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暴雨，高架路，发泄与围剿

　　“轰——嗡嗡嗡——！！！”

　　一声声狂暴的仿佛来自凶兽胸腔的咆哮，猛地撕裂了滨海城市高架路上的宁静夜色。

　　那不是普通摩托车的嗡鸣，而是来自机械艺术的巅峰——奥古斯塔F4 CCR的怒吼！V4发动机在路明非粗暴的油门拧动下，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声浪，排气管喷出的灼热气流甚至让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这头钢铁猛兽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每一颗螺丝、每一根管线都在震颤着，渴求着极限的速度与放纵。

　　此刻，路明非正伏在这头咆哮的猛兽背上，如同与它融为一体，在城市蜿蜒的高架路上极速飞驰。冰冷的夜风如同实质的刀片，刮擦着他的脸颊和衣物，发出猎猎声响。两侧的霓虹灯、路灯化作一道道被无限拉长的彩色流光，在他身侧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画卷。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前方不断延伸的柏油路面，以及耳边永不停歇的、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这辆奥古斯塔正是零之前骑来的那辆。如今已经被路明非“征用”，成为了他宣泄内心汹涌情绪的工具。

　　昂热透露的信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他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自己的父母果然并非普通人，拥有极高的龙族血统，而自己的诞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以及整个卡塞尔学院的监控，他们并非抛弃自己，而是为了更宏大的屠龙目标才选择离开自己……

　　这些碎片化的真相，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路明非心中五味杂陈，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委屈、愤怒和一丝丝隐秘的担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他需要速度，需要这种无限接近于失控的边缘感，来暂时麻痹、放空那过于纷乱的思绪。

　　车速表的指针早已危险地划向红色区域，但对于如今反应速度、动态视力远超常人的路明非而言，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他能清晰地看到轮胎碾过路面小石子的轨迹，能分辨出风中每一滴即将落下的雨滴的形状。然而，这种“缓慢”反而加剧了他对速度的渴求，他还在不断给油，身体压得更低，试图突破这物理的极限，也突破内心那无形枷锁。

　　他从未系统性的学习过什么赛车技巧，但强大的血统赋予了他近乎本能的操控力，肌肉记忆以及神经反应、平衡感完美协调，让他此刻的驾驶技术堪比浸淫此道多年的专业车手。

　　在这辆狂飙的奥古斯塔身后，如同忠诚的护航编队，三辆车在夜幕和雨幕中若即若离地跟随着。

　　打头的一辆是楚子航驾驶的黑色宝马M5。这位面瘫师兄目光沉静如冰，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性能卓越的宝马在他操控下近乎于贴地飞行的黑色幽灵，紧紧咬住前方那点红色尾灯。他知道一旦跟丢，在这错综复杂的城市路网中，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路明非。

　　紧随其后的，是零驾驶的一辆黑色悍马H2。这辆体型庞大、充满力量感的钢铁巨兽，在她娇小白皙的手掌操控下，展现出与其外形截然相反的敏捷与狂暴。

　　每一次过弯，她都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配合精准的油门和刹车控制，让沉重的悍马甩出漂亮的漂移轨迹，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摩擦出刺耳尖啸和滚滚白烟。后座上的苏恩曦脸色早就变了，双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胃里翻江倒海，尖叫着：“三无你慢点！我的薯片要吐出来了！”

　　副驾驶上的酒德麻衣则恰恰相反，她甚至摇下了车窗，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在每一次惊险的漂移时吹起响亮的口哨，兴奋地喊道：“漂亮！零！就这样！就像是在跟咱们的路大少爷驾驶的机车进行和鸣！”

　　零冰蓝色的眼眸则始终锁定在前方路明非的身影上，面无表情。她甚至还在冷静地计算着：“奥古斯塔油箱容量17升，综合油耗……以他现在的骑法，预计燃油还能支撑12到15分钟。”

　　最后一辆则是由梅姨驾驶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这辆象征着极致奢华与舒适的座驾，在她手中却仿佛成了一件灵活的武器。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勾勒出优雅的曲线，与眼前这暴力追逐的场景形成强烈反差。然而她那双戴着丝质手套的手，操控起方向盘来却稳如磐石，每一次变道与超车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后排的苏晓樯和柳淼淼看得目瞪口呆，柳淼淼小声对苏晓樯说：“小天女，梅姨看起来好酷啊，我们是不是有空也该去考个赛车驾照？”

　　苏晓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梅姨，眼中满是崇拜：“那肯定的，还要学穿旗袍开车！”

