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人生信仰就是透批吃喝玩乐然后轰轰烈烈的战死（五更其二）

　　缲丘椿趴在巴尔萨扎那暗银色的金属前肢上，双手死死抓着那些高熵魔钢构成的冰冷鳞片。女孩的哭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那团代表着苍白骑士的黑色雾气安静地萦绕在她身侧，无声地分担着这具幼小身躯难以承受的悲痛。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已经疗伤完毕的狂信子踩着满地的碎石，无声地走了过来。

　　她那身宽大的黑色斗篷与兜帽遮蔽了全部的肌肤，脸上覆着菱形纹面罩，只在黑暗中露出一双闪烁着冷光的红色眼睛。两条被编成麻花辫的黑色长发垂在身前，发尾随着她的脚步在风中微微晃动。

　　表面上看，她只是沉默地停在距离金属小龙几步远的地方，但实际上，通过两人之间作为御主与从者的契约通道，她的声音已经直接在巴尔萨扎的脑海中响起。

　　【龙与小女孩，这算是一番温情的画面。】

　　狂信子的心灵感应传达着她那直线式的逻辑判断，没有任何弯抹角。

　　【然而，这个女孩现在只是被悲伤蒙蔽了认知。一旦她日后得知，您并未阻止那名局长的挥刀，变相坐实了她父母的死亡；并且您还将她从这个世界带走，诱拐到您的领地。到那个时候，她与父母之间不仅阴阳相隔，还隔开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狂信子的目光透过面罩，落在萦绕在缲丘椿周围的那团黑雾上。

　　【这个女孩，恐怕不会对您抱有现在的这种理解与依赖。她身边的苍白骑士，可是具有重创神明概念的灾难级能力。这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隐患。】

　　巴尔萨扎维持着那三米多长的凡俗压缩形态，暗金色的竖瞳没有产生任何波动。他那条覆盖着刀锋甲片的粗壮长尾依然轻柔地环绕在缲丘椿的身后，给予这个失去一切的女孩一个安全的边界。

　　他喉咙深处的暗红聚变光芒平稳地律动着。面对狂信子直白的警告，巴尔萨扎在心灵感应中给出了一个简短的回应。

　　【我是龙。】

　　他的精神传音带着磁性与沙哑的质感，直接印入狂信子的脑海。

　　狂信子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她以自己那单纯且偏向战士的思维回路，迅速对这句话进行了解读。

　　【我明白了。】狂信子在链接中回答，语气中透着一丝理所当然，【您认为自己非常强大。即使这个名为缲丘椿的女孩真的长大了，即使她彻底掌握了苍白骑士的力量并向您展开复仇，您也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战胜他们。这就是您的底气。】

　　巴尔萨扎听到这个解读，那颗生有暗金龙角的头颅微微偏转。鼻腔前端喷出一团带有硫磺气息的炽热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不是。】

　　巴尔萨扎在心灵感应中否定了她的猜测，声音依旧平稳且透着威严。

　　【我说我是龙，意味着我所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完全出于我的本心。既然做出了选择，我就同样不会为自己的任何决定感到后悔。不论是收养她，还是面对她未来的复仇。】

　　巴尔萨扎停顿了一下，高熵魔钢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龙确实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这不代表龙是无敌的。没有任何存在是绝对无敌的。】巴尔萨扎的精神传音在狂信子的脑海中回荡，【可正是因为存在着被击败的可能，存在着致命的危机，我这一族的征服之路，才会如此令人感到心潮澎湃。】

　　狂信子安静地听着。她那隐藏在面罩下的细长眉毛微微蹙起。对于她这种将自身完全奉献给信仰、以绝对的教条来约束自己的暗杀者来说，这种属于征服者的狂放思维，多少有些超出了她的常规认知。

　　【既然如此，】狂信子继续在链接中发问，声音清冷，【您打算如何面对日后缲丘椿必然会到来的复仇？】

　　巴尔萨扎垂下眼睑，看着怀中因为哭泣过度而有些抽噎的女孩。他缓缓传达了自己的态度。

　　【我会很期待。】

　　这句带着笑意与从容的回答，让狂信子感到了更加深切的不解。斗篷下的身躯微微绷紧了一瞬，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去期待一个能够重创神明的敌人的成长。

　　巴尔萨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便在精神链接中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

　　【我的帝国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但这种传承的条件，绝对不是通过无聊的血脉延续。】巴尔萨扎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因为我不会正常老死。对于一条志在征服万物的龙来说，唯一合理，可以被接受的谢幕方式，只能是被另一条更加强大、能够征服亿万事物的龙所打败并征服。】

　　狂信子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撼。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头暗银色的金属巨龙。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狂信子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局势，【您统领的国家，您所建立的那个帝国，必然会陷入两头龙互相争斗的战乱之中。更何况，缲丘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她并不是龙。】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他缓缓动了动前肢，调整了一个更适合女孩倚靠的姿势。

