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十五章：大邪神——佐克（五更其五）

　　莱雅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她原本紧紧抓着剑柄的手指，因为剧烈的心理挣扎而显得有些苍白，指关节透出一种僵硬的青色。

　　她的耳边充斥着下方难民们愤怒的咒骂声，那些曾经被她视为拯救对象的平民，此时正用最恶毒的词汇攻击着她。

　　莱雅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是受了女神的指引，想要重申这种魔物是这片大地的祸根，但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阵干涩的吞咽声。

　　巴尔萨扎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里面没有被偷袭后的愤怒，也没有临死前的哀鸣，有的只是一种看穿了她所有软弱与动摇的坦荡。

　　这种眼神让莱雅感到一种钻心的羞耻，比直接被砍上一刀还要难受。

　　“……我，我这是为了正义……”

　　莱雅低声复述着这个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的理由，但她的声音细微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她受不了那种注视，下意识地将头偏向右侧，以此来逃避那道如针刺般的目光。

　　然而，就在她偏头躲闪的这一瞬间，北方的地平线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道极其刺眼的青色强光。

　　“噼啪——！！”

　　一道缠绕着金色电弧的雷枪，带着撕裂大气的尖啸声，从阴暗的云层深处激射而出。

　　这道攻击来得太快，时机选取得极其刁钻，正是在莱雅心神最涣散、防御最薄弱的一刻。

　　雷枪准确地贯穿了莱雅左侧那对纯白的魔力羽翼。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能量炸裂声，莱雅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

　　原本圣洁的羽翼在雷光的灼烧下迅速崩解，化作点点残碎的光斑。

　　她那纤细的身躯失去平衡，从半空中打着旋坠落下去，重重地砸在了离巴尔萨扎不远的土坡上，激起一圈厚重的烟尘。

　　巴尔萨扎原本微微下沉的身体猛地绷紧，他那受了伤的左翼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那巨大的龙首缓缓转向北方，暗红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种极度危险的寒意。

　　随着烟尘的扩散，一支浩浩荡荡的部队从北方的丘陵后方缓缓现身。

　　那是一群穿着黑色混色甲胄的士兵，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如地沟里的烂肉般的恶臭气息。

　　那是黑之城臭名昭著的黑犬佣兵团。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骑着高大黑马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套厚重的黑色钢甲，满脸胡渣，嘴角勾起一个充满了邪恶与嘲弄的笑容。

　　那是沃尔特。

　　一个看起来是为了金钱，美色，地位而可以出卖任何东西的杂种。

　　而巴尔萨扎实际很清楚的可以感知到，对方是纯粹的精神病患者——比起其他东西，他最感兴趣的，其实是他想知道世界可以坠落的多深。

　　而在沃尔特的身旁，那名刚刚掷出雷枪的战士正缓缓收回手臂。

　　那是一个全身覆盖着银白色重甲的融合怪兽——召唤兽·雷电。

　　他头盔缝隙间的黄绿色竖瞳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冽，周身不断跳动着金色与红色的闪电，手中的华丽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在因为魔力的残留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在这两者的身后，是六名神情呆滞、双眼空洞的女性。

　　那是被魔人暗黑护持师控制的小幡优衣等勇者。

　　他们机械地跟随在部队之后，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巴尔萨扎看着这一幕，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如同闷雷般的冷笑。

　　“沃尔特……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以及你召唤师阿莱斯特。”

　　巴尔萨扎的声音沙哑且富有磁性，在空旷的平原上显得格外威严。

　　他那布满倒钩的龙爪猛地在地上一踏，由于用力过度，左翼的贯穿伤口流出了更多滚烫的暗红色鲜血，但他那庞大的身躯依然稳如山岳。

　　“真是一场精彩的聚会。臭味相投的家伙，竟然在同一个坑里聚齐了。”

　　“呵呵，多谢夸奖，龙帝陛下。”

　　召唤兽雷电，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由阿莱斯特融合了风属性怪兽化作的银甲战士，用阿莱斯特的声音开口了。

　　“不过，我确实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刚才大发神威，把那个爱丽西雅打成这副烂摊子，我们还没法这么轻易地收割战场。”

