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赶紧回家叫人啦（五更其二）

　　水晶之丘赌场酒店的最高层，大厅的巨幅落地窗早已经在狂风中碎裂殆尽。高处的冷流毫无阻碍地灌入室内，将地毯边缘掀起阵阵波浪。

　　吉尔伽美什仰靠在宽大的天鹅绒沙发上，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因为疼痛，嘴角偶尔会发生极其轻微的抽搐。

　　恩奇都半跪在沙发一侧，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王者受损的肩颈位置。

　　属于王之财宝的黄金小瓶已经消失，内里的特效药剂正在全力中和许德拉的可怕毒素。可是，混合在毒液深处的那股属于丰收女神的霸道魔力，正在经脉中野蛮地抗拒着治愈的进程，想要将那些金色的神力彻底排除出去，必将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水晶之丘赌场酒店的顶端，风声呜呜作响。整座大楼在风暴的余波中微微震动，桌台上的水晶酒杯被震得移位，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蒂尼·切尔克跪在沙发边，她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没有波动，但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她低头看着吉尔伽美什，又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恩奇都。吉尔伽美什那原本如黄金般耀眼的铠甲，现在显得有些黯淡，许德拉剧毒留下的暗绿色痕迹依旧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蒂尼收回视线，慢慢站起身，走向露台的边缘。

　　她低头俯瞰整个雪原市。

　　那个巨大的风暴，通过魔术师的眼睛所看到的风暴之中的金色身影——天之公牛，正盘踞在城市的上空，带起的风暴正在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一片破碎的荒原。

　　女神伊什塔尔虽然并非恶神，并未下达屠杀的旨意，但这风暴本身的强度已经超出了人类建筑的承受限度。

　　视野所及之处，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了一把。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风压下齐齐粉碎，无数碎片如同雨点般撒向地面。路灯杆从根部扭曲折断，电缆断裂，激起大片耀眼的电火花。车辆被掀翻，互相挤压在一起，车门在金属撕裂声中扭曲。虽然并未看到刻意针对人类的杀戮，但在那股狂暴的神代气流面前，人类的一切文明成果都变得脆弱不堪。那些树木连根拔起，广告牌被连带墙皮一起撕下，原本繁华的城区此刻变得一片狼藉。

　　蒂尼的呼吸很平稳，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僵硬。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那双紧握手套的双手，已经在掌心勒出了深深的印记。

　　她转过身，对着那道伫立在王身旁的纤细身影说道。

　　“恩奇都大人，王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城区的受灾范围正在进一步扩大。”

　　蒂尼的声音清脆、纯净，却听不出任何起伏。她每说一个字都极力保持平稳，不去泄露内心的那份极度不安。

　　“女神的力量并没有收敛的迹象，这样下去，雪原市的建筑可能会在今晚被彻底摧毁。”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迈开细小的步子，走到吉尔伽美什的身边，重新跪下，动作极其小心地从旁边取来一条湿毛巾，轻轻擦拭王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非常抱歉，王。”蒂尼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在地面，话语中带着卑微的自责，“私太弱小了，无法在此时此刻为您分忧，也无法阻止这场灾祸的蔓延。请您责罚。”

　　她的态度依然恭顺，只是那双本该清澈无波的眼眸深处，此时正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恐惧与焦虑。她害怕这个刚刚降临的王，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受到折损。

　　夜风呼啸着穿过破碎的窗框，夹杂着泥土与焦灼的气味，在大厅里无情地肆虐。

　　吉尔伽美什靠在宽大的沙发上，他的呼吸粗重而短促，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伴随着痛苦的隐忍。看着跪伏在身前的褐色皮肤少女，他那干燥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扯出一个带着自嘲与不屑的弧度。

