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弱鸡内斗是精华一环，不得不品（五更其三）

　　巴尔萨扎那颗生有暗金龙角的巨大头颅微微转动，纯白底色、暗金竖瞳的眼睛落在了桌子前方的奥兰多局长身上。

　　他注意到这位警局一把手拿着压感笔的手正在微微发抖。奥兰多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十分明显，原本就因为赶稿而疲惫的面容，此刻呈现出一种透支后的惨白色。

　　喉咙深处的暗红聚变光芒平稳地亮起。巴尔萨扎张开布满利齿的下颚，鼻腔前端呼出一小股带有硫磺气味的温热白雾。

　　“怎么了？“流利、沙哑且透着威严与磁性的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响起，“脸色这么惨淡。”

　　听到这低沉的声音，奥兰多局长的肩膀猛地一缩。这头覆盖着暗银色高熵魔钢鳞片的金属巨龙，哪怕只是平淡的询问，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足以让他心跳加速。

　　慑于这份无法抵挡的威势，奥兰多局长咽下一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连连摆手。

　　“什么都没有。”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最终还是说出了心底的顾虑，“只是有点担心……时钟塔的执行人会找上门来。”

　　执行人。

　　在魔术师的暗面世界里，这个词代表着最死板的暴力清道夫。他们的全称是封印指定执行者，圈内简称「执行者」，隶属秘仪裁示局·天文台卡利昂下辖的封印指定执行局。

　　这群人当上执行人的标准非常单一：不看理论学识，不看魔术阶位潜力，只看纯粹的实战搏杀能力。他们专精于魔术师之间的内战，能够正面压制并对抗那些掌握着独一稀有秘术、拼死反抗的封印指定目标。

　　执行者们抓捕的对象通常包含三种人。

　　首先是拥有无法复刻、独一份稀有魔术的魔术师，协会需要将他们活捉并关押在时钟塔地底的「桥底」当作魔术标本，若是对方拒捕，执行者拥有当场抹杀的权力。

　　其次，他们负责回收失窃的魔术遗产，追回被盗的魔术书、礼装、魔术刻印碎片以及失传术式记录，并为此动用一切暴力手段。

　　而最后一种，也是最关键的一种目标，便是肃清破坏「神秘隐秘」的重罪者。

　　只要有人的行为会大范围稀释神秘、泄露魔术根基，执行者就会开启跨国追杀。比如当众大规模使用魔术并被大量普通人目击；比如印刷、公开发售包含时钟塔机密、家族独有刻印、专属秘术的机密刊物；又比如擅自扩散独家术式、泄露封印指定的研究资料。

　　一旦锁定这类目标，执行者的行动流程冷酷且高效：他们会追踪过去，销毁全部相关刊物，消除所有购买者的记忆，毫不留情地处决泄密主谋，并清缴所有外泄的秘术源头，彻底抹除痕迹，以此来防止魔术威力因为神秘流失而出现永久衰弱。

　　而毫无疑问，眼下奥兰多局长和那边有着一双的闪闪发光的星星眼的弗拉特做的事情，正是执行人一定肯定完全确定要上门杀了全家的事情。

　　听完奥兰多局长这番底气不足的担忧，巴尔萨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是他在发笑。

　　暗红色的光芒在鳞片缝隙间闪烁了几下。巴尔萨扎抬起一条粗壮的前肢，锋利的金属龙爪指向了房间另一侧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你看看窗户外面吧。”他给出指令。

　　奥兰多局长满心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画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前，顺着龙爪指引的方向朝下方看去。

　　这家豪华酒店紧挨着蔚蓝的海岸线，下方正是一片开阔且私人化的沙滩。

　　沙滩中央拉起了一张白色的排球网。阳光十分刺眼，吉尔伽美什褪去了那身显眼的黄金甲胄，换上了一套轻便宽松的沙滩装。

　　这位最古之王此刻正高高跃起，金色的短发在风中扬起，手臂带着十足的爆发力向前挥动，将一个彩色的沙滩排球重重地扣杀过网。

　　吉尔伽美什的脸上挂着肆意且开心的笑容，显然对这项不用动用魔力、单纯依靠身体素质的现代运动十分满意。

　　站在排球网这边的恩奇都同样是一身休闲打扮，他微笑着看着挚友在沙滩上大展身手，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偶尔排球飞出界外，恩奇都便会悠闲地走过去，用脚尖一挑，把球送回吉尔伽美什手中。

