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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6 节

第五百四十八章:狂信子+哈桑等于?(五更其一)

从黑兽开始的巨龙多元帝国 · 巨龙劫掠者 · 3,733 字

  碎裂的混凝土块在黑色战靴的踩踏下化作齑粉。狂信子从一片倾塌的建筑阴影中直起身子。她抬起手,拍去那件密不透风的黑色斗篷上沾染的灰土。

  她那娇小的躯体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遮掩在菱形面罩下的呼吸略显急促,两条被编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直麻花辫垂在身前,发尾处沾着些许砖石的粉末。她微微低下头,那张轮廓柔和的鹅蛋脸上布满了紧绷的线条。一双红色的眼睛透出清冷而又强烈的自责。

  就在刚才,天之公牛掀起的暴风将她引以为傲的潜行与突击彻底撕碎。

  狂信子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她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被她奉为神明的身影。

  如果是伟大的历代先贤面对这等境况,定然已经用那神乎其技的暗杀术斩下了女神的首级

  。而她,却只能被一阵风压逼退,连敌人的衣角都未能触及。这种无力感让她感到极度的懊恼。

  她抬起那双透着冷感的眼眸,看向远处被风暴隔绝的战场。

  名为缲丘椿的女孩还留在那里。若是自己无法跨越那道阻碍,击败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那个拥有苍白骑士的女孩必将遭到女神的针对,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仅如此,她还想到了巴尔萨扎。

  那个庞大的、行事充满暴戾却又与她信仰之路异常契合的存在。狂信子早已在心中立下誓言,只要那头暗银色的巨龙不偏离他原有的准则,她便会将他视作信仰道路上最坚实的盟友。此刻,盟友依然深陷在天坑中心的危机之中。

  她必须变得更强,必须抛弃所有的软弱。狂信子收敛了眼底的波动,直线式的思考回路让她迅速做出了决断。既然技巧不够纯熟,那就将自己彻底化作一柄没有任何感情的兵器。舍弃一切迷茫与杂念,为了教团的大义,变成一把能够笔直扎穿女神心脏的无情尖刀。

  就在她准备切断自身情感波动的瞬间,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开来。

  “摒弃本心,遁入死寂。此乃谬误之举。”

  这声音冰冷、无机质,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中性偏男的音色里带着一种属于旧时代的古雅与简素。它没有在空气中传播,而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直接渗透进她的意识,带着极度冷淡与疏离的威严。

  “利刃若无持刀之念,不过朽铁。汝之所思,正在偏离正道。”

  狂信子的身体猛地一顿,常年训练出的战斗本能让她瞬间转身。她手中的短刀横在胸前,红色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阴影。

  在几步之外的残垣断壁旁,那个曾经出现在吉尔伽美什背后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苍白的骷髅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额头正中那道裂开的眼目缝隙透着无尽的虚无。那件破旧的斗篷没有任何随风飘动的迹象,整个人完全融入了周遭的空间里。

  幽戈哈桑。

  那位在教团古老典籍中也显得极为神秘、拥有“冥想神经“的先贤,此刻正以一种毫无生气的姿态注视着她。

  狂信子脚下的碎石被踩出细微的声响。她那娇小的身体在黑色斗篷下完全绷紧,右手中那柄没有反光的短刀已经稳稳地横在了胸前。刀尖笔直地指向前方那个戴着苍白骷髅面具的先贤。

  “您挡在这里,是想拦住我吗?”

  狂信子隔着菱形面罩的缝隙,赤红的眼眸里满是背水一战的决然,语气坦然,面对前辈没有半分退缩与怯懦。

  她清楚,自己此刻的举动,在教团众人眼中形同叛教,可她别无选择。

  “我修为尚浅、资质平庸,却也看透了世间种种险恶。圣杯之中藏满污浊,足以扭曲英灵的心性。所以我不相信,拦下我,真的是您内心所愿。”她双手攥紧短刀,刀身微微嗡鸣,“就算此举是大逆不道、冒犯先贤,我也必须在这里与您一战。为了教团的正道,哪怕对手是受人敬仰的前辈,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废墟中的风稍微停歇了片刻。

  幽戈哈桑静静地站在断壁的阴影里,那件破败的斗篷垂在身侧,整个人透着一股亘古不化的死寂。面对后辈拔刀相向的大不敬举动,他的身上没有散发出半分怒意,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此等意志与觉悟,倒是不差。”

  那个冰冷、无机质且中性偏男的声音再次在狂信子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属于长者的评判意味。

  “然则,汝递出刀刃的对象,已然选错。”

  随着这句话落下,狂信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微小变化。眼前这位在教团中以神秘著称的先贤,周身并未流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杀意与战意。那具枯瘦的身躯里,连最基本的魔力调动迹象都不存在。

  狂信子的刀尖依然没有放下,但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直线式的思考回路让她无法立刻理解对方的意图。如果不是为了战斗,为何要在这个关键时刻现身阻拦?

