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忙里偷闲吃个鸡（五更其二）

　　在天坑上方的天空中，金色的流光与暗紫色的雷暴不断地产生碰撞。

　　两位女神的争吵声伴随着沉重的轰鸣，在空气中来回激荡。每一次武器的交击，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圈圈半透明的波纹，将周围本就破碎的建筑废墟进一步碾成粉尘。

　　在这片混乱至极的战场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穿过弥漫的烟尘。

　　狂信子的黑色斗篷已经破烂不堪，裙摆边缘沾满了焦黑的泥土与凝固的血迹。她那两条整齐的黑色长辫此时显得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脸侧。

　　覆盖在脸上的骷髅面具在左侧眼角处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隐隐露出里面有些苍白的皮肤。

　　她的脚步异常沉重。

　　由于巴尔萨扎的魔力供给出现严重的停滞，加上先前承受了附身菲莉雅的伊什塔尔的直接重击，她的灵基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每向前迈出一步，她的身体边缘都会散发出细碎的蓝色光点，这是灵体正在逐渐走向崩溃的迹象。

　　她用右手紧紧握着那柄灰色的短刀，左手则捂着腹部那道正在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伤口，狼狈地来到了巴尔萨扎的身侧。在距离那具庞大龙躯还有数米远的地方，她的双膝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滚烫的碎石堆里。

　　巴尔萨扎此时依然维持着三米长的小型龙躯形态。

　　他那由高熵魔钢构成的暗银色鳞甲在雷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龙首上的三对龙角微微向后延伸，角尖隐隐有红色的光晕在流转。他那条覆盖着锋利甲片的尾巴正贴在地面上，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轻轻摆动，将身后的几块碎石扫开。

　　听到身侧传来的动静，巴尔萨扎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偏转，视线落在了这个显得十分虚弱的暗杀者身上。他的嘴角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尖锐的利齿，喉咙深处随之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聚变微光，散发出一股能够将周围空气都烤得扭曲的热力。

　　“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了吗，狂信者。”

　　巴尔萨扎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金属质感，在空旷的天坑深处显得异常清晰。这声音里没有慌乱，即便他的胸口还钉着那枚不断滴落暗银色龙血的阿波罗残片，他依然维持着属于上位掠食者的从容。

　　狂信子将额头贴在灼热的地面上，声音低微而颤抖：“万分抱歉，我……没能彻底将那名伪神镇压。而且，我能够感觉到，您供给的魔力通路，正变得十分稀薄。”

　　她伏在地上，身体因为寒冷与虚弱而轻轻发抖。没有了充足魔力的支撑，她体内的英灵灵基正在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排斥。

　　“这是自然。”

　　巴尔萨扎冷哼了一声。他微微抬起那只布满暗银色鳞片的右爪，在地面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我的龙之炉心此时正承受着那个女人权能的压制。不仅如此，天空中那两个女人因为所有权的争夺，将周围的魔力流动彻底搅乱了。在这种情况下，能维持你现在的形体不散，已经是我的极限。”

　　他的话语依旧流畅，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那条粗壮的龙尾微微一卷，将狂信子那娇小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拨了拨。随着这个动作，他龙躯上散发出的滚烫温度立刻将狂信子管束在内，强行帮她抵御着灵体溃散带来的寒意。

　　狂信子感受到这股温暖的力量，原本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她抬起头，隔着面具看着眼前这具散发着无尽威压的钢铁龙躯。即便这位龙帝此时正处于受制的状态，但他所展露出来的气度，却依然让她感到一种由衷的战栗与敬畏。

　　“需要奥……为您斩断这束缚吗？“狂信子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双手握紧短刀，“哪怕彻底毁坏这具躯壳，我也定要为您撕开那伪神的压制。”

　　“收起你那无谓的狂热。”

　　巴尔萨扎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冷漠的笑意。他将视线重新投向天空中正在疯狂对撞的金色与紫色流光。

　　狂信子跪在碎石满布的地面上，身躯摇摇欲坠。她的双手深深抓进带着焦痕的泥土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了血色。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会从她的嘴角溢出微弱的蓝色灵子光点。她低着头，清脆的声音里透出无法掩饰的懊恼。

　　“我感到十分惭愧。即便有伟大先贤的助力，我也没能将那名伪神消灭。”

　　巴尔萨扎安静地盘踞在废墟中心。他那暗银色的龙首微垂，金色的竖瞳打量着这名伤痕累累的暗杀者。即便身躯被压缩至三米的长度，胸口还钉着那块渗血的残片，他周身散发出的庞大热力依然让周围的空气发生扭曲。

