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愉悦金先生又在这里开发新的愉悦者了（五更其五）

　　风暴撕裂了水晶之丘赌场酒店的顶层，残垣断壁在狂风中摇晃。吉尔伽美什背靠着沙发，即便脸色依旧因为毒素的侵蚀而显得阴郁，但在透过恩奇都以魔力凝聚的影像镜面看到那一幕时，他还是爆发出一阵足以压过窗外风雷的豪迈笑声。

　　“哈！哈哈哈哈！“

　　吉尔伽美什那一头金色的短发随着笑声微微颤动，他那本该痛苦的眉头此刻舒展，赤红色的双眼中跳动着极为罕见的狂热愉悦。他抬起一只手，指着那面悬浮在半空中的镜子，那里正呈现着远方天坑中的景象：两个外貌并不一样，但是气息几乎一致女神正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争吵，而她们则都是伊什塔尔。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那一向带着倨傲的语调此刻充满了对这场争斗的赞赏，即便胸口因为剧烈大笑而牵动伤口，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的笑意却并未减少分毫，“看着吧，恩奇都。”

　　“那位龙神巴尔萨扎，居然能够将那种名为伊什塔尔的女神当做自己的妃子收入囊中！作为一名统治者，作为一名站在权力顶点的男性，此等气量，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用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沙发的扶手，震起一片灰尘。

　　“更何况，“吉尔伽美什那双赤瞳死死盯着镜面中两个女神争吵的画面，嘴角的弧度扩大到了一种几近残忍的戏谑，“居然能让伊什塔尔面对另一个伊什塔尔，这种世间罕有的景象，哪怕是在神代的史诗里，也不过是仅此一次的奇闻。”

　　他扭过头，看向正跪在一旁、手中捧着那本《螺湮幻典》引导魔力的蒂尼·切尔克，即便是在这种混乱至极的时刻，他也依然维持着那份看戏般的从容与恶劣。

　　“看到了吗，蒂尼？若是放在往日，本王定要亲自去那战场上凑凑热闹。只可惜这许德拉的剧毒实在是有些碍事，这副残躯，现在连那黄金天舟都无法全力驾驭。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这出戏演到了这一步，已然比任何神代的祭典都要精彩万分！“

第五百五十三：伊什塔尔大战伊什塔尔（五更其一）

　　暗紫色的雷云在雪原市残破的天空中缓慢堆叠、旋转。数不清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深处无声游走，把大片碎裂的建筑残骸映照成骇人的深红色。黄金天舟马安娜悬浮在这片令人压抑的风暴边缘。天舟散发出的灿烂金光，强行在这片粘稠的灾厄气息中开辟出了一方晴空。

　　黑色双马尾的伊什塔尔站在天舟上，双手用力叉着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紧紧绷着。她低着头，死死盯着下方废墟中那个与自己共享真名的存在。她的红宝石眼瞳因为愤怒而亮起惊人的红芒，原本精致绝美的面容此时因为恼火而微微扭曲。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胸口也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在下方崩塌的天坑中心，借由菲莉雅肉体显现的伊什塔尔还没有从刚刚的突袭与错愕中完全缓过来。

　　她捏紧手中的战锤“西塔“，指节泛起刺目的白色。听见头顶传来的那声娇喝，她仰起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呼啸的狂风中狂乱地向后扯动。她的眼神先是带有一丝迷茫，紧接着看清天舟上的人影后，眼底迅速汇聚起一股极度鄙夷的神色。

　　两道同样包含着金星魔力的视线在半空中激烈撞击。天之公牛古伽兰那庞大的青金岩颅骨在云端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风暴刮过废墟，卷起一团又一团焦黑的飞灰。

　　天之公牛现在左右为难，因为在它的面前，同时出现了两个主人。

　　神明是高位的存在，同时存在多个地方是可能的，然而此地的天之公牛只有一头。

　　毫无疑问，作为一头神兽，它非常聪明，聪明到理解了自己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闭嘴不要说话——纵然是同一位神，神的独占欲和不讲理也足以让他们对自己产生嫉妒之心。

