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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节

第一百零二章 你与龙族之间的仇恨与我路明非何干?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5,473 字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然按下了世界的静音。

  苏家别墅宴会厅内所有声音在刹那间被抽离得一干二净。在场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嘴唇失去血色。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箍死死的,尖锐的耳鸣声在颅内回荡,与血液冲击太阳穴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崩溃的颅内交响,而外界的一切声音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宾客,双腿早已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软倒在地,昂贵的礼服沾染上灰尘也浑然不觉。更有甚者,肠胃在极度的惊惧下痉挛,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干呕声,却因为胃里空无一物,只能吐出一些酸水,生理性的泪水混杂着冷汗布满脸颊,形象全无。

  他们如同受惊的羊群,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齐刷刷地聚焦向四角凉亭的方向。尽管这些社会名流与商界精英对超自然力量缺乏认知,但生命体最原始、最本能的对于死亡和上位捕食者的恐惧直觉,在此刻却发出严厉警报。

  而那个散发出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刺骨、又带着浓烈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恐怖源头,赫然是先前还坐在钢琴前,弹奏出震撼灵魂乐曲的路明非!

  当他们的视线,带着巨大的惊惧,艰难地穿透那氤氲水汽以及迷离灯光,最终落在路明非身上时,所见到的景象更是让他们的灵魂为之颤抖。男孩静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影仿佛顶天立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精致的白玉面具,唯有那双眼睛,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在灯光的映照下,那对眸子仿佛燃烧着熔岩,炽烈又冰冷,带着古狞的威严,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蝼蚁。

  路明非并没有怒吼,也没有任何夸张的肢体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一手如同铁钳般箍住昂热的手腕,冰冷的怒意凝聚成了实质般的领域。在这领域内,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之中,脖颈上架着无形的死神镰刀,冰冷的刃口紧贴皮肤,似乎下一秒就会轻轻划过,带走所有的生机。

  这种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碾压感,让所有人如坠冰窟,连思维都几乎被冻结。

  先前那位意气风发,试图与路明非争锋的李哲凯,此刻的状态最为凄惨。他早已不是简单的瘫软,整个人如同烂泥般匍匐在地,身体筛糠般抖动。极致的恐惧摧毁了他的生理控制系统,尽管膀胱可能已经排空,但之前吃了一些食物,如今却在胃里翻江倒海,最终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渗出可疑的污秽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若在平时,这绝对是丑态,会引来无尽的鄙夷和嘲笑。但此刻没有人有余暇去关注他的不堪,因为更多人自己也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只是被那恐怖的威压震慑得连失禁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生理机能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在这纯粹到极致的死亡威胁面前,所谓的体面与尊严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苏晓樯和柳淼淼则担忧的凝眉,她们望向路明非的眼神充满关切。她们见过路明非慵懒的样子,见过对方展露的锋芒,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冰冷,如此接近毁灭边缘的暴怒。这绝不仅仅是生气,而是某种最珍视的东西被亵渎,以及最深的伤疤被揭开后,源自灵魂深处的怒意。

  见识过更多风浪的苏建南,此刻内心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他浑身冰凉,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多年前一次隐秘宴会上,他目睹过一个蕴含神秘能力的青年发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一次他感受到了超越世俗权力的力量,理解了何为“非人”的威严。

  而如今路明非所展现出的气场,比当年那个青年强大了何止百倍!那不再是简单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深邃浩瀚的恐怖!就像凝望着看似平静的幽深潭水,以为看到了底部,却骇然发现那整个潭水都只是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对方微微张开的口腔,那深邃的黑暗是它的喉咙,随时可能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

  路明非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仅仅是情绪失控下自然流露的气息,就已经形成了如此可怕领域。这印证了苏建南之前的猜测,也让他对路明非自身蕴含的能量有了颠覆认知。

  ……

  此时在宴会另一侧,气氛紧张而微妙。

  酒德麻衣手中那柄漆黑无光的刀刃,如同毒蛇的信子,依旧稳稳地抵在芬格尔的后腰要害,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冷艳而戏谑的笑容:“看来,你们家校长的‘怀柔政策’和‘画饼大法’,似乎完全没能打动我们少爷啊。这所谓的诚意,是不是有点太廉价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

