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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节

第一百零一章 明非之怒,制裁昂热

路明非,不装逼你屠什么龙! · 逆转大橘 · 4,639 字

  苏家别墅的宴会厅,仿佛一座被悄然修复的精巧钟表,重新开始了它的运转。

  柔和的爵士乐如同流淌的蜜糖弥漫在空气中。

  一支小型乐队位于花园一隅,萨克斯风手微闭着眼,吹奏出慵懒而性感的旋律,钢琴师的手指在黑白色键上轻盈起舞,低音贝斯发出沉稳的共鸣。

  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手托覆着雪白餐巾的银盘,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穿梭,及时为客人们续上美酒,撤下空杯。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以及雪茄的气味、香槟的气泡感与刚刚出炉的迷你鹅肝挞的诱人香气,构成了一幅奢华而浮华的社交图景。

  不过若有心观察,便会发现许多宾客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且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投向别墅不远处的中式庭院。最终都聚焦在那座四角凉亭下。

  凉亭下,路明非与昂热相对而立,后者的叙述如路明非所要求的那样,高度凝练,去除了所有不必要的修饰和情感渲染,只留下冰冷坚硬的骨架。

  短短两三分钟,一个关于超高危血统、严苛的学院安全条例、违背常规的疯狂决定以及巨大牺牲的故事梗概,便被描绘出来。昂热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逐渐打开一份尘封已久的机密档案,而非讲述一对年轻父母的故事。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侧脸在亭角灯光下显出几分冷峻,嘴唇微微抿着。当昂热的话音落下,亭子里只剩下瀑布水帘的淅沥声。

  过了好一会儿,路明非才抬起头,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也就是说,你们卡塞尔学院,认定我父母的血统结合是危险的,可能诞生出不可控的存在。所以是我父亲路麟城,选择了一种近乎赌上性命的方式,才换来了我的出生?”

  “这是基于当时认知和风险评估后,你父亲提出的、并被最终采纳的方案。”昂热平静地确认,眼神深邃如古井,“卡塞尔学院的第一要务是控制风险。在当时的主流血统评定体系下,你的降生被视为一个极高概率的灾难性事件。我们必须对学院内所有人的安全负责。

  而你父亲的方案,是当时情境下所能找到将潜在损失降至最低的‘最优解’。”

  昂热没有试图为学院的立场道歉,也没有刻意强调当年的艰难抉择有多么痛苦,只是冷静地陈述了那个基于铁血逻辑和冰冷概率做出的决定。他似乎有意让路明非明白,混血种的世界并非充满温情,它的底层规则就是这么残酷而直接。

  路明非目光投向亭外摇曳的竹影,仿佛在消化这个过于沉重的事实。

  曾几何时他因为父母的离开而抱怨,殊不知对方默默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要付出生命,一时间路明非内心酸楚,他心中亦有感动,但这么努力呵护,也要诞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这些年却不管不问……

  突然路明非像是想到什么,猛地转回头,目光如炬的盯住昂热,“我怎么觉得,一对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不惜挑战规则也要保住孩子的父母,不像是会把我扔在一个地方多年不闻不问的人吧?”

  他精准地抓住了昂热叙述中最核心的矛盾点。那份不惜代价的保护,与之后长年的疏离,形成了难以解释的断层。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惊悚感,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路明非身体前倾,目光锁住昂热:“我的父母……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还活着吗?!”

  这个可怕的猜想让他心脏几乎停跳。或许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这漫长的、近乎音讯全无的离别。那些按时到达的生活费,也许只是某种精心维持的假象,毕竟只要有钱,谁都可以按照程序寄来那一笔笔没有温度的生活费。

  悄悄靠近凉亭,假装欣赏庭院景色,实则竖着耳朵留意动静的苏晓樯和柳淼淼,听到路明非陡然拔高的质问,心猛地一沉,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忧虑。

  昂热面对路明非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质问,缓缓地,且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看着路明非:“他们还活着。我可以用我的名誉保证,他们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继续说道,“但在你出生后不久,处理好相关事宜,他们就主动离开了卡塞尔学院。因为他们有另外更为重要、也必须由他们去完成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路明非的声音猛地拔高,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孤独、被遗弃的悲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冲击着他努力维持的冷静,“还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能让他们十几年连一个电话、一封信都不能有?!别再用‘没时间’这种借口来敷衍我!”