　　“喂，另一个我。”附身于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身上的伊什塔尔，看着附身于远坂凛的伊什塔尔，“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这里可已经有一个我了！”

　　“你居然有脸问我？“站在天舟上的双马尾女神率先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抬起右臂，食指笔直地指着下方的银发女神，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火药味。“我在神殿里到处找不到这家伙，找了那么久，结果原来是被你这个不知从哪个残余记录里偷溜出来的冒牌货拉到了这里！你这小偷，赶紧把古伽兰那的控制权交出来！“

　　听到这句指控，菲莉雅版的伊什塔尔稍稍站直了身体。她那件华丽却凌乱的酒红色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原本因为动情与愤怒而充血泛红的脸颊此时已经恢复了病态的苍白。

　　她轻轻颠了颠手中的战锤，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满是恶意的冷笑。

　　“冒牌货？小偷？这种贫乏又低俗的词汇，居然会从一位女神的嘴里说出来。”菲莉雅版伊什塔尔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伴随着神性魔力的扩散，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传到了对方耳中。她抬起一只手，将贴在脸颊的一缕银发慢慢别到耳后。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正是因为你那种被凡人躯壳束缚的半吊子性格，才会连自己麾下的神兽都无法随意支配。”

　　“我不过是展露了作为女神本来该有的样子，行使了我本就拥有的权力。既然你管不好它，自然是由我这个真正体现神威的一面来物尽其用。”

　　“少在那里大言不惭了！“弓阶的伊什塔尔气得在黄金天舟上重重跺了一下脚，天舟表面发出沉闷的金铁交击声。“仗着一点残余的神核，跑到别人的地盘上乱搞一气。你管这种强行把它从其他时间线扯过来、不顾空间承受力随时会让它暴走的乱来做法叫‘物尽其用’？你这就是纯粹在添乱！“

　　菲莉雅版伊什塔尔发出一阵甜腻而轻蔑的笑声。她微微扬起下巴，充满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神扫过上方那个穿着黑金暴露神装的自己。

　　“添乱？别让人笑掉大牙了。这种不痛不痒的灾难算什么？对于神而言，下界的一切不过是游乐场的玩具。我想毁掉几座城市，想在哪里放纵，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银发女神迈开脚步，在破裂的地面上缓慢踱步。“反倒是你，被你依附肉体的那个叫做远坂凛的人类小女孩的道德观洗脑了吧。”

　　“看你那副束手束脚的模样，穿得虽然大胆奔放，骨子里却活像个被规矩锁死的村姑。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个名字。”

　　这句话直接踩在了弓阶伊什塔尔的痛处上。双马尾在空中用力甩动了一下，她那张美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指着下方的食指气得微微发抖。

　　“谁是村姑！你这毫无廉耻的混蛋！“弓阶伊什塔尔提高了音量，指着废墟下方的巨大龙躯大声嚷道。“你看看你刚才都在干什么好事？用那么下流的姿势压在别人的身上，简直丢尽了女神的脸面！身为美的显现，高贵与骄傲到哪里去了？你这种作风，简直比伊什塔尔最烂的传闻还要糟糕一百倍！“

　　菲莉雅版伊什塔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握紧战锤的手部肌肉渐渐隆起，周身环绕的浓密魔力开始不安分地波动，将几块篮球大小的石块直接震成粉末。

　　对方提到的刚才那一幕，不仅没让她感到半分羞耻，反而激发了她内心深处那股绝对支配的狂暴欲求。

　　“那是恩赐。”菲莉雅版伊什塔尔咬着牙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她转过身，充满占有欲的目光重新落向那安静散发着热量的暗银色巨龙，随后又抬起头，眼神狠厉地刺向天上的人。“这种满身反叛气息的下界暴君，天生就该被用来取悦神明。”

　　“我用最直接的方式击溃他的高傲，将他当作泥土一样踩在脚下蹂躏，让他连自身的意志都无法掌控。这正是展现神威的最完美手段！”

　　“你不仅软弱，甚至连去征服的胆量都没有了，居然还会对这样一个爬虫产生可笑的怜悯？“

　　“谁同情他了！“弓阶伊什塔尔急切地打断对方，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她匆忙移开视线，故意不去看不远处的龙躯，把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极其理直气壮的模样来掩饰刚才的失态。

