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水深,超深(五更其二)
从黑兽开始的巨龙多元帝国 · 巨龙劫掠者 · 3,266 字
大厅正中央的高背椅上,那个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向前探着身子,蜡黄的脸颊在壁炉余烬的暗红反光下显得格外干瘪。他的十指死死扣在被磨损的扶手木纹里,充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站在最前方的玛雅,眼底透出一股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惶恐与急迫。
玛雅单手叉腰,深红色的眼眸在兜帽的暗影下微微眯起,嘴角扯起一丝常年在刀尖舔血的佣兵特有的冷淡笑意。她没有直接回答领主的质问,而是迈出两步,皮靴在铺满灰尘的石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回响。
“悬赏单上写得很清楚,领主大人。”玛雅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老练的干脆,“只要能处理掉外面的雾气,赏金和引荐信绝不拖欠。我们既然敢揭下告示走进来,自然有我们的手段。但在谈论具体的解决办法之前,您是不是该把有些藏着掖着的事情,先交代个明白?“
高背椅上的领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尖锐刺耳:“交代?我能有什么好交代的!外面的雾越来越浓,镇子里的人全都变得怪模怪样!神殿的祭司跑了,商队不敢进门,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被吸干……你们既然揭了榜,就该立刻去把源头斩草除根!“
在他说话的同时,站在玛雅身后的蕾欧娜耸动了几下兜帽下的鼻翼。
这位白狼团长的金琥珀色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她敏锐的嗅觉轻易穿透了大厅内甜腻作呕的油脂味,捕捉到了眼前这位看似惊恐万分的领主身上散发出的异样气味——他的领口和袖口处,不仅没有正常人类因恐惧而大量排出的酸涩冷汗味,反而隐隐散发出一股陈旧干涸的冷血腥味,甚至比外面那些形同行尸走肉的居民还要浓重几分。
蕾欧娜没有出声,只是将搭在腰间的手掌缓缓移向了巨剑的剑柄,粗壮的手指微微发力,暗自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准备。
卡朵莲静静站在一侧,双手紧扣着胸前的布包。她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壁炉里那一堆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暗红残灰,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作为曾经的审判官,她对这种充满亵渎与伪装的堕落气息再熟悉不过,眼前的场景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
在四女身侧的空地上,隐匿在海市蜃楼幻象中的巴尔萨扎静默地俯瞰着王座上的男人。
三米长的巨龙虽然被光线折射彻底遮蔽了形体,但那股高密度的沉重质量依然在微观层面上压迫着大厅内部的空气。他暗金色的竖瞳宛如两枚冰冷的恒星核心,轻易看穿了领主皮囊下方早已坏死萎缩的脏器与凝固的黑血。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着的人类。他只是一个被某种古怪力量抽空了生机、却依然保留着机械式执念与言语机能的人偶。
低沉、沙哑且带着磁性的龙语轰鸣直接在玛雅、巴、卡朵莲与蕾欧娜的脑海深处回荡开来:
“不必与这具尸体浪费唇舌。他的心脏早就不再跳动了。”
巴尔萨扎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居高临下的冰冷裁定:“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爬虫,借着这具空壳的嘴巴向外求援,不过是想把更多身手敏捷的猎物引诱到特定的陷阱里去罢了。”
听到脑海中响起的龙音,玛雅眼底的戏谑彻底化为了杀意。她不再去看高背椅上那个还在声嘶力竭催促的领主,右手已经按在了短剑的剑柄之上。
“那么,领主大人。”玛雅迈步向前,眼神锐利如刀,“最后问你一句,你希望我们去哪里‘除掉’这片红雾的源头?“
椅子上的领主动作骤然一滞,眼眶里浑浊的眼球诡异地向上一翻,蜡黄的面皮上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裂开至耳根的死板笑容:
“在这片领地……后山的古老矿坑深处……那里的红水池子……去吧,去把里面的东西……彻底清理干净……“
几人没有在大厅里与那个形同死尸的领主过多纠缠,径直转身退出了城堡。
穿过那道生锈的铁皮大门,重新踏上湿滑的石板路,众人顺着领主指引的后山矿坑方向前行。