  他想起了在叔叔家那个逼仄的小房间里度过的无数个日夜,婶婶永无休止的抱怨和指桑骂槐,堂弟路鸣泽的得意洋洋和侵占,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无人可以倾诉也无人在意的孤独……

  如今他拥有了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本以为可以揭开所有谜团,却发现最根源的亲情羁绊,依然是一片冰冷的迷雾。

  他不在乎卡塞尔学院能提供什么力量或前途,他只想从眼前这个老人嘴里,听到关于父母的一个真实、合理的解释!

  “明非,你需要冷静下来。你的父母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恰恰是因为他们……”昂热试图用一种长辈式的、带着安抚力量的语气解释。

  下意识向路明非伸出了右手,似乎想以一种温和姿态拍拍他的肩膀,传递一些安慰和理解。

  然而,就在昂热的手即将触碰到路明非肩膀的前一刻,路明非猛地抬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牢牢地攥住了昂热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显示出惊人的力量和控制力。

  路明非抬起头,眼中原本压抑的淡金色光芒骤然炽盛,如同熔化的黄金,冰冷的怒意和强烈的质疑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紧紧锁定了昂热,一字一句,“你让我怎么冷静?!”

  ……

  凉亭不远处,借着几丛茂盛杜鹃花作为掩护的“观察团”们,也正以各自的方式关注着事态发展。

  芬格尔充分发挥了他作为“首席保镖”的“主观能动性”。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堪比小型浴盆的巨大银盘,里面琳琅满目地堆满了食物,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个装饰用的石雕貔貅旁边,吃得酣畅淋漓,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忘歪着头,眼睛贼溜溜地透过花丛缝隙窥视凉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脱脱一只在丰收季节过度进食的土拨鼠。

  “薯片,以你对人性的精准剖析,你觉得路大少爷能扛住这老狐狸的‘真情告白’加‘学院诱惑’组合拳吗?会不会一时心软,就被拐带到那个什么卡塞尔去了?”酒德麻衣双手抱胸,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手臂,低声问旁边的苏恩曦。

  苏恩曦正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一杯鲜榨橙汁,闻言推了推她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于计算的光芒:“难说,非常难说。父母这个话题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最大的弱点。别看咱路大少爷战力爆表,,但在亲情这块,他内心还是个缺爱的小孩。

  昂热这老家伙活了一百多年,人精中的人精,太懂得如何撬动人心了。如果他巧妙地把‘你父母是为你好’、‘去卡塞尔学院吧那里能帮你找到所有关于父母的答案’,这几张牌打出来,层层递进温水煮青蛙,说不定真会动摇。”

  “要是真上了卡塞尔的贼船,咱们这‘奶妈团’是不是也得立马转型,想办法混进那学院去当个音乐老师、体育教练或者食堂大妈什么的?”苏恩曦说着,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白皙的脸蛋,做出一个愁云惨淡的表情。

  “可是想想就头疼,那个守夜人副校长,听说是个老不修,他的‘戒律’言灵一开,整个学院范围内言灵和部分血统能力都被压制,咱们进去岂不是成了被拔掉牙的老虎?只能任人拿捏,想想就憋屈死了。”

  “他不会的。”

  一个冰冷清脆的声音响起。

  零如同暗夜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旁。白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西伯利亚永不融化的冻湖,静静地凝视着凉亭方向。

  “哦?三无,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难道你最近夜访香闺……呃,我是说,和路大少爷进行深夜战术研讨的时候,他给你交了底?”苏恩曦顿时来了精神,脸上露出带着几分猥琐的八卦笑容,挤眉弄眼地凑近零,压低声音问道。