　　他微微张开满是锋利獠牙的嘴巴，喉咙深处亮起暗红色的聚变微光。低沉、沙哑且带有浓重金属质感的声音传了出来。

　　“幽戈哈桑，已经与你合而为一了吗？“

　　听到这句问话，狂信子没有马上出声。她脸上那张布满裂纹的苍白骷髅面具轻微抖动了几下，随后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从底层的菱形面罩上缓缓脱离。

　　面具脱离了狂信子的脸庞，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的空气迅速降温，一团黑色的雾气凭空汇聚，凝结出一个透着古老死寂气息的人影轮廓。

　　幽戈哈桑的身影完全成型。这位先贤向着地面的巨龙低下头，做了一个致意的动作。

　　“向您问候，异界的统治者。初代哈桑大人有一言，命我带给您。”

　　巴尔萨扎那条布满暗银色甲片的尾巴在地面上随意地扫动了一下，几块碎石被轻巧地推开。金色的眼瞳盯着这道虚幻的黑影。

　　“那位冠位暗杀者，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幽戈哈桑抬起头，视线越过巴尔萨扎的头顶，看了一眼天空中还在不断发生着魔力殉爆的云层。金色的光轮与暗紫色的雷暴交织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此地的魔力扰动过于剧烈，并不适合在此阐述。不如等到这场战斗平息之后，我再向您转达。”

　　巴尔萨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哼声。他呼出一口带有火星的炽热气息，将飘落到眼前的粉尘吹散。

　　“你们哈桑传个话，还要讲究这么大的排场？“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直接将视线从幽戈哈桑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罢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更关键的是狂信子。她的灵基马上就要溃散了。”

　　狂信子咬紧牙齿，抬起那张失去了面具掩护的清冷面容。她的眼底透着一股宁为玉碎的决绝。

　　“我的存在根本无关紧要。只要能为您……“

　　“这可不行。”巴尔萨扎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那双金色的眼瞳紧紧锁定着少女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没有留给她任何反驳的空间。

　　“不管你心里是怎么看待我的。不管你是不是只把我当做你信仰之路上的盟友。”

　　巴尔萨扎的声音依旧平稳，沙哑的语调里透出一种属于统治者的直白与强势。

　　“现在，我都将你看做了我的部下。我绝不会让自己的部下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消失。”

　　悬浮在一旁的幽戈哈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位老练的先贤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改变。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那道虚幻的身影重新化作一团黑色的魔力雾气，顺着夜风向后退去，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狂信子看着幽戈哈桑离开的方向，身体因为魔力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再次向下一沉。她用手背撑着粗糙的地面，垂下的视线里带着一丝浓浓的执念。

　　“我确实很不甘心。作为一个满心想要破坏圣杯的英灵，如果连圣杯的本体都没见到，就这样凄惨地回到英灵座，实在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巴尔萨扎看着她这幅不甘退场的模样。他那覆盖着厚重暗银色鳞甲的躯体缓慢地舒展了一下，改变了原有的盘踞姿势。

　　先前被上方那位银发女神强行索取并留有余韵的生命源泉，伴随着他动作的改变，自然地显露在微凉的夜风中。

　　那是一处散发着惊人热度与浓郁魔力波动的结晶体。表面还附着一层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色光晕，纯粹的生机与属于高位龙类的精华在其中涌动。

　　巴尔萨扎的目光坦然，声音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起伏，仅仅是在陈述一个解决当前危机的方案。

　　“那么，就来接纳我的龙精吧。通过最为直接的体液交互来补给干涸的魔力，这也算是常识。”

　　狂信子听到这句直白的建议，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她那原本因为魔力流失而显得惨白的脸颊上，飞快地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粗糙的砂石刺痛了她的掌心。

　　在英灵的认知里，体液交互确实是最为高效的补魔手段。但当这句话由眼前这位龙帝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时，她那一直被严苛教条束缚的内心，还是产生了一阵无法控制的波澜。

　　巴尔萨扎保持着静止的姿态，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夹杂任何多余的欲念，仅仅是提供一个能够让部下继续存活下去的选项。从龙躯上散发出来的惊人热量，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庇护所，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狂风与寒意。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天坑上方的轰鸣声依旧不绝于耳，两位女神的混战短时间内看不到结束的迹象。

　　狂信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繁杂的情绪。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重新对上巴尔萨扎的视线，目光中的动摇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