  幽戈哈桑那空洞的骷髅面具微微转动,目光越过狂信子,看向了远处那片被风暴笼罩的天坑。

  “吾前番现身于那位金色王者之侧,非吾本意。乃是召唤吾之御主,动用令咒下达了强制律令,迫使吾采取行动。”

  这句话一出,狂信子原本充满疑惑的双眼瞬间燃起了怒火。

  “多么卑劣的狂徒!“狂信子咬着牙,声音从面罩下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怒,“居然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操纵伟大先贤的意志!“

  对于狂信子而言,历代山之翁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得知先贤受到他人的强制操控,比她自己受伤更让她感到愤怒。

  幽戈哈桑并未理会狂信子的激愤,他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古老语调,继续陈述着事实。

  “吾本不应显现于这场圣杯战争之中。离开山谷,响应这世俗的召唤,本是无妄之举。吾对那所谓的圣杯,心中并无半分诉求与渴望。”

  狂信子愣住了,面罩下的眉头紧紧皱起。既然对圣杯毫无所求,这位神秘的先贤又为何会以英灵的姿态降临于此?

  “然则,此番显世,乃是事出有因。”幽戈哈桑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敬畏的沉重感,“山之翁本尊,曾向吾下达嘱托。命吾将某些话语,亲自传达给那位被冠以钢铁龙帝之名的存在。吾,正是为此而来。”

  听到“山之翁本尊“这个词,狂信子的呼吸猛地停滞了。那双红色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放大。

  初代山之翁,那是整个暗杀教团最初的起源,也是所有哈桑心中绝对的神明。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一直被她视作信仰同路人的暗银色巨龙,居然会引起初代大人的关注。

  幽戈哈桑看着陷入震惊的少女,那裂开眼目的骷髅面具微微低垂。

  “汝,到底在追求何物?“

  面对先贤的质问,狂信子迅速收敛了心神。她站直了身体,将自己的理念毫无保留地倾吐而出。

  “晚辈只求能化作无情的利刃。舍弃一切情感与迷茫,将这具身躯打磨成可以斩断任何阻碍的尖刀。唯有断绝了人性的软弱,方能为了教团的大义,去刺穿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的心脏!“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决,透着一种随时可以赴死的狂热。

  幽戈哈桑静静地听完,那颗戴着面具的头颅发出了轻微的摇晃动作。

  “汝,也许搞错了某种至关重要之物。”

  冰冷的声音在狂信子的意识深处回荡。

  “汝内心深处所渴求成为的,根本不是斩断生死的哈桑。汝所追寻的形态,乃是历代哈桑们拼尽全力想要去守护的事物。”

  狂信子的身体微微一震,握刀的手指松开了少许。

  “然则,汝已化身英灵,踏入这轮回之地。如今再论及这些,未免为时已晚。”幽戈哈桑迈开脚步,枯瘦的身躯脱离了阴影,一步步走向眼前的黑衣少女。

  “与吾之灵基,合为一体吧。”

  幽戈哈桑提出了一个超越常理的提议。

  “吾将化作汝之影子,将吾之技艺与灵基尽数托付于汝。由吾助汝,去跨越那片风暴,抵达那个龙帝的身边。”

  面对这个足以让任何英灵感到惊悚的提议,狂信子却没有哪怕半秒钟的迟疑。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极端虔诚的光芒。

  “只要能实践信仰,只要能完成大义。”狂信子猛地将短刀收回鞘中,张开双臂,闭上了那双红色的眼睛,“纵然这具躯壳因此燃烧殆尽,晚辈亦觉值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戈哈桑那具枯瘦的躯体化作了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那面苍白的骷髅面具在雾气中悬浮,随后笔直地飞向狂信子,紧紧地贴合在了她那原本的菱形面罩之上。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基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与交融。

  狂信子感到脑海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看到了这个在教团中最神秘的幽戈哈桑的过去。

  那是一段充斥着冰冷仪轨与非人折磨的岁月。他并非由正统的阿萨辛教团培养长大。在他幼年时,便被一个毫无信仰之心的地下组织掳走。那个组织利用了违背常理的魔术、残忍的炼金术以及冰冷的科学手段,对他的躯体和精神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改造与调教。

  目的只有一个,将他变成一柄只会服从命令、只知杀戮的纯粹“刀刃“。

  在经历了一系列连他自己都已遗忘、或者说根本不愿回首的残酷过往后,这具被彻底掏空了人性的躯壳,踏上了前往幽谷的旅途。

  狂信子的意识跟随着那段记忆,踏入了一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之灵庙。

  在那里,那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躯壳,遇到了端坐在幽暗深处的初代哈桑——王哈桑。

  在那双闪烁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眸注视下,这柄被外人扭曲打造出的“刀刃“,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立刻领悟到了自身存在的唯一意义。

  “吾,将永远成为这位大人的影子。”

  记忆中的那个人没有反抗,没有悲怨。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一既定的命运。他的人生在那一刻便宣告了终结,世间不再有那个被折磨的受害者,只留下一个纯粹的“影子“,被深深地烙印在了世界与教团的历史之中。

  随着记忆的融合结束,狂信子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清冷的红色眼眸中,多了一丝属于幽戈哈桑的深沉与死寂。

  附着在脸上的骷髅面具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且诡秘的暗杀技艺已经完全融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狂信子转过头,视线穿透了层层碎石与夜幕,直指天坑中心的那团暴风。她压低了身形,黑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道连月光都无法捕捉的残影,向着战场的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