨衣一人绑定”的、近乎宿命论的口吻说出这句话,他们才真正深刻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家族重要成员走失”的范畴。
什么样的危机?难道绘梨衣小姐如果真的找不到了,少主会直接动用“皇”的权限,下令让整个关东地区的所有黑道势力,不管是不是依附于蛇岐八家的,全部停止一切活动,像篦子一样把东京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甚至不惜与警视厅、乃至更高层的政府机构发生正面冲突?如此巨大的动静,必然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而蛇岐八家世代纠缠的死对头猛鬼众,会如何看待这番动作?他们会认为这是蛇岐八家准备彻底撕破脸、全面开战的信号吗?还是会趁机浑水摸鱼,搞些大动作?
一时间,乌鸦和夜叉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东京引以为傲的秩序被打破,黑道势力平衡彻底倾覆,陷入全面火并与混乱的血腥未来。繁华的街道化为战场,霓虹灯被爆炸的火光取代……而这一切灾难性连锁反应的导火索,竟然可能只是因为一个女孩的一次心血来潮的任性出走。
源稚生挂断了与橘政宗的通话,再次靠回质感冰冷的真皮座椅。就在这时,一道异常惨白、如同巨树根须般狰狞的闪电,猛地撕裂了墨黑色的夜空,瞬间照亮了车内,也照亮了源稚生脸上那罕见的复杂无比的神情——那里面有无法掩饰的一丝深沉。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绘梨衣那具看似纤细脆弱的躯体内,究竟沉睡着何等恐怖、足以改写现实规则的力量。他根本不担心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小混混、或者敌对势力的杂鱼能占到绘梨衣的便宜——那无异于蚂蚁试图挑衅巨龙,是纯粹的自杀行为。
绘梨衣所拥有的“审判”言灵,是超越了普通混血种理解范畴的、属于规则层面的毁灭之力。她甚至不需要刻意为之,仅仅是一个不愉快的念头,一次情绪的微小波动,都可能在言灵之力无意识的牵引下,让周围的血肉之躯如同被无形的次元刀切割般,瞬间分解湮灭。
他真正恐惧的,是绘梨衣本身,是那份与生俱来的无法剥离,也无法完全控制的毁灭权能。
这个看似呆萌、不谙世事的女孩,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情绪极不稳定的天灾发射器,一个活体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战略性毁灭武器。一旦她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买不到想要的特定口味的薯片,或者仅仅是今天早上的煎蛋形状不够完美而情绪失控,那被引动的将不再是简单的破坏,可能是凭空生成的海啸吞噬沿海区域,可能是毫无征兆的剧烈地震撕裂大地,也可能是覆盖数个街区的、无形的毁灭性能量风暴,将范围内的一切物质,无论是生命还是建筑,都彻底还原为虚无……
这些力量,都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座拥有数百万人口的、象征着人类现代文明巅峰的巨大都市,从世界地图上干净利落地抹去。
而更让源稚生感到彻骨冰寒的是,当绘梨衣肆无忌惮地宣泄这份力量的同时,她自身那本就极不稳定、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的龙族血统,也将在力量的极致奔涌中彻底暴走,将她的人格以及意识,不可逆转地拖向彻底龙化、最终沦为只知道遵循破坏本能的可怖死侍的深渊。
到了那时他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座化为废墟的东京都,更是一个拥有着接近初代种龙王力量,由他最深爱的“妹妹”变成的、只知毁灭的终极怪物。
那将是他源稚生个人的,也是整个蛇岐八家,乃至全日本的,真正的人间地狱。
“樱。”源稚生重新睁开双眼,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坚定,“再开快一点。”
“哈依,少主。”
樱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劝诫,仿佛源稚生的命令就是世界的绝对法则。她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前方被暴雨模糊的道路,脚下直接将油门踏板踩到了底!
“轰——!!”
悍马那经过重度改装的、狂暴的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凶兽。即便是在这能见度极低、路面湿滑如同冰面的暴雨之夜,庞大沉重的车身依旧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恐怖加速度,如同一道劈开雨夜的黑色雷霆,朝着新宿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
与此同时,成田国际机场的私人航站楼出口处,气氛却与东京街头的肃杀截然不同。
路明非、苏晓樯以及柳淼淼一行人,已经顺利地从那架代表着顶级奢华与舒适的湾流客机上下来,踏上了东京的土地。尽管窗外是如同世界末日般的特大暴雨,机场主航站楼外的出租车等候区早已排起了绝望的长龙,无数旅客望着天空唉声叹气,但他们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安静而从容的世界。
这就是金钱与权力编织起的、无形的屏障所带来的便利。
刚走出装修考究、安静得如同高级酒店的私人通道,一辆线条优雅流畅、车身光泽锃亮得能倒映出人影的加长版林肯豪华轿车,已经如同一位沉默而忠诚的黑色管家,静静地等候在专属的、带有顶棚的泊位前。车身那经典的轮廓在灯光下散发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两名身穿笔挺黑色西装、戴着雪白手套、训练有素的侍者,早已如同雕塑般站立在车旁。见到他们出来,立刻动作同步地撑开巨大的、骨架坚固的黑伞,精准而迅速地移动到三位客人头顶,形成了一个绝对干燥且安全的移动空间,确保没有一滴不识相的雨水能僭越地沾湿贵客的衣衫或行李。
而这一切都是苏建南的实力,以及为自家女儿与路明非提前安排好的一幕。
“路大少爷,请吧?还愣着欣赏雨景呢?这雨一时半会儿可停不了。”苏晓樯冲着还在望着暴雨有些出神的路明非扬了扬她那线条优美的下巴,语气带着她特有的、娇蛮却并不惹人讨厌的调侃。
柳淼淼也轻轻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袖,声音柔和,带着天然的温婉:“明非,快上车吧,外面风大,很冷的。”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路明非这才从某种莫名的、仿佛被这座暴雨中的城市某种气息所吸引的恍惚状态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这片被无尽雨幕笼罩的、陌生而神秘的异国天空,然后在那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光彩照人的女伴的“簇拥”和催促下,略带些无奈地笑了笑,弯腰钻进了林肯轿车那温暖干燥且散发着淡淡皮革清香的车厢。
车门被侍者轻柔而精准地关上,发出沉闷而高级的“砰”声,瞬间将外界的混乱彻底隔绝。形成了一个短暂安稳,属于他们三人的小世界。
很快,这辆奢华的座驾便在周围旅客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平稳地滑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幕,朝着东京市中心早已预定好的、能俯瞰城市夜景的五星级酒店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是咆哮的暴雨和模糊的东京。
车窗内,是温暖的空气和微妙的氛围。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场因一位翘家公主而引发的、可能席卷整个东京黑暗世界的风暴,正在这滔天雨夜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