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进军时钟塔(五更其五)

　　奥兰多局长依然处于震惊之中。他拿着那张盖着火漆印鉴的羊皮纸，眼神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他原本以为，作为整件事始作俑者之一的弗拉特，以及他背后那个埃尔梅罗二世开办的教室，哪怕有着难以想象的学生人脉，得罪了整个魔术界的掌权者也绝对不可能得到轻易的原谅。

　　然而，纸上的黑纸白字却清清楚楚地显示，弗拉特的老师韦伯·维尔维特不仅没有任何损失，甚至还借此机会获得了匹配乃至超越单一君主的权力——成立一个完全独立于贵族派和民主派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巴尔萨扎将那颗生有暗金龙角的头颅微微低下，纯白底色、暗金竖瞳的眼睛看着满脸错愕的奥兰多。

　　“奥兰多，作为魔术师也同样是警察局长的你，应该很明白。”流利、沙哑且透着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魔术师虽然普遍道德败坏到了非人类的地步，但他们本质上还是人类。既然是人类云集的地方，时钟塔内部自然有着政治。”

　　暗红色的聚变光芒在巴尔萨扎的金属鳞片缝隙间有节奏地明暗交替。他张开布满利齿的下颚，一股带着浓烈硫磺气味的温热白雾从鼻腔喷出，在阳光下缓慢散开。

　　“随着外面的现代人类建立起工业化社会，时钟塔内部原本的十一科，加上代表警察局的法政科，变成了现在的十三科。多出来的那一个，就是现代魔术科。”

　　“而因为对人类科技作用的认可与排斥，魔术协会内部分成了民主主义和贵族主义。”

　　奥兰多局长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没错。”奥兰多接过了话茬，“现代魔术科从建立之初就是个不受待见的学科。不只是贵族派排斥，很多民主派的人也不认可。”

　　“现在的现代魔术科君主，实际战斗力只有阶位中最末端的长子级别。换言之，他是一个没有任何天赋与功绩，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魔术师，魔术回路非常垃圾。”

　　“完全没错，局长！“

　　一个清亮且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弗拉特手里还捏着蘸水笔，满脸笑容地点着头，对奥兰多刚刚那番贬低自己老师的言论表示出高度的赞同。他甚至还用手拍了一下木质的桌面，完全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奥兰多这才猛地意识到，埃尔梅罗二世的亲传学生此时就站在旁边。

　　当着学生的面把对方的老师贬得一文不值，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警局局长，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他赶忙清了清嗓子，向弗拉特表达了歉意。

　　“完全不用在意啦。”弗拉特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反而透出一种纯粹的骄傲，“因为老师在魔术战斗方面确实很差劲。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非常的自豪。”

　　看着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金发青年，奥兰多局长也顺着话题补充了回应。

　　“没错。”奥兰多感叹了一声，“埃尔梅罗二世之所以能成为君主，甚至获得祭位魔术师的头衔，都是因为他拥有作为魔术师以外的惊人才华——那就是顶级的识人与解析能力。”

　　这位局长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语气也变得郑重了许多。

　　“他能一眼看穿魔术师回路的特质、术式短板和潜力上限，精准判断一个人适合的魔术道路。他可以做到因材施教，把那些被其他学部彻底放弃的异类学徒，全部培养成顶尖人才。同时，他也是全时钟塔最顶尖的解析者，可以拆解魔术刻印、术式回路、灵地流动、人偶、诅咒甚至魔眼的构造，看穿一切魔术杀人诡计。”

　　奥兰多的语速慢慢加快。

　　“他能精准找到各类传承魔术的弱点，甚至可以复原已经崩坏、近乎失效的刻印回路。正是因为这种无以伦比的才华，他才得以坐稳了君主的位置。”

　　说到这里，奥兰多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以及巴尔萨扎的引导分析后，他突然回忆起了刚才自己在给画稿上色时，弗拉特在分镜里填进去的那些内容。那些详细的魔术机密，全都是针对目前时钟塔内部互相对立的几个核心家族的。

　　各种线索在奥兰多的脑海中迅速串联。他恍然大悟，猛地转过头，带着比刚才看到羊皮纸时更加震惊的眼神，死死盯住了盘踞在地毯上的暗银色巨龙。

　　“难道说……“奥兰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你利用了时钟塔内部的政治斗争？“

　　巴尔萨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条覆盖着刀锋甲片的粗壮长尾轻轻拍打了一下地面。

　　“没错。”

　　带有磁性的沙哑声音在房间内回荡，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弱者的平衡是脆弱的，适当的挑拨，就可以达成我的目的。”

　　奥兰多局长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盖着火漆印鉴的羊皮纸。

　　虽然他并不是时钟塔编制内的魔术师，但常年混迹在政界和警界，他对权力漩涡中的政治斗争有着天然的敏感度，再加上作为一个美国魔术师，他也对英国魔术界有着情报上的收集。

　　于是，顺着手里的这份决议结果往回推导，整件事情的脉络在他的脑海中变得异常清晰。

　　巴尔萨扎用了一个顺水推舟的办法，把原本为了替哈露莉复仇而必然引发的外部冲突，直接转化成了时钟塔不同派系之间争权夺利的内部矛盾。

　　这可不仅仅是简单的祸水东引。

　　这种做法让时钟塔内部产生了严重的分裂，更核心的是，它让弗拉特以及他背后的埃尔梅罗派系吃到了巨大的政治红利。

　　这一手分化瓦解，把原本只打算利用一次的工具人队友，硬生生变成了在利益上深度绑定、几乎可以永世友好的生死同盟——借助这一手，巴尔萨扎的影响力进入了人类魔术界最高机构——时钟塔。

　　这样的谋略与破局手段，如果是出自某个人类政客之手，那么这个人自称为出色的谋略家，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提出半点质疑。

　　然而，完成这等精妙算计的，却是一条盘踞在酒店地毯上的异界金属巨龙。

　　奥兰多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堆满废稿的长桌，由衷地看向前方的巴尔萨扎，言语间满是感叹。

　　“不光是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奥兰多的声音有些发干，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这样的智慧，也真的是非常可怕的才能。我现在实在是怀疑，你真的是狂战士职阶的英灵吗？“

　　听到这个疑问，巴尔萨扎那覆盖着暗银色高熵魔钢的庞大躯干微微伏低。他那颗生有暗金龙角的头颅稍稍偏转，纯白底色、暗金竖瞳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警局局长。

　　喉咙深处，那股暗红色的聚变光芒平稳地律动了两下。

　　“疯狂有疯狂的种类。”

　　流利、沙哑且透着磁性的低沉声音从满是利齿的缝隙中传出，回荡在宽敞的套房里。

　　“我的狂化，不在于有没有理智。”

　　说完这句话，巴尔萨扎闭上了下颚，鼻腔中喷出一小股带着硫磺气味的温热白雾。他没有再为自己的职阶特性做出任何多余的解释。

　　奥兰多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带着几分玄机的回答。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松垮的领带，内心的震撼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另一个疑惑又顺势冒了出来。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奥兰多看着巴尔萨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探究意味，“你是如何与那位埃尔梅罗二世达成这份协议的？跨过时钟塔的层层眼线去和一位君主交涉，还要让他全盘接受这种条件，应该不是件容易的事。”

　　巴尔萨扎那条生有刀锋甲片的粗壮长尾在地毯上缓缓扫过，金属鳞片相互挤压，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他盯着奥兰多，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哼。

　　“奥兰多，你又搞错了。”

　　巴尔萨扎微微张开龙吻，声音变得更加低缓。

　　“我并没有和埃尔梅罗二世达成协议。我是直接和他幕后的那个人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