　　细微的嗤笑声在风中散开，透出难以掩饰的虚弱。他微微眯起双眼，看着这个一直表现得如同人偶般的部族祭品。

　　“怎么，本王竟然沦落到需要你这小丫头来担心的地步了吗？“吉尔伽美什的语调轻飘，却因为胸腔的刺痛而微微发颤。

　　听到这句带着嘲讽的询问，蒂尼·切尔克将头埋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毯上。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直发顺着双肩滑落，遮住了她的面庞。白色的礼服裙摆在她的指尖下被攥得变形，细小的手套里，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带来微弱的痛感。这种深重的自责与无力感沉重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

　　她讨厌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英灵受难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现状，喉咙干涩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非常抱歉，王。”蒂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澈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是私的想法过于僭越。王是世间最强的存在，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更不需要私这种平庸之辈的顾虑。私为自己的多余念头向您谢罪。”

　　吉尔伽美什缓缓合上双眼，靠在靠垫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平复体内狂乱的毒素与魔力。

　　“本王说你傲慢，可不是指你担心一个强者。”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沉重，“本王是指，一个小鬼居然试图去承担大人的责任，这不等于在对外宣称这个大人的无能吗？蒂尼，你那狭隘的眼界，难道就只能看到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吗？“

　　蒂尼的身体微微一颤，把头压得更低，声音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礼貌与恭敬：“非常抱歉，是私考虑不周。”

　　然而，在她那低垂的面容下，牙齿已经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留下了一道苍白的压痕。双手在大腿上紧紧攥成拳头，手腕处的淡蓝色发带在风中微微抖动。

　　她始终不愿意仅仅被看作是一个需要被庇护的“小孩子“。作为部族的祭品与复仇的工具，她背负着沉重的宿命，她渴望能够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而不是成为谁的累赘。

　　这种强烈的自尊与不甘心在她的心头不断翻涌，让她的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吉尔伽美什没有睁开眼，只是伸出一只长满暗绿色毒斑的手，按了按自己受创的肩颈。恩奇都输送过来的魔力正在与毒素激烈厮杀，那股属于丰收女神的神力非同寻常地顽固，阻碍着治疗的进展。

　　“算了，这原本就是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吉尔伽美什冷哼了一声，神情显得有些疲惫与慵懒，“那个心胸狭隘的女人特意跑来向本王复仇，还有那个从异世界钻出来的钢铁龙神……说到底，这不过是些粗鄙且无趣的纷争。这场所谓的圣杯战争，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本该有的轨道。”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靠着的姿势，让受创的身体能够稍微放松一些，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原本为了呼唤出解决人类危机的英雄而设立的古老仪式，如今却被这群自私自利的魔术师当成了满足个人私欲的玩具。他们聚在这里，互相争夺着残羹冷炙，真是令人发笑。”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群凡人的挣扎倒也给本王带来了不少乐子。从这个角度来看，本王倒是不介意给这群愚蠢的凡人一些口头上的嘉奖。”

　　说到这里，吉尔伽美什缓缓睁开双眼，那双赤红的眼眸虽然暗淡，却依旧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那么，蒂尼，回答本王。”

　　“你，到底是本王的什么人？”

　　““”是召唤本王的御主，还是向本王俯首的臣子？”

　　蒂尼没有任何犹豫，她那纤细的身体瞬间挺直，双手叠放在身前，将额头贴在地面上，用最谦卑且坚定的语气回答道：“私自然是您的臣子，是甘愿为您献出一切的祭品与仆从。这一点，从始至终都不会改变，王。”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恶劣却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行动吧，本王的臣子。在本王闭目休憩的这段时间里，用你自己的脑子去思考，用你自己的手脚去执行。”

　　“以你为主导，让本王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本王想看到的是你因为自身的欲望而展开的行动。不需要事事向本王请示，尽情地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大闹一场吧。”

　　这句话狠狠地砸在蒂尼的脑海中，让她一时间有些失神。

　　蒂尼站起身体，走到露台的边缘，看着远方已经被风暴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城市。她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地推演着可行的方案。

　　天之公牛的体积过于庞大，凭借常规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阻挡，而且伊什塔尔正在将这片土地的概念强行转化为神代的乌鲁克。

