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 诀别
同胞根:双龙探花 · 佚名 · 2,154 字
变故发生在丑时。
林晚是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沈诀已经不在身边,窗外的月光被几道黑影挡住。
有刀光闪过。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七八个黑衣人涌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长刀。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林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晚往后退,后背抵住墙壁,手指摸到枕下沈诀留给她的那把匕首。
“谁派你们来的?”
“你不必知道。”那人往前一步,“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林晚攥紧了匕首,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一个黑衣人从外面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已经断了气。
沈诀从窗口翻入,玄色衣袍上溅满了血,手里的长刀还在往下滴。
“谁允许你们动她的?”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沈统领,这是王妃的意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沈诀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刀光闪过,两颗人头同时落地。
鲜血喷溅在墙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剩下的黑衣人纷纷后退,却很快又稳住了阵脚,他们有七个人,沈诀只有一个。
“上!”为首之人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扑了上去。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火星四溅。
林晚缩在墙角,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怕分了沈诀的心。
沈诀的刀法凌厉至极,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狠劲,转眼间又砍翻了三人。
可黑衣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前赴后继地往上冲。
一道刀光掠过,沈诀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林晚惊呼出声:“阿诀!”
“别过来!”沈诀厉声喝道,一脚踹开扑上来的黑衣人,反手一刀捅进另一人的胸口。
血喷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为首的黑衣人见他负伤,冷笑一声:“沈统领,你一个人能杀几个?我们外面还有二十人,你就算杀到手软,也杀不完。”
沈诀没有理他,只是一刀一刀地砍。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每一刀都精准地割开敌人的喉咙、刺穿敌人的心脏。
可他的左臂在流血,伤口越来越深,动作开始出现迟滞。
又一道刀光划过,他的右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林晚再也忍不住,从墙角冲出来,拔出匕首朝一个黑衣人后背刺去。
匕首扎进皮肉,那人惨叫一声,反手一掌扇在她脸上,将她打翻在地。
“找死!”那人抬刀就要砍下来。
沈诀扑过来,一刀将那人的手臂齐根斩断,鲜血喷了林晚一身。
他把她护在身后,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身前还站着四个黑衣人,身后是窗,窗外是悬崖。
无路可退。
“阿诀……”林晚的声音在发抖。
沈诀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
“跳。”他说。
“什么?”
“跳窗,外面是山坡,滚下去能活。”
“你呢?!”
沈诀没有回答,只是又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肩头又添了一道新伤。
“我不会丢下你!”林晚哭喊出声。
“你必须活。” “林晚,你必须活。”
他转身,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提起来,猛地推向窗口。
林晚的身体撞上窗棂,翻了出去。
她看见沈诀转过身,面对剩下的三个黑衣人,长刀横在胸前,嘴角噙着一丝笑。
那笑容她从未见过。
是释然,是决绝,是赴死。
“阿诀——!!”
她的喊声被夜风吞没,身体急速下坠,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远的刀剑碰撞声。
然后是一声闷哼。
她听见了。
那是沈诀的声音。
接着是长刀落地的脆响,沉闷的、尖锐的,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林晚重重摔在山坡上,身体在碎石和灌木丛中翻滚,尖利的石头割开她的皮肤,树枝抽打她的脸。
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听见那个声音。
那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沈诀最后的声音。
林晚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
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没有一处好皮肉,额头上破了个口子,血流进眼睛里,把视线染成一片血红。
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想爬回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不能回去。
他说了,你必须活。
她咬着牙,用匕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
指甲断了,指尖磨出血,膝盖的布料磨穿,皮肉露出来,被石子割得血肉模糊。
可她还在爬。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僵住了。
是追兵吗?
不……不对,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个人。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林晚拼命挣扎,匕首往后刺,却被那只手轻松夺下。
“别出声,林姑娘我是赵武,来带你走。”
那人脸上也带着血,衣袍破烂,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沈诀呢?”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人沉默了一瞬。
“沈统领他……没能出来。”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具躯壳。
“他让我带你走。”那人说,伸手想扶她,“快走,王妃的人马上就会追来。”
林晚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山坡上爬。
“你疯了?!”那人一把拽住她,“回去就是死!”
“我不怕死。”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沈统领怕你死。”那人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他拼了命把你送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回去送死!”
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必须活。
她跪在山坡上,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可她不敢哭出声。
因为追兵还在。
因为她必须活。
赵武把她拖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山下走。
林晚回过头,望向山顶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风雪夜,沈诀蹲在她面前,往灶里添牛粪饼,然后递给她一壶姜汤。
他说:“煨好的姜汤,先喝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好。
也是她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报答。”她当时说,“这份恩情,林晚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他顿了一下,然后走了。
她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