　　【力量与征服有着很多种形式，正如同‘龙’也有很多种形态一样。】

　　巴尔萨扎在心灵感应中的语调变得悠长。

　　【龙并不是只有蛮力，龙也不一定非得披着坚硬的鳞片、长着遮天蔽日的翅膀。同样的，只是披着鳞片、长着翅膀的生物，也不足以说明它就是真正的龙。】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传达着他对自身存在的哲学定义。

　　【只有拥有真正自由的灵魂，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所相信的道路，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不被世俗的法理与道德所束缚。坚定不移地走在自己坚信的道路上的灵魂，才是真正的龙。】

　　巴尔萨扎的精神传音透着一种广袤的格局。

　　【同样的，这样高贵的灵魂，如果日后在推翻一个征服者所创建的帝国时，只会使用单纯的蛮力与杀戮，那未免也太无聊了。】

　　狂信子站在风中，黑色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她那直线式的思维在努力消化着这番庞大的言论。她沉默了几秒，随后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您的意思是，您期待被您所统治的人民推翻吗？】

　　听到这句话，巴尔萨扎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喉咙深处的暗红聚变光芒骤然亮起，发出一阵低沉、沙哑且充满磁性的笑声。这笑声不仅在精神链接中回荡，也在现实的废墟空气中引起了轻微的震动。

　　【若真的有那么一天，那我确实会非常期待。】

　　巴尔萨扎在心灵感应中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因为这就意味着，那个能够推翻我的人，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而建立在这份绝对力量与自由灵魂之上的新帝国，将会比我现在的统治更加繁荣昌盛。】

　　狂信子没有再说话。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眸注视着眼前这头收拢着翅膀、将人类女孩护在怀里的金属巨龙。

　　夜风吹过神庙外围的废墟，将地上的焦灰卷向空中。

　　狂信子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她彻底听懂了巴尔萨扎刚才那番关于征服与道路的言论。在她的逻辑回路中，这份毫不动摇的意志被自动转化为了某种更为高尚的概念。

　　“这就是您的信仰吗？“狂信子看着前方那头暗银色的金属巨龙，声音透过精神链接传达，同时也用嘴唇轻声问了出来，“这就是那圣徒一般的灵魂，所相信之物吗？“

　　巴尔萨扎停下用长尾安抚缲丘椿的动作。他那颗生有暗金龙角的头颅微微抬起，高熵魔钢覆盖的胸腔平稳地起伏。他张开布满利齿的下颚，用流利、沙哑且透着磁性的声音，给出了直白的回应。

　　“没错。”

　　低沉的嗓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扩散。

　　“此乃龙之道——龙的肉体会死亡，龙之魂永生。”

　　狂信子听到这句话，紧绷的双肩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微微低下头，隔着那层带有菱形纹路的面罩，发出了一声带着敬意的叹息。

　　“我确实没有看错人。”狂信子的语调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情绪波动，“您正走在一条坚定的信仰之路上。”

　　听到这句赞美，巴尔萨扎的喉咙深处立刻发出一阵沉闷的震颤，那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我并没有信仰。”

　　巴尔萨扎对此嗤之以鼻。他鼻腔前端喷出一股带有硫磺气息的炽热白雾，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狂信子，毫不客气地纠正了对方的误解。

　　“我只是相信着我自己所选的道路。”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狂信子身后的碎石堆上方，空气突然产生了一阵违背常理的扭动。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预兆，也没有任何脚步声。一片浓重的阴影凭空聚拢。在那片阴影之中，一个苍白的骷髅面具缓缓浮现。这个面具的造型非常怪异，在头顶的正上方，开着一个单独的、眼睛形状的开口。

　　幽弋哈桑的身影无声地站立在废墟之上。

　　一种冰冷、无机质的气息向四周蔓延。这股气息不带任何敌意，却透着一种极度疏离的冷淡。

　　狂信子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她立刻转过身，看清那个骷髅面具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跪在满是灰尘与碎块的地面上。她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动作中充满了绝对的虔诚与敬畏。

　　“幽弋哈桑，您回来了吗？“狂信子恭敬地询问道。

　　骷髅面具下没有传出呼吸声。一个中性偏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在在场几人的脑海中响起。这声音带着古雅且简素的语调，完全隔绝了多余的感官色彩。

　　“然也。事毕，吾便归矣。”

　　巴尔萨扎看着那个头顶长着眼睛开口的骷髅面具，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依然维持着凡俗压缩形态，前肢稳稳地护着怀里还在抽噎的缲丘椿。

　　他张开嘴，毫不客气地抛出了一句淡淡的嘲讽。

　　“之前战斗刚开始，伊什塔尔（弓凛）跟那个伊什塔尔（附身菲莉雅）战斗的时候，你还在这里站着。”巴尔萨扎的声音沙哑而威严，带着一丝戏谑的质问，“后来我要给狂信子补魔，你就不在了。也不知道你去哪里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