　　相比于这一侧和谐欢快的度假氛围，球网另一边的景象则完全是另外一种画风。

　　七八个穿着笔挺黑西装和防风风衣的男女正在沙坑里摸爬滚打。他们身上沾满了金黄色的沙粒和海水的盐渍，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这些人的眼眶深陷，气喘吁吁，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的死相。

　　面对吉尔伽美什那力道大得不讲道理的扣杀，这些人只能凭借生存本能进行扑救。一个西装男被球正面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在沙滩上滚出好几米远。旁边的一个女人手忙脚乱地扑上前，把刚刚弹起的排球顶回网对面，随后双腿一软，直接脸朝下扑进了沙坑里。

　　他们没有任何施展魔术的机会，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完全变成了吉尔伽美什测试扣球力量与精准度的移动靶子。

　　奥兰多局长双手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认出了下面那群正在被当成玩具折腾的人。虽然里面并没有那个行事风格最为棘手的巴泽特，但这些在沙地里狼狈翻滚、连腰都直不起来的风衣男女，正是魔术协会派来执行肃清任务的执行者。

　　看着这帮往日里在魔术圈让人闻风丧胆的冷血处刑人，现在正被累得翻白眼，奥兰多局长突然觉得自己的胃病好了一大半。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长桌前兴奋地勾画着时钟塔丑闻线稿的弗拉特。

　　“魔术协会就打算靠这样的一群人来阻止你？“奥兰多局长干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荒谬与吐槽，“他们是不是福尔马林泡多了，脑子都坏掉了啊。”

　　黑贞德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看着沙滩上的闹剧。她伸出手指，把垂在脸颊旁的一缕银白发丝拨到耳后，发出一声轻嗤。

　　“这也算正常吧。”黑贞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调里透着复仇者特有的傲慢与不屑，“一般的魔术师就算再怎么专精内战，也不可能敌得过英灵的。更何况下面那个把人当球打的家伙，是那个浑身冒金光的暴发户。”

　　她微微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爽，但还是如实给出了评价：“虽然看他很不爽，但他确实蛮强的。”

　　站在一旁的奥兰多局长依然双手按着玻璃，看着那些在沙坑里被排球砸得直不起腰的执行者们。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过应该说幸好，那个有名的‘逆光剑’不在。”奥兰多局长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下方，“虽然就算是逆光剑，对上那位最古老的英雄王估计也是杯水车薪。但是对方这次派来的战斗力这么弱，难道应该算是我们的运气好吗？“

　　听到这句话，巴尔萨扎喉咙深处的暗红聚变光芒平稳地律动了两下。

　　“怎么可能。”

　　流利、沙哑且透着磁性的声音在宽敞的套房内响起。巴尔萨扎微微张开布满利齿的下颚，一股带着硫磺气味的温热白雾从鼻腔喷出，在空气中缓慢散开。他那条覆盖着刀锋甲片的粗壮长尾在地毯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纯白底色、暗金竖瞳的眼睛看向长桌前还在奋笔疾书的弗拉特。巴尔萨扎那具覆盖着暗银色高熵魔钢的金属躯干微微低伏，平淡地揭开了这场战局背后的真正算计。

　　“那是因为我都设计好了。”

　　巴尔萨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房间内众人的耳中。

　　“我让弗拉特写进同人志里的内容，并不是毫无章法地胡乱曝光。那些机密，全都精准对应着彼此之间原本就有矛盾的魔术师家族。当这些魔术师得知了敌对者的秘密之后，到底会先来这边找麻烦，还是先彼此攻击，根本不需要多想。”

　　巴尔萨扎稍微停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其实哪怕是魔术师协会内部，绝大多数人也会觉得，与其跑来这里去和一个明面上站着吉尔伽美什的阵营战斗，还不如先想办法利用那些公开的秘密，从中获利。”

　　听完这段直白却又精准拿捏人心的谋划，奥兰多局长彻底转过身来。他看着眼前这头暗银色的金属巨龙，后背隐隐又渗出了一层冷汗。那些在沙滩上狼狈翻滚的执行者，原来只是一群被协会内部斗争抛弃、用来敷衍场面的弃子。时钟塔的那些大人物们，此刻恐怕正忙着互相撕咬。

　　奥兰多局长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肩膀微微垮下，语气中带着些许感叹的意思。

　　“这算是……人类的劣根性吗？“

　　巴尔萨扎冷哼了一声。金属鳞片相互摩擦，发出一阵低沉的声响。

　　“不。”

　　巴尔萨扎转动生有暗金龙角的头颅，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阳光明媚的沙滩。

　　“只是弱者的灵魂本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