　　如果直接迎头撞上，只会自取灭亡。

　　唯一的办法是截断风暴的根源。

　　蒂尼想到了这片土地下的魔术工坊与地脉。

　　雪原市的地脉是人工强行搭建的，稳定度不高。如果她能够利用原住民的秘术，联合这片土地上残存的自然之灵，在关键节点截断魔力的供给，或许能阻断神殿的扩张。

　　但即便如此，也需要有人去正面对抗那位实力强大的女神，拖延时间。以她目前掌握的资源，根本找不到能够与神灵正面抗衡的战力。

　　就在蒂尼陷入沉思时，头顶上方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两道黑影伴随着破碎的砖石，从破裂的窗口处被狂风狠狠地吹飞了进来。那人影在光滑的群青色大理石地面上连续翻滚了数圈，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碎裂的立柱上，才勉强停了下来。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蒂尼也向后退了一步，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施术触媒。

　　而恩奇都并无异样，他只是手上继续照顾着吉尔的同时，微笑着注视着来者。

　　待尘烟散去，倒在地上的人挣扎着站了起来。那是一头金发的少年，身上穿着破烂的铠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有着金发、神情慌张的少女。

　　“理查。”

　　用气息感知A+的恩奇都认出了来者。

　　纱条绫香的脸色有些发白，双手颤抖着在理查的胸甲和手臂上抚摸着，寻找着伤口。“理查！你没事吧？刚才的冲击实在太严重了，你的身体……“

　　理查轻轻拍了拍绫香的肩膀，虽然他的灵基有些不稳，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但他依然露出了宽慰的笑容。“放心吧，绫香。这点程度的伤势，对于十字军的统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比起我，现在的局势要糟糕得多。”

　　理查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蒂尼。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重的、封皮有些诡异波动的古老书籍，快步走上前，将它递到了蒂尼的面前。

　　“拿着这个，参加这场战争的魔术师。”理查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十分认真，“这本书叫【螺湮幻典·愚行之书】。”

　　“之前，我亲眼看到那个异界的龙帝用它召唤出了能够与英灵抗衡的强大女性。也就是他的龙妃们。”

　　蒂尼看着递到面前的古怪书籍，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理查将书往前递了递，解释道：“刚才我和我的同伴们尝试过激活它。但是很遗憾，我的宝具『圆环十字奏响狮子』虽然能召唤出无数的战友，但这本书的启动条件非常苛刻，它排斥所有的男性使用者。”

　　“必须拥有女性的身份和特定的魔力引导，才能让它发挥作用。现在这里能够指望的，只有你了。”

　　为圆环十字奏响狮子（円き十字に獅子を奏でよ/Rounds of Leonheart）

　　等级：A

　　种类：对军宝具

　　范围：1，最大捕捉1人

　　定位：小型「王之军势」

　　效果：以自身灵基为媒介，召唤生前麾下有缘英灵一同现界作战；

　　常规以背后灵/随从形态参战，仅消耗少量魔力，可共享他们的武艺、箭术、军略。

　　纱条绫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拉了拉理查的衣角，随后也看向蒂尼。

　　蒂尼低下头，看着那本散发着淡淡异界气息的书籍。封皮上的纹路似乎在缓缓蠕动，带着一种未知的危险感。她抬起头，越过理查的肩膀，看向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吉尔伽美什。王没有出声，也没有睁开眼，似乎在默默等待着她自己做出决定。为了守护这片属于部族的土地，她需要力量。

　　蒂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从理查手中接过了那本沉重的书籍。

　　“私明白了。既然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那么，私会尝试去启动它。”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眼中那一抹恐惧被决然之色所取代。她盘腿坐下，将厚重的魔导书放在膝盖上，双手按住粗糙的封皮。体内的魔术回路开始超负荷运转，淡蓝色的魔力光晕顺着她的双臂缓缓流入书页的纹路中，准备呼唤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强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