　　雷电缓缓抬起左手。

　　随后，一块巨大的冥界石板从冰冷干裂的泥土深处轰然升起，带起的震动让方圆数公里的平原都在痛苦地颤栗。

　　石板表面粗糙且冰冷，刻满了扭曲的人脸与哀嚎的灵魂纹路，那种属于上古冥界的死寂气息瞬间压制了战场上原本的血腥味。

　　由于石板的体积过于庞大，甚至是足以从空中俯瞰才能看清全貌的程度，从地平线的另一处看去，它简直就像是一个凸起的高原。

　　原本围在巴尔萨扎身边的难民们被这种不属于现世的力量强行推开，不少人跌落在地，却依然死死抓着手中的农具，惊恐地盯着那座不祥的墓碑。

　　巴尔萨扎那暗银色的龙躯站在石板的一角，受了重伤的左翼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岩石表面，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高熵合金的鳞甲缝隙流淌下来，滴落在石板那些干渴的纹路里，瞬间被吸收殆尽。

　　他那布满倒钩的右爪依然稳稳地护着怀里的爱丽西雅，将其遮挡在自己那宽厚的胸膛之下。

　　“这种规模的阵仗……阿莱斯特，你为了这场滑稽的表演，看来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巴尔萨扎缓缓抬起头，龙吻中喷吐出灼热的白烟，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在阴霾中亮得惊人。

　　他那沙哑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石板的共鸣下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股看透一切的讥讽。

　　即便此时身体处于极度的虚弱状态，他那股作为统御万物之主的霸气依然没有消减半分，反而因为这种濒临绝境的从容而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沃尔特骑在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发出一阵刺耳且不规则的尖笑。

　　他那张长满胡渣的脸在阴影下显得扭曲，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对世界毁灭的渴望。

　　“龙帝陛下，您总是这么冷静，真是让人感到……无趣。”

　　沃尔特伸手拉了拉马缰绳，马匹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马蹄在焦黑的地面上烦躁地刨动。

　　他歪着头，看着巴尔萨扎那支正在流血的翅膀，嘴角咧开到了一个令人反感的弧度。

　　“你瞧，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腐肉坑，大家都在里面蠕动。我只是想给这坑里加点猛火，看看你们这些号称要拯救或者控制世界的伟大存在，最后会不会为了活命把身边的人全给吃了。”

　　“哈哈哈哈哈！不只是如此。”

　　在沃尔特身旁，全身覆盖着银色重甲的召唤兽·雷电——或者说，此时正是召唤师阿莱斯特本人，正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狂热笑声。

　　他那包裹在金属手套里的手指猛地一勾，原本从莱雅手中滑落、掉进碎石堆里的千年智慧轮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旋转着飞到了他的掌心。

　　“多亏了你的‘活跃’，巴尔萨扎。”

　　“如果没有你刚才那一击将欧姆刚德王的防御彻底击碎，如果没有这个世界现在沸腾到极致的痛苦与绝望，这块沉睡了数千年的石板可不会这么容易浮现在这个异世界。”

　　阿莱斯特将千年智慧轮按在石板中央的一个凹槽内。

　　随着卡槽契合的脆响，整块冥界石板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眼的乌光。

　　他那黄绿色的竖瞳隔着头盔缝隙，死死盯着石板上渐渐亮起的七个图案。

　　千年眼、千年钥匙、千年天平、千年项链、千年锡杖、千年积木，以及最后的千年智慧轮。

　　这七件看起来神圣，但也蕴含着这个世界最古老恶意的神器虚影，在石板上方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足以遮蔽整个北方平原的黑暗漩涡。

　　“看看吧！这就是被历史尘封的真理！”

　　阿莱斯特张开双臂，周身的雷光因为兴奋而变得极其紊乱，“吾等召唤师追求的终极，不就是这种足以重塑世界的伟力吗？”

　　“大邪神佐克……那才是每个世界都应该有的，真正的终焉，也是唯一的救赎。”

　　“当阴影覆盖大地，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公都将化为虚无。”

