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日常爆炸红魔馆（五更其三）

　　矿坑内部的空气冰冷潮湿，混杂着泥土翻开后的沉闷土腥味。

　　几人刚踏入主坑道没多久，前方幽暗的拐角处就传来了沉重的石块摩擦声。几具由粗糙岩石拼接而成的格雷姆傀儡晃晃悠悠地挡住了去路。它们眼中闪烁着微弱的黄色晶石光芒，抬起粗壮的石臂就砸了过来。

　　然而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蕾欧娜甚至没有拔出背后沉重的巨剑，只是向前一个垫步冲刺，右臂的银灰护甲便带起强劲的风声，一记干净利落的重拳直接将领头那具傀儡的上半身轰成了满地碎石。旁边的巴手腕翻转，名刀“蛇“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另外两具格雷姆的关节核心应声而断，散落成毫无生气的石堆。

　　玛雅走上前，用皮靴踢了踢地上的石块碎片，眉头微挑：“格雷姆出现在这种天然矿洞里可不寻常。这东西是魔法师特意制造出来的守卫造物，不可能自然形成。”

　　犬走椛和蕾欧娜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头顶的白色绒耳与狼耳微微转动了几下，两人的鼻尖快速抽动，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空气里有股很怪的味道。”蕾欧娜按着护腕，低声说道。

　　犬走椛也跟着点头：“嗯，确实很古怪。”

　　卡朵莲在后面拉了拉领口，警惕地问：“是什么味道？有毒吗？“

　　玛雅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短剑系带：“难道是地下渗出来的瘴气，或者堆积太久的沼气？“

　　巴尔萨扎隐匿在虚空中的龙首微微抬起，鼻翼开合，吸入了一缕穿堂而过的气流。暗红色的微光在喉间轻轻掠过，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落在众人耳边：

　　“不是毒气。是别的东西，完全相反的东西。”

　　几人顺着气流涌动的方向继续深入。

　　越往矿坑腹地走去，光线越发昏暗。浓郁的暗红色雾气从通道尽头一阵阵翻涌过来，四周的岩壁被映照出一层沉沉的暗色，水滴顺着钟乳石滑落，滴在泥潭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转过最后一道狭窄的石缝，眼前的空间豁然开阔。

　　在矿洞中央平整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造型极为夸张的喷水池。水池四周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大量骷髅头造型的浮雕，正中央的主立柱上，数个硕大的骷髅张开大嘴，正不断向外喷涌着暗红色的黏稠液体。翻滚的暗红雾气正是从这座池子里源源不断地蒸腾而起，向着洞外弥漫。

　　卡朵莲脸色一变，眼底满是厌恶，刚想开口痛斥这处用人骨搭建的邪恶造物，耳边就响起了巴尔萨扎那低沉的提醒。

　　“审判官，走近点，仔细看。”

　　卡朵莲咬着下唇，强压下心中的抗拒迈步上前。

　　等她凑到水池边缘看清细节时，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那些看似狰狞的骷髅头表面光滑整洁，边缘被打磨得极为规整，骨缝间还带着精细的抛光痕迹。这分明是用上等的大理石一块块雕刻出来的工艺品。骷髅的面部线条甚至带着某种刻意设计的优雅弧度，摆放的位置也讲究对称与美感，透着一股浓郁的贵族庄园装饰风格。

　　蕾欧娜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蘸了一点池水，放到鼻尖闻了闻。

　　犬走椛也凑了过去，整张小脸几乎贴到了水面上，暖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这……这是番茄汁？“蕾欧娜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发懵。

　　犬走椛直起身子，头顶的红色小天狗帽晃了晃，忍不住出声吐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啊？大费周章在矿洞底下修了个喷泉，结果里面灌满了酸甜的番茄汁？“

　　蕾欧娜站起身，甩了甩手指上的红色汁液：“看起来是某种专门设计的魔法装置。外面的雾气确实就是这池子弄出来的。虽然看着唬人，但不管闻起来还是摸上去，都对人体没有任何害处。”

　　巴尔萨扎显露出一丝龙躯的轮廓。他垂下头颅，暗金色的竖瞳凝视着平静的红色池面。

　　水池表面并没有倒映出矿洞潮湿昏暗的岩顶，反而在红色的波纹荡漾中，倒映出一轮悬挂在夜空中的暗红圆月。

　　毫无疑问，这不是矿洞里能够看见的景色。

　　“镜中水月。”