　　“那家伙不仅能看出我的非凡魅力，还特意用整块纯金为我打造了十座姿态各异的黄金雕像！足足十座纯金打造的大型雕像！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双马尾女神大声强调着，眼底闪烁出毫不掩饰的对财富的狂热光芒。“他可是十分罕见的大主顾！是非常懂得欣赏本女神高贵所在的虔诚信徒！你用那种野蛮又粗俗的方式乱来，万一把我的金主弄坏了，弄得他再也拿不出黄金，这笔庞大的损失你打算怎么赔偿？“

　　菲莉雅版伊什塔尔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讥笑声。她用战锤的锤柄用力敲击了一下地面，裂缝顺着她的脚下蔓延开来。

　　“为了区区几块黄金，为了凡世那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俗物，你竟然跳出来反驳我？你把自己降格成只要收到贡品就能随意收买的廉价雇佣兵了吗？“银发女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语气中充满被同源存在冒犯的深深厌恶。“看来那个肉体带给你的不仅仅是软弱，还有根深蒂固的贪婪和小家子气。被这种庸俗之物遮蔽了双眼，你连自己作为金星暴君的立场都忘记了。简直是令人作呕。”

　　“你说谁是小家子气的雇佣兵！“弓阶伊什塔尔彻底炸毛了。她脚下的黄金天舟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无数发着光的宝石弹丸在她的身侧悬浮而起，排列成密密麻麻的圆形矩阵，全部瞄准了下方的那道酒红色身影。强大的魔力放出带来了剧烈的风压，将周围残留的高楼大厦切割出大量深邃的裂痕。

　　“连黄金带来的物理闪耀都不懂得欣赏的家伙，根本不配被称为拥有审美之人！“双马尾的女神恶狠狠地盯着下方。“赶紧带着你那副惹人生厌的面具滚回去！把古伽兰那，还有我的那座大金矿放开！“

　　菲莉雅版伊什塔尔毫不退让地抬起战锤“西塔“。

　　暗紫色的神力顺着锤身高速流转。

　　天之公牛感受到两股同源神力的冲撞，在黑云中发出焦躁不安的沉雷响动，雷光在它巨大的青金石肋骨间来回穿梭。

　　“就凭你那些软绵绵的把戏？“银发女神的嘴角挂着残忍的弧度，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只要我下达命令，古伽兰那的一个践踏就能让你和那可悲的天舟一起变成废铁。这个暴君，也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战利品，你休想拿走一丝一毫！“

　　强烈的能量立场在天坑上方对撞，空气甚至因为难以承受这巨大的压力而发出凄厉的嗡鸣。

　　“我已经受够了，你这个被人类理智侵蚀的半吊子！“菲莉雅版的伊什塔尔发出一声尖厉的嗤笑。

　　她握着战锤“西塔“的手指骨节再次缩紧，身体表面的魔力波纹变得异常活跃，将她身边残存的几根扭曲钢筋震飞。

　　“你说他是大主顾？你说他是你所谓的‘财产’？这种说法简直是对‘伊什塔尔’这个名字的玷污！看看你脚下的这个男人，他那翻滚着恒星热度的龙躯，那双即便处于劣势却依然燃烧着傲慢神火的眼睛。这种存在，生来就是为了被最高位的神灵践踏、蹂躏，在极致的痛苦与顺从之间摇摆，最后彻底沦为神明的玩物。这才是支配者的乐趣，而非你那种对着几坨黄金发笑的庶民心态！“

　　站在天舟马安娜上的弓阶伊什塔尔气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她那头漆黑的双马尾随风狂舞，双眼里的红宝石光芒几乎要实质化喷涌而出。她再次在马安娜的踏板上用力跺脚，发出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你居然把那十尊纯金铸造的绝世艺术品称作‘几坨黄金’？你知道那背后代表着多少纯粹的财富和对我至高魅力的崇拜吗？“弓阶伊什塔尔伸出一根指头，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了一个八度。“正是因为他拥有这种能够洞察并侍奉‘美’的眼光，他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头等私有物！你这种只懂得用蛮力去摧毁和羞辱的疯女人，根本无法理解这其中的价值！他现在的每一滴龙血，每一次脉动，都是属于本女神名下的珍贵遗产。谁允许你随随便便把那种沉重的锤子砸在我的‘金主’身上的！“