　　“而我，将作为开启这扇门的唯一见证者，获得永恒的名声！”

　　跌落在不远处土坡上的莱雅，此时正狼狈地用自己的女武神的剑支起上半身。

　　她那对原本纯白的羽翼此时只剩下焦黑的残渣，鲜血顺着她那蓝白相间的战斗服流下。

　　听着阿莱斯特那近乎疯癫的自白，看着那原本应该由自己回收的神器此时成了唤醒一个异世界邪恶魔神的祭品，莱雅感到一种天崩地裂般的虚脱感。

　　她转过头，看向那座石板。

　　巴尔萨扎正站在那里，那只巨大的龙眼并没有看向阿莱斯特，反而在扫视着下方那些依旧不愿离去的难民。

　　那种眼神，让莱雅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

　　自己竟然因为一瞬间的动摇和嫉妒，亲手打断了这片平原最后的脊梁，将所有人都推向了深渊。

　　在沃尔特和阿莱斯特身后，六名神情呆滞的少女静静地站立着。

　　小幡优衣、宫岛樱等勇者，此时完全成了没有灵魂的魔力电池。

　　她们的额头上贴着复杂的符文，体内的生命力与魔力正顺着脚下的魔法阵源源不断地汇入石板之中，支撑着那个巨大的黑暗漩涡。

　　巴尔萨扎那布满倒钩的龙爪猛地在地上一踏，由于用力过度，左翼的贯穿伤口流出了更多滚烫的鲜血。

　　“召唤大邪神佐克？就凭你们这种躲在阴沟里偷袭女人的鼠辈？”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冷冽的笑声。

　　即便身处这种被献祭的边缘，他的语气依然高傲得像是在俯视一群马戏团的丑角。

　　他那磁性的嗓音在空旷的石板上回荡，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穿透力。

　　“阿莱斯特，你确实是个出色的魔术师，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以为掌控了几件旧时代的破烂，就能让你自己世界的这种概念级的怪物听命于你？”

　　“你那种可怜的、渴望被载入史册的虚荣心，在真正的毁灭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缓缓挺起那长达三十米的巨大龙躯，虽然左翼依然折断着，但那支融合了血神之怒的左臂却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祥的、如呼吸般律动的红光。

　　“既然你这么想看世界的终焉，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在死之前看清楚……”

　　巴尔萨扎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猛地收缩，锁定了阿莱斯特。

　　“真正的王者，是如何在废墟之上，把你们这些妄图玩弄毁灭的小丑，一个一个捏碎的。”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石板下方，那些原本惊恐的难民们看着依然高傲，依然狂傲的龙帝，看着他那即便重伤也依然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那些哭泣声渐渐消失了。

　　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悲壮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大邪神，也不知道什么是千年神器，他们只知道，只要那个存在还站在那里，这个世界就还没有完蛋。

　　几个年轻的起义军士兵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战旗，在呼啸的黑气中再次将其举高。

　　沃尔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极其不快的阴冷。

　　他不喜欢这种希望。

　　这种即便被踩进泥土里还要挣扎着开出的花朵，总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还没搞明白状况吗？龙帝陛下。”

　　沃尔特挺起肩膀上的那柄宽阔的黑钢重剑，剑刃上涂满了剧毒，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他发出一声病态的怪笑，催动黑马缓缓向前逼近。

　　“你的身体已经快要散架了吧？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挥几次爪子？”

　　“你身后的这些虫子，我只需要一轮冲锋，就能把他们全踩成肉泥。”

　　“”在这个石板上，你不是主角，你只是一个昂贵的祭品，你的血、你的灵魂，都将成为佐克大人降临的润滑剂。

　　而阿莱斯特已经不再理会这些言语的交锋。他那银色的重甲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魔术纹路，那是禁忌融合正在透支他灵魂的证明。“开始了……感受吧！”

　　这终极的颤栗！

　　阿莱斯特高举双手，冥界石板上的七个孔位同时喷射出冲天的黑柱，在那巨大的黑暗漩涡中心，一只足以遮蔽日月、带着无尽混沌气息的巨大黑爪，正缓缓从虚空中探出，试图降临在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