  苏恩曦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包芥末味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用看好戏的眼神瞟向凉亭,一边对零说道:“长腿,还是你够了解他。这头倔驴少爷,一旦认准了死理,十头龙王都拉不回来。昂热这老狐狸想靠信息差和长辈架子来拿捏他,简直就是自取其辱,这下真成小丑了。”

  零静默如冰雕,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波澜,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地倒映着路明非的身影。她微微颔首,仿佛在说自己早就知道会这样。那份笃定,则源于对路明非骨子里那份执拗的深刻理解。

  因为对方骨子里可是个死倔的死小孩呢。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芬格尔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脸上堆满了浮夸的悲痛和“赤胆忠心”,“几位仙女姐姐明鉴!我早就苦口婆心地劝过我们校长大人,感情要小火慢炖,强扭的瓜它不甜啊!可他老人家就是不听,非要搞什么单刀赴会坦诚相见!这下玩脱了!”

  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又对奶妈团露出谄媚的笑容:“要不几位行行好?就把我们校长留下,让他深刻反省一下沟通技巧的问题。至于我这个无辜又可怜的,只是跟着来蹭饭的弱小群众,是不是可以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哦?”苏恩曦被他的无耻逗乐,玩味地用薯片指着他,“要是你们昂热校长知道,他带来的学生里出了你这么个‘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的‘忠臣’,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得直接把你的绩点扣成负无穷,顺带着找机会把你骨灰给扬了啊?”

  芬格尔脑袋摇得像风中残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自嘲和看透世情的沧桑表情,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我们敬爱的昂热校长那高达一百三十岁的人生字典里,恐怕根本就没有‘感动’这个词。你把他想象成一个终极复仇程序就对了。卡塞尔学院不过是运行这个程序的硬件平台。那些学生教授顶多算是不那么重要的可替换插件,或者说是消耗性武器配件。”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百三十多年啊,他亲手埋葬的战友与学生,估计能填满整个密歇根湖。你见他为谁流过一滴眼泪?他的心早就和对方那把珍藏的折刀一拼了,又冷又硬。在他眼里唯一重要的就是最终目标:屠龙。其他都是可以牺牲的代价。我这个‘二五仔’的行为,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一份错误的龙族文献来得重要。”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闻言,再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个看似只会插科打诨、混吃等死的家伙,对昂热和卡塞尔学院本质的洞察,竟然如此一针见血,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清醒。

  “少在这耍贫嘴!”酒德麻衣手中的刀刃施加压力,让芬格尔肌肉一紧,“能跟在昂热身边参与这种级别接触的,会是简单的F级废柴?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

  “苍天可表啊!”芬格尔立刻叫起撞天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有史以来最著名的留级生,绩点常年稳居倒数第一,这可是全校公认的!校长带我来,纯粹是因为我脸皮厚如城墙,胃口好如饕餮,适合在这种高端场合负责……呃,负责清理剩余粮食,以及必要时充当一下吸引火力的沙包!跟‘精英’、‘骨干’这种词绝对八竿子打不着!”

  他一边声情并茂地辩解,被反剪在身后的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思想,手指像灵活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朝着旁边桌上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摸去。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诱人的果实时——

  “咻——啪!”

  苏恩曦手腕一抖,一片薄薄的、边缘锋利的意大利火腿像飞镖一样精准地射出,打在了芬格尔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哎哟喂!”芬格尔痛得龇牙咧嘴,连忙缩回手,看着手背,又心疼地看了看那盘葡萄,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女侠不吃就不吃嘛……这帕尔玛火腿很贵的……用来打人多浪费啊,真是暴殄天物啊……”

  就在这略显荒诞的插曲衬托下,凉亭内的气氛却凝重、冰冷到了极致,仿佛连空气都要凝结成冰霜。

  路明非的手稳如磐石,紧紧箍着昂热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眼中燃烧的熔金之色几乎要喷射而出,声音低沉得如同万年冰层下的暗流,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收起你们那套虚伪的说辞。卡塞尔学院的苦衷?我父母的不得已?听起来真是……冠冕堂皇得令人恶心!”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如果是你们的安排,让我像个孤儿一样活了十几年,那么你们,就是我最憎恶的对象,如果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顿住了,胸口剧烈起伏,那些在叔叔家被轻视、被苛责、被那个所谓的胖弟弟路鸣泽欺压、无数个夜晚独自蜷缩在天台上感到孤独和委屈,“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安慰!我只想知道真相!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是听你在这里,用那些看似合理实则空洞的‘苦衷’来敷衍我!这世上的苦衷那么多,谁又来体会过我的苦?!”