　　两人的争论在这一刻终于跨过了语言的边界，直接演变成了关乎“所有权“的恶性争抢。空气中原本就厚重的神性威压在瞬间失去了平衡，形成了一道足以排空云层的透明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

　　菲莉雅版的伊什塔尔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她迈开修长的腿，再次踏在暗银色巨龙那冰冷的鳞甲边缘。她故意让那酒红色的裙摆滑过龙帝受创的躯干，发出一阵轻佻而挑衅的娇笑声。她仰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恶劣的快意。

　　“哦？既然你这么在意你的‘遗产’，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的这份自尊彻底敲碎。我会用最慢的过程，一点一点剥落他的甲胄，让他那滚烫的核心暴露在我的脚尖之下。这种极尽奢华的折磨，才是这种傲慢龙种该得的归宿。至于你那些可怜的金像，就跟着这个即将崩溃的城市一起沉入地底好了！“

　　“你敢——！“

　　弓阶伊什塔尔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喝令。随着她的意志转动，黄金天舟马安娜发出一阵沉闷的共鸣。数以百计的魔力光轮在她的身体周围瞬间展开，每一圈光轮内部都填满了散发着宝目光泽的咒弹。

　　随着她柔夷一挥，漫天的金色雨幕呼啸而下，带着足以穿透地壳的动能，将菲莉雅版伊什塔尔所站立的区域彻底笼罩。

　　“那是本女神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龙角、一片鳞甲，我不点头，你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菲莉雅版伊什塔尔见状，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她并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将手中的战锤“西塔“横向一挥。原本萦绕在四周的浓密魔力墙在一瞬间化作了实质性的风暴屏障，将那些落下的金色咒弹全部弹飞或引爆。在不绝于耳的剧烈炸裂声中，火光将她那苍白且带着狰狞笑容的脸庞映射得阴晴不定。

　　“太慢了！你那种被人类常识束缚的攻击方式，简直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

　　她抓住爆炸产生的烟尘缝隙，身体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般猛地从地面弹起。战锤“西塔“在半空中挥出一道巨大的半月形紫色弧光，直逼黄金天舟的底座。沉重的神压让下方的碎石废墟都产生了深陷。

　　弓阶伊什塔尔操纵着马安娜灵巧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但那一股狂暴的劲风还是吹歪了她的动作。她咬紧牙关，双手迅速合拢，将体内的魔力不要命地灌输进天舟的核心之中。

　　“这种粗鄙的动作，你也配自称为金星的执掌者？“

　　随着咒文的吟唱，黄金天舟的前端开始聚起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眼光斑。一道金色的束流猛然轰出，与菲莉雅版伊什塔尔挥出的第二道锤风在空中剧烈相撞。

　　巨大的冲击波在天坑上方炸裂开来。这股力量产生的气浪将方圆数公里内的残留建筑残骸像是垃圾一样推向四周。

　　在下方战场的最核心，暗银色的巨龙感受着身体两侧不断炸裂的轰鸣。虽然被钉在废墟之中，但那双白色的龙目中并没有丝毫对于神明乱战的惊惧，反而闪动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冷冽的嘲讽光芒。

　　高空之上，两位女神的身影在闪电与硝烟中疯狂交错。

　　“滚开！这是我的大金矿！“

　　“闭嘴！这是本女神的性奴隶！“

　　金色与紫色的魔力在大气中不断撕咬、碰撞。每一次力量的交汇，都伴随着两位女神不顾形象的叫骂。

　　她们在这场为了争夺巴尔萨扎而爆发的乱斗中，已经彻底抛弃了那种虚假的伪装，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了属于“伊什塔尔“这个名字中最为任性与自我的一面。

　　而地面上，巴尔萨扎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注视着眼前一切，不由得在心里说了一句：

　　【真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