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魔术师跟我玩政治？你还是去变鸽子吧(五更其四)

　　就在奥兰多局长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间隙，房间另一侧的长桌旁突然传来动静。

　　一直埋头赶工的哈露莉·波尔扎克放下了手中的蘸水笔。

　　这名外表年幼的少女站起身来，哈露莉双手聚拢，将桌面上那一摞厚厚的画稿仔细地整理对齐。

　　平时，她那双澄澈通透的浅紫蓝大圆眼总是习惯性地低垂着，眼白占比偏大的眼眸里总是藏着躲闪与怯懦，连和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得发抖。但此刻，面对着这些即将用来摧毁魔术协会根基的复仇工具，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她抬起那张冷调白皙的柔和鹅蛋小脸。原本安静疏离的面容上，眼底深埋的刻骨憎恨瞬间翻涌而出。那双浅紫蓝的瞳孔骤然收紧，透出一种冰冷且不顾一切的偏执光芒。

　　“完成了。”

　　哈露莉直视着前方的暗银色巨龙，语速平稳，简短有力。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结巴与退缩，右手紧紧抓着那些画稿，白皙的下颌线条虽然圆润稚嫩，却绷得极紧。

　　她那浅淡的双唇微微颤抖着，随后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狂喜与解脱的笑容。

　　“终于……终于可以完成复仇了！“

　　她双手将画稿抱在胸口，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些饱满蓬松的浅金色大波浪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与后背散落，两侧用黑白竖条纹蝴蝶结缎带扎起的双马尾轻轻晃动着，发丝间透着一层柔和的朦胧光泽。

　　一直靠在落地玻璃前的奥兰多局长看着这个陷入狂热情绪的少女，又转头看了看桌上那些足以让整个魔术界陷入彻底混乱的底稿。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随后揉着还在抽痛的胃部，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

　　“这东西一旦印出去，时钟塔那帮大人物，恐怕会追杀我追到死吧。”

　　听到这句抱怨，盘踞在地毯上的巴尔萨扎喉咙深处的暗红聚变光芒平稳地律动了一下。

　　“哼。”

　　一声低沉的冷哼在房间内响起，高熵魔钢鳞片相互挤压摩擦，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声响。

　　巴尔萨扎那流利、沙哑且透着厚重磁性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

　　“奥兰多，你太自作多情了。”

　　奥兰多局长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满是不解。他不明白这头异界巨龙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评价，只能满眼疑惑地看着对方。

　　巴尔萨扎微微张开布满利齿的下颚，一股带有浓烈硫磺气味的温热白雾从鼻腔中喷出，在空气中缓慢散开。那颗生有暗金龙角的巨大头颅微微转动，纯白底色、暗金竖瞳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这名警局局长。

　　“难道你觉得，我会随便拍拍屁股走人？“巴尔萨扎的声音变得低缓，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你觉得我会留下隐患，给你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然后让你一个人拿命去扛着？“

　　那条覆盖着刀锋甲片的粗壮长尾在地毯上缓缓扫过。巴尔萨扎将身躯向前挪动了半寸，视线中的压迫感直接罩在了奥兰多的身上。

　　“你把我想象得有点太过无能了吧。”

　　面对这句带着质问的陈述，奥兰多局长脸上的不解逐渐褪去，也没有表现出被威压震慑的恐惧。他离开落地的玻璃窗，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松垮的领带。

　　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彻底坦然的神情。

　　“说实话。”奥兰多直视着巴尔萨扎，语气变得十分平静且认真，“与其说是要让我拿命去扛，倒不如说，这就是等价交换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雪原市里发生过的那些惨烈战斗画面。死徒的肆虐、天之公牛的降临、英灵之间的搏杀，每一项都远超人类能够处理的极限。

　　“从最终的结果来看，在这场雪原市的圣杯战争中，如果没有您的干涉与帮助，最后的发展绝对不会仅仅只是全城大疏散，居民无事，而只是毁灭一座城市那么简单。”

　　“真到了那个地步，数以十几万计，甚至是百万计的生命都会就此消失。”

　　奥兰多握紧了双手，直面这份残酷的因果账单。

　　“如果仅仅只是让我付出雪原市这一座城市，再加上我自己的这一条命，就能去与几百万人的性命进行交换的话。这件事，我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段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掺杂任何虚伪的粉饰，只有一名长者做出的最理性的算计与牺牲。