　　路明非离开得太过突然，众人担心他情绪不稳，会做出什么傻事，这才不约而同地追了上来。此刻天空阴沉，厚厚的乌云如同墨汁般泼洒在夜幕上，云层中银蛇乱舞，雷声由远及近，一场倾盆大雨似乎随时都会轰然落下。

　　路明非瞥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颤巍巍地指向了红线末端。但他不管不顾，只想将这最后一点燃料，燃烧成极致的速度。

　　终于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伴随着一阵无力的“突突”声，奥古斯塔引擎的咆哮戛然而止，缓缓熄火。路明非任由惯性带着机车滑行到高架路的应急车道停下，腿一撑，从车上跨下，有些疲惫地靠坐在依旧滚烫的机车旁。

　　几乎是同时，“吱嘎——”、“嗤——！”

　　几声急促而尖锐的刹车声接连响起。楚子航的宝马、零的悍马、梅姨的迈巴赫，以精湛的技术稳稳停在了奥古斯塔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冰冷的雨点开始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滴在奥古斯塔滚烫的引擎盖上，瞬间蒸腾起缕缕白雾。

　　苏晓樯第一个推开车门冲了下来，气冲冲地跑到路明非面前，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裙子。

　　她扬起手，想起上次捶路明非肩膀，反而导致自己手疼的经历，临时改成了用手指用力戳了戳路明非的胸口，“路明非！你还当我们是朋友吗？是朋友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非要玩这种亡命飙车的戏码？！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柳淼淼也赶紧撑开一把伞跑过来，罩在苏晓樯和路明非头顶，柔美的脸上写满了关切：“明非，晓樯说得对。如果你心里有事，可以说出来，我们……我们也许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听着，可以陪着你。”

　　楚子航沉默地站在车旁，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没有说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和眼神中流露出的理解与担忧，却比言语更有力量。他最能体会这种与至亲相关的复杂情感带来的煎熬。

　　酒德麻衣倚在悍马车门边，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红色长发，戏谑地笑道：“路大少爷还没过瘾？我们悍马油箱大得很，要不给你匀点？保证让你一路飙到天亮！”她甚至还真的作势要去后备箱找软管。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些冒着大雨追来、脸上写满担忧的朋友们，心中的烦躁和冰冷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该发泄的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他真怕自己再说要开，苏晓樯会直接跳上他后座抱着他，随时要在自己极限压弯的时候跟他同归于尽。

　　其他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要能说通就好，就算路明非再多骑一会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怕憋在心里不吭声。

　　然而，路明非话音还刚落——

　　“轰隆隆——！！！”

　　不是天际滚荡的惊雷，而是比雷声更加密集狂暴，且充满恶意的引擎轰鸣声，从高架路的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很快，一道道刺眼的疝气大灯、LED射灯的光芒，如同无数柄利剑，穿透沉重的雨幕，从前后左右的匝道、主干道上汇聚而来。发动机的咆哮声浪叠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脚下地面都在发出轻微震颤。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数十辆各式各样的车辆驶来，有改装过的重型机车，轰鸣的超跑、体型庞大的SUV，此刻正里三层外三层，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路明非一行人彻底困在了这段高架路上。刺眼的车灯聚焦在中心，仿佛舞台上的柱型追光，冰冷地打在路明非和他的同伴们身上。

　　这些不速之客纷纷从车上下来，他们衣着各异，有的穿朋克风的皮衣，有的则是笔挺西装，甚至还有穿着休闲运动服的。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在雨幕中亮起的一双双黄金瞳！那璀璨而冰冷的金色，如同黑夜中野兽的瞳孔，充满了狂暴诡异，以及贪婪和毫不掩饰的敌意，齐刷刷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

　　刹那间，除了路明非依旧靠着机车，表情没什么变化外，其他人的脸色都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酒德麻衣脸上的戏谑笑容消失了，她如同炸毛的猫咪，身体微微弓起，右手已经按在了后腰那柄军刺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隼。

　　零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了涟漪，她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与酒德麻衣、苏恩曦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阵势，将战斗力较弱的苏晓樯和柳淼隐隐护在身后。

　　楚子航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远超之前面对希利威尔小组时的感觉。尤其是对方人群中，有六道身影的气息格外深沉恐怖，如同六座沉默的火山，但随时都会喷薄而发，从而带给他致命的威胁感。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藏着的村雨刀柄。

　　这把炼金刀具他很少会乱放，大多都会放在自己身边，最好是随时能摸到然而进行劈砍的程度，自从威廉一伙人出现后，他的警惕心就已然大增，再加上威廉变异带来的影响，从那以后他都会带着这把村雨，真要是有人问起，他一般都会说去剑道课，或是刚买的道具为借口。