  然而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感觉脖颈旁的空气骤然一冷。零的手甚至没看到明显的动作,一柄通体漆黑、毫无反光、刃口却散发着极致锋利寒意的特种军刺,那冰冷的尖端已经若有若无地贴在了苏恩曦裸露的锁骨皮肤上。

  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冰眸中射出的光芒,分明在无声地警告: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这把军刺的锋利程度。

  “咳咳……错了错了!女王大人我错了!纯属口误!!”苏恩曦立刻高举双手,干笑着连连后退,远离那危险的凶器。

  她深刻地意识到,最近零在一切涉及路明非的话题上,敏感度和防御值都飙升到了顶点,这种护犊子的本能简直强大到令人发指。

  酒德麻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们三人心照不宣,零对路明非的维护已经超越了一般任务伙伴的范畴。这个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的女孩,每次只要在男孩身边,那颗冰封的心脏就会产生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裂痕和温度。

  而零的判断,往往带着一种超越逻辑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准确性。

  零没有再理会苏恩曦的搞怪,目光重新投向凉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路明非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正在积蓄着一股可怕的风暴。那不是简单的愤怒或委屈,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被隐瞒和某种意义上的“背离”所激起的逆反。

  昂热如果误判了形势,以为可以凭借信息优势和长辈姿态来引导甚至掌控路明非,必将迎来这头逐渐苏醒的巨龙的猛烈反击。

  吃完餐盘食物的芬格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再去搞一盘,可还没迈出第一步,就感觉一个坚硬而冰冷的圆形物体,精准地抵在了他后腰的某个要害穴位上。

  “我建议你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再移动一厘米,我不保证你下半生的幸福生活还能否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酒德麻衣带着戏谑和冰冷杀意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从他耳后传来。

  芬格尔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立刻双手高高举起,用含混不清地,带着浓重德式口音、又夹杂着奇怪中文词汇的腔调喊道:“女侠!手下留情!良民!我是大大的良民啊!”

  “哼,良民?我看你贼眉鼠眼,形迹可疑得很!老实交代,除了昂热,你们卡塞尔还有没有安排别的伏兵或者后手?”苏恩曦也立刻进入角色,双手叉腰,迈着八字步走到芬格尔面前,摆出一副经典反派狗腿子审讯的架势,语气阴恻恻的。

  芬格尔戏精附体,脸上堆满了委屈和无辜,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明鉴!我们昂热校长这次绝对是带着一颗赤诚之心,抱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信念来的!路明非同学这样的绝世天才,那是需要用真心和诚意去感化的!怎么能用那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呢?

  而且我们卡塞尔学院是正经八百的教育机构,有历史,有传承,有编制……啊不是,是有规矩的!”

  “我呸!还真心诚意,我看是黄鼠狼给狗拜年——没安好心!”苏恩曦不屑地啐了一口,表情鄙夷。

  “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我们绝对是抱着最大的善意来的!”芬格尔急忙纠正,同时努力为自己学院辩护,“我们学院要啥有啥!顶尖的炼金装备,尘封的龙族秘辛,强大的战斗技巧,还有众多热情友好的师兄师姐,完全不用担心血之哀,只要小路兄弟点头,前途绝对一片光明啊!”

  轰!

  就在芬格尔唾沫横飞、试图用语言描绘出卡塞尔学院美好蓝图的关键时刻,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气息,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喷发,猛地从凉亭方向席卷而开。

  这股无形的气势是如此强烈,甚至让不远处的乐队演奏都猛然停顿下来。

  花园角落里的所有人,无论是正在交谈的,还是在品尝美食的,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骇然地将目光投向凉亭。

  只见路明非一只手正如同铁箍般,紧紧地攥着昂热伸过来的那只手腕。

  少年挺拔的身姿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眼中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映照,眸子里仿佛燃烧着炽烈的金色火焰,那光芒如此耀眼,几乎要透出眼眶。冰冷的怒意,毫不掩饰地笼罩着对面的银发老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

  紧张肃杀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一触即发!

  芬格尔看着凉亭下的一幕,更是在愕然中傻眼。

  “坏了,校长被制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