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红雾，这是异变啊（五更其一）

　　夜色沉沉，天狗山脉西侧的这座偏僻小镇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暗红雾气之中。

　　小镇角落的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麦芽酒的酸味与潮湿木头的霉味。几盏油灯挂在斑驳的墙壁上，火苗在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中微微晃动。

　　一张靠墙的粗木圆桌旁，玛雅、巴、卡朵莲与蕾欧娜四人围坐在一起。宽大的深色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各自的面容。

　　玛雅一手按在桌沿，红棕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三三两两喝得烂醉的酒客。巴将名刀“蛇“平放在膝头，端坐着一动不动。卡朵莲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怀里的粗布包裹，嘴唇紧抿。蕾欧娜则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粗壮的手臂搭在桌面上，头顶的狼耳在兜帽布料下微微转动，捕捉着酒馆内的每一丝动静。

　　在四人身旁的空地上，巴尔萨扎正安静地趴伏着。

　　他维持着体长约三米、肩高两米的凡俗压缩形态。精密的暗银色金属装甲严丝合缝地覆盖全身，尾部一片片刀锋状的甲片整齐收拢。在光子权柄·海市蜃楼的笼罩下，重力与光线被彻底篡改，哪怕酒馆的侍从端着酒杯从他身侧走过，也只能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地板。

　　蕾欧娜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身旁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深褐色的小麦色面庞上带着由衷的感激，她压低了粗粝的嗓音：

　　“陛下，多亏了您的收容。不仅安顿了族里的老幼，还只从我们当中挑选了两百名战士跟着骑士团南下。大家心里都很感激您。”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难辨的微弱涟漪，巴尔萨扎那暗金色的竖瞳在折射的光线中隐约显现了一瞬。金属龙吻微张，喉咙深处泛起一抹聚变反应的暗红微光，流利、沙哑且带着磁性的嗓音直接在四女的脑海中低沉响起：

　　“没必要去更多人。让那两百个战士跟着苏利亚她们，作用只是查明痕迹、防止恶臭进一步扩散。草原上的那些烂肉与脓包，之后我会亲自过去彻底碾碎。尽早解决掉源头，那些想念老家的饿狼族，也能早一天回到干净的草场上去。”

　　蕾欧娜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只是将手掌按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巴尔萨扎收回视线，龙首微偏，看向桌角下方悄然裂开的一道细小黑缝。暗金色的竖瞳凝视着缝隙深处的绯红眼眸，沙哑地开口发问：

　　“八云紫，散在红雾各处的饿狼族猎手们，有没有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

　　桌角下方的黑色裂隙微微撑开，八云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隙间深处浮现，折扇半掩着下半张脸，声音轻柔地传了出来：

　　“阿拉，散布在周边几个聚落的饿狼族猎手们，陆续送回来了一些挺耐人寻味的见闻呢。他们都提到，潜伏摸进各个镇子观察时，那些当地居民身上的气味很不对劲。”

　　巴尔萨扎趴伏在原处的暗银色龙躯没有挪动分毫，尾部的刀锋甲片微微收紧，暗金色的竖瞳转向桌底的裂缝。

　　“怎么个不对劲？“

　　流利、沙哑且带着磁性的嗓音在几人的脑海中低沉响起，喉咙深处那一抹聚变红光隐隐泛起微热的波动。

　　八云紫手中的折扇轻轻晃了晃，眼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些嗅觉敏锐的小狼崽子们回报说，这些镇子里的人，闻起来完全没有活人该有的热气与汗酸味。即便那些人正在酒馆里大口灌酒、在街道上大声谈笑，皮肤表面散发出的却是一股阴冷的陈旧油脂味。”

　　她顿了顿，折扇合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更有意思的是，有人暗中观察到，几个镇民被飞溅的滚烫热汤泼在手背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的笑容弧度分毫不差；还有人跌进排水沟里摔断了小臂骨头，站起来后拍拍灰尘，继续用怪异的姿势僵硬地往前走。身上感受不到情绪的大起大落，心跳与脉搏微弱得难以捕捉，甚至连呼吸也只是胸膛在机械地起伏。用那些猎手的话来说，这些镇民闻起来与看起来，都像是一群半死不活的空壳子。”