巴尔萨扎隐匿着凡俗压缩形态的身躯,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身侧。三米长的庞大躯体在微观重力收敛下,脚步落地无声,只有空气中偶尔划过微不可查的高热波纹。
暗金色的竖瞳扫过身旁神色各异的四名女性,金属龙吻微张,沙哑低沉的声音直接落在几人耳中:
“说说感想吧。”
蕾欧娜甩了甩头顶的白色狼耳,率先开口,粗粝的嗓音带着佣兵的直率:“那个领主明显不算活人了。身上一点活人该有的热气都没有,连骨头架子都透着一股冷硬,八成是被什么古怪魔法强行吊着一口气的活死人。”
走在一旁的犬走椛按着腰间的双刀,接过话头:“说到活死人,这种状态听起来有点像涂佛或者野衾呢。”
这位白狼天狗少女稍微解释了一下:“有些亡魂附在旧尸体上,就成了涂佛,身体溃烂臃肿,白天不敢出来;还有那些死人残骸堆在一起化成的野衾,也是在墓地里慢腾腾游荡的腐烂玩意儿。这两种东西都很怕日光照射。这么说来,周围这片浓厚的红雾,难道是为了遮住天上的太阳,免得这些死掉的家伙进一步被阳光弱化?“
玛雅闻言皱起眉头,一手压了压兜帽的边缘,红棕色的眼眸扫向道路两旁:“听你这么一分析,这片红雾倒是在暗中保护这些居民一样?未免太奇怪了。”
她转头打量起街道两侧的房屋。
这里的建筑风格确实非常特别。下半截是由整块灰黑花岗岩垒砌的厚重地基,带着典型的西陆堡垒特征;上半截却挑出了轻巧的飞檐与青瓦屋顶,窗棂上雕刻着细密的回纹木格,门前还悬挂着退了色的八角红灯笼。
路边走过的几个呆滞镇民,身上穿着贴身的束腰短打,外罩一件斜襟交领的丝麻长衫,袖口用皮扣扎紧,脚下踩着兼具防滑与轻便的硬底布靴。既有中世纪商旅的利落,又透着一股东方水乡的韵味。
“这里的人穿着打扮很奇特,“玛雅低声说道,“完全不像我们在周边地区见过的任何城邦。”
犬走椛晃了晃头顶的红天狗帽,随口解释道:“天狗山脉西侧的这片地方,虽然被你们艾奥斯平原上的人笼统叫作兽耳人王国,但其实是很多小王国和领地凑在一起的国家集群。在八百年前,这里曾经是格外繁荣的商贸中转之地,靠着大陆最西方的海港与遥远的东方大国来往贸易。”
玛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从没听过这种历史。而且我记得,那个传说中如今已经被血肉诅咒的东方古国,分明就在塞莱努斯大陆的东面。西边这些小国,怎么可能跨过整片大陆去和那么远的地方做生意?“
“具体的我也没亲眼见过,毕竟这比我出生的三百年前还要早得多。”犬走椛耸了耸肩,“听老一辈的天狗讲过,那时候这些国家的人掌握着一种很奇特的远古空间法术,能在海面上撕开一条巨大的水上通道,能像那位阿尔费姆种精灵的大贤者诺尔一样,开辟的传送门一样,眨眼间把船队送到另一头。很多东方商人就是那时迁居过来定居融合的。”
“我还听说,八百年前这片土地上的人,曾经还狂热地崇拜过一条盘踞在十二道神力符石之间的古老恶龙呢。”
“全是些不值一提的荒诞异端与邪教妄言。”
卡朵莲忽然冷硬地打断了对话。
这位审判官将怀里的布包紧紧贴在胸前,脸色泛白,眼神凶狠地瞪视着前方的浓雾:“邪教,活死人,还有这片遮天蔽日的血腥红雾,怎么可能会是在保护这些人?分明就是散布这片雾气的幕后黑手,把整个镇子的人都害成了这种半死不活的行尸走肉!“
巴尔萨扎隐匿在虚空中的龙首微微低垂,暗金色的竖瞳落在卡朵莲身上。
“那么,审判官大人认为,这一切又是谁干的?“
卡朵莲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回瞪着那片泛着微热涟漪的虚空:“这种肆意操弄尸骸、玩弄死者尊严、公然嘲弄生命秩序的魔物,答案显而易见。除了你们龙族之外,世上最危险、最古老的上位魔物——吸血鬼。”
她咬了咬牙,继续断定道:“一定是某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吸血鬼,受到你身上散发的邪恶气息惊扰而苏醒了过来。它需要大量的鲜血来恢复力量,所以在这片山脉周围大肆狩猎,把这里的居民全都吸成了毫无生气的干瘪空壳。”
听到这番言之凿凿的推断,巴尔萨扎喉间泛起一阵低沉沙哑的震鸣,那是毫不掩饰的轻笑。
早在型月世界与那位由开膛手杰克的灵基,被重塑为十六夜咲夜的女仆接触时,结合对方透露的只言片语,他就已经推测出了散播这片红雾的真正源头究竟是谁。
那位永远稚嫩的新月,行事向来任性而古怪。
巴尔萨扎猜测,背后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审判官,你的脑子里依然塞满了神殿那些腐朽僵硬的教条。”
巴尔萨扎那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卡朵莲耳边幽幽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等会儿亲眼见到真相的时候,但愿你的嘴还能像现在这样硬。”
卡朵莲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再搭话,脚步却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
在各怀心思的沉默中,众人穿过蜿蜒崎岖的山道,最终停留在了一座幽深阴暗的巨大矿坑入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