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6章 江南约
同胞根:双龙探花 · 佚名 · 1,797 字
林晚逃出了京城。
沈诀的那个手下叫赵武,王府的副统领,也是沈诀的兄弟。
赵武带着林晚在夜色中奔逃了大半夜,最终在城东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土地庙前停下了脚步。
庙宇破败,山墙塌了半边,供桌上的土地公塑像残缺不全,只剩半张慈悲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诡异。
林晚靠在墙上,浑身还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怎么都止不住。
赵武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了半截残烛,昏黄的光映着她满身的伤。
额头的血已经结了痂,脸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衣袍被荆棘划得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细碎的伤口。
他从供桌下摸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两件旧衣裳、几个冷馒头,还有一小瓶金创药。
“沈统领提前准备的。”赵武把衣裳和金创药递给她,“他说万一出了变故,有个退路。”
林晚接过,指尖触到包袱皮时,忽然攥紧了。
是沈诀的衣服。
那件玄色旧袍子,袖口还沾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味,清淡的,干净的。
她把那件袍子贴在自己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冲开脸上的血痂,顺着下颌滴落在沈诀的袍子上,一滴一滴,洇开暗色的湿痕。
赵武别过脸,没敢看她。
他跟着沈诀出生入死多年,从没见过那个冷硬如铁的男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今夜临别时,沈诀把包袱塞进他手里,只说了一句话:“带她走。”
赵武看见他眼底的光,那不是赴死的决绝,是放不下的牵挂。
赵武给她说明了后续的安排。
“城南的安远镖局,东家姓陈,是沈大哥的故交。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他会给你安排落脚的地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贴身带了许久的东西。
“沈大哥让我转交给你。”
林晚接过东西,把它贴身藏进了里衣。
贴着胸口,硌在皮肤上,微微发疼,却让她觉得踏实。
像是他还活着,还离她很近。
“我在王府里还有些人手,都是沈大哥这些年布下的暗线。”
“以后有什么事,你去城南的如意酒肆找掌柜的,留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
“江晚正愁余。”
“山深闻鹧鸪。”赵武接了下句,“这是沈大哥定下的暗语,酒肆掌柜会听懂的。”
赵武离开前,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林晚手里。
是一个浅碧色的荷包,里面放着几块碎银和一小串铜钱。
“沈大哥让我带的,不多,够你撑一阵子。”
“赵武。”她叫住他。
赵武回头。
“他……真的没能出来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赵武沉默了, 嘴唇翕动了几次,始终没有说出那个字。
最后他只是说:“林姑娘,你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他没有正面回答。
林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她不愿意想,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必须活着。
沈诀让她活着,她就活着。
哪怕活着比死了更苦。
赵武走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身,把沈诀的旧袍子穿在身上,外面罩上赵武带来的那件灰布衣裳。
袍子很大,裹住她瘦削的身体,像一层盔甲。
她把铜牌和荷包贴身收好,又把那封信塞进袖中的暗袋里。
然后她朝着城南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城南,安远镖局。
林晚站在镖局门口时,天已经大亮了。
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安远镖局”四个鎏金大字,笔锋遒劲。
院子里有几个赤膊的汉子在练拳,拳风呼呼作响,肌肉虬结的臂膀上汗水滚落。
见她站在门口,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找谁?”
林晚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铜牌,脸色微变,转身进了内院。
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来,国字脸,浓眉,颌下一把短髯,目光锐利如鹰。
他看见林晚的模样,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半步:“进来吧。”
林晚跟着他穿过前院,走进一间布置简朴的书房。
男人示意她坐下,亲手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沈诀的人?”
林晚点点头。
男人沉默片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他是我兄弟。”声音很沉,“他托付的事,我会办妥。”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城西柳巷有一处宅子,不大,但清净。你先住下,缺什么跟我说。”
林晚伸手去拿钥匙,指尖碰到冰冷的黄铜时,忽然问了一句:“陈东家,沈诀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想带我去哪里?”
陈东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说过。”他顿了顿,“他说等攒够了钱,带你去江南看荷花。还说要给你买一艘画舫,让你在船上作画。”
她想起钱塘江上。
那天她在船头作画,春风拂面,两岸灯火。
她不知道人群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后来看过她此后的每一次落魄、每一次挣扎,看过她在风雪中发抖、在冷灶前蜷缩,看过她被掌掴、被欺凌、被毒杀、被追杀。
那双眼睛始终在看着她。
从钱塘江的风月,到王府的冷院,到今夜的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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