　　巴尔萨扎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微光。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真是单纯的，正义伙伴一样的结论。”

　　听着这个评价，奥兰多局长苦笑了一下。他松开握紧的双拳，带着些许谦虚与自嘲摇了摇头。

　　“我的这种行为到底能不能称得上是正义，我自己也不清楚。”他微微垂下视线，看着桌面上散落的画具，“我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宽敞的豪华酒店套房内，海风顺着半开的落地窗持续吹入，将桌面上散落的废稿纸张吹得沙沙作响。

　　巴尔萨扎那具覆盖着暗银色高熵魔钢鳞片的庞大躯干盘踞在地毯上。听完奥兰多局长那番关于等价交换与拯救百万生灵的坦然表述，这头异界巨龙喉咙深处的暗红聚变光芒平稳地律动着。鼻腔前端呼出一股带有浓烈硫磺气味的温热白雾，白雾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消散。

　　“你的头脑倒还算是冷静。”

　　流利、沙哑且透着厚重磁性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巴尔萨扎微微张开布满利齿的下颚，给出了这样一个中肯的评价。那条生有刀锋甲片的粗壮长尾在地毯上缓慢地盘绕了半圈，金属鳞片相互挤压，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随后，巴尔萨扎没有继续对着奥兰多说话。他那颗生有暗金龙角的巨大头颅微微偏转，纯白底色、中心竖立着暗金瞳孔的眼睛看向了房间角落里那片不引人注意的浓重阴影。

　　“不过，我做得可比你能想象的还要漂亮、干净上千万倍。”

　　伴随着这句低沉的话语，墙角那团漆黑的影子表面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水波纹路。下一秒，一道娇小却透着致命危险气息的身影从阴影中毫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高约莫一百六十三厘米的少女，浑身上下被密不透风的黑色斗篷与宽大的兜帽完全包裹，形象色被彻底定格在纯粹的深黑之中。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面容被一块印有菱形纹路的黑色面罩严严实实地掩藏着，仅露出度极低的脸部上方，是一双清冷且平静的红色眼眸。兜帽的边缘，黑色长直发被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随着她的走动自然垂落。即便看不清全貌，那偏向鹅蛋脸的柔和下颌线条与精致细长的眉毛，依然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感。

　　这是狂信子，暗杀教团阿萨辛派中信仰最为虔诚的成员。她拥有着能够完美再现历代哈桑秘技的恐怖能力，同时保持着极度苛刻的自律与单纯的直线式思维。

　　狂信子走到巴尔萨扎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颅向这头被她视为信仰之路上盟友的巨龙致以崇高的敬意。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了当地开口汇报。

　　“话已经全数带给了时钟塔。这是从他们那里拿到的正式文书。”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掺杂任何情绪波动。一边说着，狂信子从黑色斗篷下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掌心里托着一份用暗红色火漆密封的厚重羊皮纸文件。火漆上印着魔术协会专属的繁复刻印，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一直站在长桌旁的奥兰多局长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双眼瞪得溜圆。他那张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脸上再次布满了震惊，瞳孔剧烈收缩。

　　“时钟塔的交涉文书？！“奥兰多失声惊呼出来。

　　作为体制内的高层，他十分清楚魔术协会那个古老组织的运作效率有多么冗长与僵化。面对如此巨大的丑闻危机，那帮高高在上的君主们本该陷入漫长的扯皮与推诿，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形成统一意见，甚至还发出了盖有正式印鉴的外交文书。

　　巴尔萨扎没有理会奥兰多的失态。他微微垂下头颅，向着单膝跪地的狂信子点了点头。得到指令后，狂信子站起身，转身走向奥兰多，将那份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羊皮纸文书直接递到了这位警局局长的面前。

　　奥兰多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接过这份沉甸甸的文件。他的手指稍微有些发抖，拇指用力捏碎了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封泥。羊皮纸被缓缓展开，上面写满了用特殊魔术墨水书写的密集花体字符。

　　他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羊皮纸的最顶端，开始逐字逐句地将上面的内容大声念了出来。

　　“决议前置：十二君主齐聚灵墓阿尔比恩，于今日召开最高规格冠位决议。针对近日发生之重大变故，时钟塔高层已达成以下几项共同认知。”

　　念出开头这一句时，奥兰多只觉得喉咙发干。灵墓阿尔比恩是魔术协会最核心的圣地与禁区，十二君主齐聚更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场面。这份文书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他顿了顿，继续向下宣读。