  昂热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混血种精神崩溃的恐怖杀意,以及那字字诛心的质问,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却并未浮现出预料中的愤怒或窘迫。相反,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欣赏。

  “果然……”昂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某种存在确认,“你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The One。”

  路明非瞳孔微缩,眯起的眼缝中金光更盛,但他没有开口,而是等待着下文。

  “已经……很久很久了。”昂热的语气变得缥缈,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长廊,“久到我几乎已经忘记,被如此纯粹而强大的血统之力正面冲击,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明非,你此刻给我的压迫感…让我想起了一头龙王。而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在一九零零年的那个夏天……”

  昂热的目光失去了焦点,似乎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那不是一个战斗,是一场单方面的戏耍和屠杀。仅仅一夜,我生命中所有的光,所有的温暖,以及所有对未来的渴望……都被一头龙王轻易地残忍碾碎了。

  而它……甚至可能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未曾动用。”

  他的叙述平静得可怕,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泪流满面,但正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平静,才更深刻地映射出那早已与灵魂融为一体,冰冷刺骨的哀伤以及燃烧了百年的复仇烈焰。

  然而,路明非的心仿佛被厚厚的冰层包裹,他毫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冰冷:“昂热校长,我对你的遭遇表示遗憾,也认可你复仇的意志。但是你和龙族之间的仇恨与我路明非何干?又与我父母何干?”

  “个体的悲欢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相通,”昂热并未因路明非的拒绝而动摇,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感慨,“但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本能是共通的。明非,你的父母正是为了守护你,才毅然踏上了那条远比留在卡塞尔学院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征途。

  而拥有着令人敬畏力量的你,当真认为自己可以永远游离于这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之外吗?当沉寂的古老君主逐一从长眠中苏醒,当现实的厚重帷幕被彻底撕碎,你又打算用什么来保护你身边那些对你而言重要的人?”

  路明非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揪了一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最关键的信息。

  “我的父母……”路明非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至少,以我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他们还活着,并且暂时是安全的。”昂热给出了一个谨慎但非常肯定的回答,他刻意强调了“暂时”二字,“这是我现阶段能够向你提供的确切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路明非眼中虽然依旧冰冷,但杀意已然开始消退的迹象,继续说道:“是否选择来到卡塞尔学院,决定权完全在你。我希尔伯特·让·昂热,从不,也无力强迫像你这样的存在做出选择。我很快就会离开这座城市。如果你改变了想法,丽晶酒店顶层的套房,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如果直到我离开你都没有出现,那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昂热微微动了动被路明非紧紧抓住的手腕。

  路明非陷入了沉默,眼中的熔金之色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那笼罩整个宴会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粘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深深地看了昂热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他松开了手。

  昂热神态自若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凌乱的西装领带和袖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转身,步伐依旧稳健而优雅,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看不出丝毫狼狈。

  “校长!尊敬的昂热校长!您可不能丢下您最忠诚,最可爱的学生不管啊!”芬格尔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嚎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如同被抛弃的幼兽,演技浮夸到令人侧目。

  昂热闻声,在即将走出庭院大门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酒德麻衣等人的方向,极其绅士地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告别礼:“几位美丽的小姐,感谢你们的‘款待’。能否请你们高抬贵手,允许我这个不太成器的学生,随我一同离开?”

  酒德麻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路明非。

  路明非望着昂热逐渐远去的背影,并没有认真关注向芬格尔这个活宝。

  酒德麻衣会意,手腕一翻,手里刀刃如同变魔术般消失不见。她冷冷地瞥了芬格尔一眼:“你走吧。”

  “多谢路小兄弟!多谢女侠不杀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有用得着我芬格尔的地方,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芬格尔如蒙大赦。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着昂热跑了,嘴里还嚷嚷着:“校长等等我!”

  在满场宾客惊魂未定,如同目送魔神远离,混敬畏和茫然的目光中,昂热以及临了想要抽走一个乳猪的芬格尔,终于消失在了苏家别墅的大门之外。

  死寂的宴会厅,良久之后,才逐渐响起一些压抑的低语。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路明非如同死神降临般的恐怖身影,已经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记忆深处,永生难忘。

  这场生日宴,注定会成为许多人一生中最为惊悚却又无法轻易对外人言的离奇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