　　就连一向风轻云淡的梅姨，此刻也微微扬起了白皙的下巴，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变得锐利，如同出鞘利剑，缓缓扫视着包围圈中的每一个敌人，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

　　苏晓樯和柳淼淼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些在雨夜中亮起的密密麻麻的金色瞳孔，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恶意，让她们瞬间明白了情况的危急。

　　柳淼淼更是想起了当初威廉在她家变身怪物时的恐怖场景，因为他们的气息很相似，虽然她不是什么能觉醒龙血的强大混血种，但因为平日里练琴的缘故，她对于气息感应方面还是比较敏锐的。

　　而眼前这些能跟威廉相提并论的“怪物”，足足有几十个！

　　“呵……”酒德麻衣舔了舔被雨水打湿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战栗，“看来有些藏在阴沟里的组织，很给我们路大少爷面子啊，这阵仗，是打算开屠龙者代表大会吗？”

　　苏恩曦躲在零身后，掏出手机似乎想查点什么，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这下保险费肯定要涨了……而且看这架势，咱们路大少爷在‘业内’的悬赏金估计高得吓人，都被当成移动的龙王遗产了吧？”

　　楚子航心情郑重，对方人数众多，而且强者如云，尤其是那六个核心人物，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但这并非是他就此退缩的理由，至少他会跟路明非共存亡。

　　无她，因为他们之间金刚般的友谊。

　　梅姨上前一步，挡在几个年轻人面前，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穿透雨幕：“擅自越界，在我东方之地聚集生事，可想好了承受后果？”

　　其他人纷纷心中一震，听梅姨的意思，貌似这不是个平常普通的世界，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很难触及罢了。

　　对方人群中，那六个气息最强大的身影之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兜帽长袍下的干瘦老者，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的笑声：“嘿嘿……若是东方的‘龙王’们知道，他们地盘上出现了一个如此有趣的‘同类’，恐怕会比我们更坐不住吧？”

　　他的目光越过梅姨，贪婪地落在路明非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既然知道他的危险性，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是来自寻死路吗？”梅姨语气更冷。

　　六人中，一个身材火爆、穿着紧身皮衣、妆容妖艳的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带着蛊惑：“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小哥哥。像你这样的存在，流落在外多可惜？只有加入我们，你的价值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哦。”她朝着路明非抛了个媚眼。

　　“喂喂喂，打断一下。”路明非来到近前，拍了拍奥古斯塔的座垫，仿佛刚注意到这群不速之客。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毫无惧色地迎向那数十双黄金瞳的注视，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好奇的笑容，“如果我没理解错，各位大佬这是……在讨论怎么分了我？连清蒸还是红烧都想好了？”

　　六人中，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留着络腮胡的中年壮汉，声如洪钟地开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也可以选择合作。权力、财富以及力量……我们都能给你。前提是你要毫无保留的来效忠我们的组织！”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精神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服感。

　　“哦？”路明非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加入你们？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嘛……”

　　他这话一出，连他身后的众人都愣了一下，苏晓樯更是急得想开口。

　　路明非却话锋一转，摊了摊手，表情无辜：“但是，你们至少得告诉我，我到底要效忠哪个组织吧？总不能让我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卖了吧？万一是个皮包公司怎么办？”

　　对方人群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骚动，似乎没料到路明非会这么问。那魁梧壮汉冷哼一声，不耐烦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若真心归附，我们自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之前许诺的一切也绝不会少你分毫！”

　　“啧啧，”路明非摇了摇头，脸上那点“感兴趣”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嘲弄，“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们是在给我画大饼呢？连个公司名都不敢报的空头支票，也想忽悠我？”

　　“哼！冥顽不灵！”魁梧壮汉彻底失去耐心，声音如同炸雷，在雨夜中回荡，“既然不愿乖乖就范，那就别怪我们用强了！大不了带走你的尸体，对我们而言同样具有研究价值！”

　　“是吗？”路明非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落，滴在他微微扬起的下巴上。

　　他脸上那抹肆意而危险的笑容，在无数车灯的聚焦下显得格外清晰。熔金般的炽烈光芒，再次于他眼底点燃，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即将喷发出毁灭的熔岩。

　　“那你们……大可以来试试看。”

　　这一刻，不久前在衍月阁、在苏家宴会上那个如同死神降临般的男孩再度回归！冰冷的杀意混合着龙威，以他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漫天的大雨哗哗。

　　高架路暴雨如注，灯光如剑，一场凶战，点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