　　“踏入其中。”

　　巴尔萨扎低语了一句，直接伸出覆满暗银装甲的前爪，踩入了水池当中。

　　这处水池边缘看起来不过只有齐膝的深度，可当巴尔萨扎沉重的龙爪踩下去时，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整截粗壮的前肢毫无阻碍地没入水底，完全没有触碰到任何实地。

　　“果然如此。”

　　巴尔萨扎没有停留，庞大的身躯向前倾斜，整具龙躯顺着泛起涟漪的红色水面径直滑落了进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水池中央。

　　旁边的几名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

　　犬走椛最先反应过来，她按了按腰间的刀柄，开口解释道：“这水池带了空间传送的效果。水面上映照出来的血月，其实是水池另一头连接的那个地方的天空。”

　　蕾欧娜活动了一下肩膀，深褐色的小麦色面庞上重新燃起战意：“管它连到哪里，既然陛下先进去了，那我们也赶紧跟上。”

　　卡朵莲整理好长袍的下摆，冷声说道：“看来那个装神弄鬼的吸血鬼，就躲在这座水池背后的空间里。”

　　话音落下，几女相继迈入翻滚着番茄香气的红色水池。

　　穿过一层冰凉而黏稠的界限后，脚下传来了坚实草地的触感。迎面吹来的夜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清香，头顶上方赫然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暗红满月。

　　众人抬起头，看到巴尔萨扎正立在不远处的缓坡上。

　　顺着巨龙暗金色的视线望去，在红月的照耀下，一座气势恢宏、通体由深红砖石筑成的巨大哥特式公馆静静矗立在平原尽头，几扇高耸的落地窗在夜色中透出暖黄色的烛光。

　　巴尔萨扎一眼认出，正是红魔馆。

　　夜风吹过平原，草浪在暗红色的月光下泛起层层波纹。

　　那座矗立在缓坡尽头的红魔馆占地极大。主楼全部采用深红色的方石砌成，两侧伸展出对称的副楼与长廊，尖耸的塔楼直插夜空，塔尖上立着蝙蝠展翼形状的黑铁风向标。正门是一扇包着黄铜雕花的厚重大门，门前整齐地排列着修剪平整的灌木丛与白石雕像。几座高大的落地窗内透出明亮的烛光，将庭院里的石子路照得清晰可见。整座宅邸在红月之下显得静谧而工整，没有半点破败或荒凉的气味。

　　卡朵莲快步走上缓坡，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银质的教会护符，警惕地压低身子。

　　“大家小心。”卡朵莲将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在那些黑黢黢的窗户和塔楼阴影间来回扫视，“我们已经踩进了吸血鬼的领地。那些以鲜血为食的魔物向来狡诈，它现在很可能就潜伏在周围的暗处，正准备对我们发起伏击。保持队形，不要轻举妄动。”

　　巴反手按住腰间的名刀“蛇“，安静地贴近卡朵莲身侧；玛雅则挑了挑眉，与蕾欧娜对视了一眼，并未显得有多紧张。

　　维持着凡俗压缩形态的巴尔萨扎从光影遮蔽中完全显露出形体。

　　暗银色的龙躯足有三米长、两米高，致密的高熵合金装甲在红月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没有采纳卡朵莲那种潜行戒备的提议，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慢半点。

　　巨龙仰起沉重的头颅，胸膛骤然鼓起，腹部装甲缝隙里的暗红核能光路大盛，耀眼的聚变红芒瞬间在喉管深处汇聚。

　　“昂——！“

　　一声高亢嘹亮的龙吼撕裂了夜空的寂静。

　　狂暴的气浪夹带着硫磺的高热，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脚下的草皮与泥土直接掀飞了一层，甚至震得公馆外围的几扇落地玻璃发出一阵细密的颤响。

　　卡朵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脚步踉跄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她原本做好的所有潜行准备，在这一声宣告霸权与降临的战吼面前，彻底化为了泡影。

　　巴尔萨扎收敛起喉间的红光，暗金色的竖瞳俯瞰着前方的深红公馆。

　　巨龙迈动沉重的龙爪，踩碎地面的砂石，沙哑、磁性而又冰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平缓地传开：

　　“偷偷摸摸，是地沟里的老鼠才做的事情。”

　　“既然已经到了门前，就让这里的主人，亲自滚出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