　　玛雅伸手将兜帽往下压了压，红棕色的眼眸扫过酒馆门口那块被油烟熏黑的木质布告栏。她收回视线，转过身，将手臂撑在粗糙的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着空无一物的身侧开口：

　　“陛下，刚才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外面的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领主告示。这片封地的小领主正在大张旗鼓地悬赏，征集能够驱散、消除红雾的能人异士。上面写着，无论是路过的冒险者、除灵师，还是各地神殿的巫女，只要能解决镇子周围这片古怪的雾气，都能拿到丰厚的赏金与爵位引荐。”

　　隐匿在光子权柄中的暗银色身躯微微动了动，沉重致密的甲片彼此贴合，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金属闷响。

　　巴尔萨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视线穿透了虚幻的光影，投向酒馆门外那片被暗红雾气笼罩的昏暗街道。巨龙的龙吻微张，喉咙深处那抹聚变的暗红光芒随着呼吸轻轻明灭，喷吐出一缕带着硫磺与金属气味的灼热微风。

　　“一群毫无灵魂生气的空壳居民，配上一个急着向外求援的领主。”

　　流利、沙哑且带着磁性的嗓音在几人的脑海中平缓地回荡，不带波澜的语调中透出几分审视猎物般的兴致。

　　“有意思。既然这位领主这么迫切地想要解决麻烦，那我们就去见见他吧。”

　　玛雅伸手将腰间的短剑系带勒紧，率先从粗木圆椅上站起身来。

　　巴无声地将名刀“蛇“插回腰际的刀鞘，站定在玛雅身侧。卡朵莲抬手将长袍的领口拉紧，遮住苍白的面庞，手指捏着粗布包袱的边角，默默跟在后面。蕾欧娜甩了甩身后粗壮的狼尾，活动着手腕上的皮护腕，深褐色的小麦色面孔在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排锋利的白牙。

　　四名女子推开酒馆沉重的木门，走入翻滚的暗红雾气中。

　　街道上的石板路湿滑黏腻。在她们身旁，隐匿了身形与气味的巴尔萨扎迈着沉稳的步伐前行。凡俗压缩形态下的沉重质量并未压碎脚下的石砖，重力被收敛在体表微小的范围内。暗银色金属龙尾在半空中微微摆动，刀锋般的甲片随着动作悄然滑移，暗金色的竖瞳冷冷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两旁。

　　两旁紧闭的木窗后面，偶尔能看到几张呆滞的人脸贴在窗纸上，瞳孔空洞，随着几人的脚步机械地转动脖颈。

　　穿过两条狭窄的巷道，一座用灰黑石块垒砌的城堡出现在雾气深处。

　　城堡大门前立着两名身披铁甲的卫兵。他们的铠甲表面生满暗红色的锈斑，手中的长戟歪歪扭扭地拄在地面上。听到脚步声，两名卫兵同时转过头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喉咙深处发出干涩的嗬嗬声。

　　“来者……何人……“

　　玛雅走上前，从怀中摸出撕下的告示残页，随手扔在卫兵脚下。

　　“接悬赏的人。”

　　两名卫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页，眼眶中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圈，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搜身，只是缓缓伸手推开了身后那扇包着厚铁皮的厚重木门。门轴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浓雾中传出很远。

　　穿过昏暗幽深、两侧插着熄灭火把的石砌回廊，领主府的大厅展现在眼前。

　　大厅四周的窗户全被厚重的黑天鹅绒窗帘死死遮住，只有壁炉里燃烧着暗红色的余烬，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甜腻油脂气味。

　　大厅正中央的高背椅上，坐着一个身穿褪色金边长袍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蜡黄色，眼眶深陷，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看到四名身披斗篷的女子走入大厅，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沙哑微弱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们……当真有办法除掉外面的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