　　“第一项认定：通过多名中立学科魔术院士联合提供的现场灵脉波动检测报告，以及强制令咒式刻印的深度鉴定报告，魔术协会正式确认，异界存在巴尔萨扎拥有绝对的强制权能与根源级精神支配力量。该能力等级已远远超出任何普通魔术师所能抵抗的物理与精神极限，现场留有不可伪造的客观法术残留痕迹。”

　　“第二项认定：调查确认，巴尔萨扎在现场留下了一份完整的书面灵体契约与强制命令铭文。铭文中明确写明：若时钟塔在籍学生弗拉特·斯纳尔德拒绝完成关于协会机密同人志的印刷与世俗传播工作，巴尔萨扎将立刻对埃尔梅罗教室全体师生展开无差别屠杀，并彻底摧毁埃尔梅罗派系仅存的工坊灵地。”

　　当这句话念出来时，旁边一直兴奋勾画底稿的弗拉特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个脱线的金发青年抬起头，眼睛眨了两下。黑贞德则站在落地窗前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轻笑，显然对这种毫无底线的暴力要挟感到十分满意。

　　奥兰多局长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稳住发颤的声音，继续念着羊皮纸上的内容。

　　“第三项认定：鉴于上述极端威胁，弗拉特·斯纳尔德已在第一时间向法政科报备此次胁迫事件，并主动上交了全部相关的直接证据。同时，涉事漫画的印刷与分发工作，将在中立药学科术士的严格见证下完成。据此，法政科给出最终律法定性：魔术师无法抵御超出自身上限的根源级灵体强制指令，弗拉特的行为属于保全同僚性命的被动避险举措，不构成‘主动泄露神秘、窃取传承’的主观罪责。协会仅要求其进行事后补救工作，并决定不追究其导师韦伯·维尔维特的日常监管失职责任。”

　　听到这番官方免责声明，奥兰多局长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时钟塔居然在一夜之间撇清了那个脱线学生的全部责任，这种罕见的妥协姿态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他捏紧羊皮纸的边缘，目光下移，念出了文书的后半部分。

　　“基于以上事实，时钟塔向巴尔萨扎划定三条不可退让之底线，并同时正式授予弗拉特之导师——韦伯·维尔维特（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全权交涉代理身份。”

　　“底线一：涉事英灵必须立刻无条件解除对弗拉特·斯纳尔德以及埃尔梅罗教室所有相关人员的强制精神枷锁，并永久撤销‘屠杀全体师生’等附带暴力胁迫指令。”

　　“底线二：即日起，绝对禁止该异界存在再次以任何精神操控或物理强制手段，胁迫任何在册魔术师进行刊物印刷及散布工作，同时不得以任何形式进一步干涉时钟塔内部固有的派系划分与家族权力格局。”

　　“底线三：已经成册的涉事漫画在传播过程中必须增设最高级别的管控规则：该出版物仅限在魔术协会内部渠道流通，严禁流入世俗社会。所有印刷品必须附加针对普通人的视觉迷惑术式，且绝对禁止在后续刊物中泄露任何名门家族的核心魔术秘仪与刻印原理。”

　　奥兰多的语速越来越快，那几条看似强硬实则充满无奈的底线条款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巴尔萨扎那覆盖着高熵魔钢的身躯纹丝不动，暗金色的竖瞳里透着绝对的从容。这一切完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最后，奥兰多的视线落在了羊皮纸最底端的那段总结性批示上。他的声音在读出这段话时，因为过度的惊讶而直接变了调。

　　“最终决议声明：关于上述所有后续协议的具体履行细节、监督反馈以及长效落实工作，最高决议会决定，将全权委托以韦伯·维尔维特（君主·埃尔梅罗二世）为核心成立的【现代魔术科新势力】负责贯彻落实。”

　　念完最后一个字，奥兰多局长猛地抬起头。他双手死死抓着那张羊皮纸，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直接忽视了前面那一大堆繁文缛节与妥协条款，精准地抓住了整份文件里隐藏的最重磅的信息。

　　“时钟塔成立了新的势力？！“

　　他瞪着眼睛，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一个由饱受排挤的埃尔梅罗二世领头，并且得到十二君主最高决议会官方盖章承认的新兴势力，这代表着维系了上千年的魔术界固有权力版图，已经因为这次胁迫事件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