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死掉的贵族才是好贵族（五更其四）

　　艾奥斯平原第二要塞，王座大厅。

　　大厅顶端的巨型水晶吊灯散发着昏暗而奢华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料味道，试图掩盖城外龙裔军团围城时带来的沉重压迫感。

　　费欧利国王稳坐在那个镶满宝石的王座上，他那身华丽的丝绸长袍在灯光下闪着光，但他那张苍白的脸孔却透着一种死灰色的颓败感。一旁的王后正低头摆弄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眼神空洞且冷漠。

　　“关于普莉姆的妆容，必须要突出那种清纯且无辜的气息。”

　　费欧利国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极其冷静且干练，完全听不出这是一个正在讨论如何卖掉女儿的父亲。

　　“那个钢铁龙帝是龙类，雄性生物对于未曾开发的、带有处子芬芳的雌性总是缺乏抵抗力。”

　　“我已经吩咐过医师，在普莉姆的熏香里加入少量的催欲剂，不仅能让她看起来更加娇艳，还能在关键时刻让她更加顺从，免得惹怒了那位暴君。”

　　一名大腹便便的贵族男爵拍了拍肚皮，发出一阵油腻的笑声，连连点头。

　　“国王陛下英明。普莉姆公主可是平原的明珠，要是那位龙帝尝到了甜头，肯定会给咱们留下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几名容貌平平甚至有些肥胖的贵族女性夸张地用手帕捂住嘴巴，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惊叫。

　　“哎呀！万一那个龙帝不仅看中了普莉姆，还要对我们这些娇弱的妇人下手怎么办？”

　　“是啊，我听说那种怪物的体型非常巨大，要是被他捉去，那真是……”

　　这些女贵族们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扭动着臃肿的身躯，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由于虚荣心作祟而产生的兴奋。

　　费欧利国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强压住胃里的不适，转头看向王后。

　　“如果……我是说如果，普莉姆没能让那位龙帝满意，我们得准备备用方案。”

　　“北方的黑犬佣兵团最近也很活跃，沃尔特那个男人虽然是个疯狗，但只要给够了好处，他或许比龙类更好打交道。普莉姆这张牌，总得发挥它的价值。”

　　“说得对。”王后冷淡地回应，语气中没有半点对女儿的怜悯，“那个无耻的黑犬佣兵团居然没和龙帝起冲突，这很奇怪。也许龙帝也忌惮那些不要命的雇佣兵，或者是他们达成了某种私下的分赃协议。”

　　“够了！”

　　一声愤怒的喝断在大厅一角响起。

　　三名身着紫色与深蓝色礼服的女贵族站了出来。宫岛椿挺直了脊梁，那双原本温婉的眼眸里此时燃烧着汹涌的怒火。一旁的仓敷丽华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小幡夏美则死死地盯着费欧利国王，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们是祖先出身于第三要塞，负责照顾异世界勇者的女贵族，也是这片浑浊的土地上极少数还保留着尊严和头脑的人。

　　“费欧利，你还是个国王吗？“宫岛椿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由于极度的失望，“那是你的亲生女儿！普莉姆一直那么仰慕她的表姐爱丽西雅，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爱丽西雅殿下现在也是生死未卜，而你竟然在这里讨论要把她的表妹送给敌人？”

　　“我们还有第六和第七要塞！“仓敷丽华上前一步，眼神中透着决绝，“女武神骑士团的克劳迪娅团长绝不会坐视不理！虽然她们要守护转世女神塞蕾丝汀，但如果我们带着普莉姆逃过去，她们一定会接纳我们的！”

　　“爱丽西雅带领的四万大军状况还没确认，万一她已经战胜了魔物，正在往这边赶呢？“小幡夏美指着那一圈满脑肥肠的贵族，厉声呵斥，“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王室和贵族，难道已经不堪到了这种地步，要靠牺牲一个孩子的未来来苟活吗？”

　　大厅内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随即，费欧利国王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声。周围那些贵族们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纷纷放肆地嘲笑起来。

　　“天真的女人们。”费欧利国王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几只苍蝇，“女武神们眼里只有那个女神，她们根本不会为了我们离开那两座要塞。至于爱丽西雅……那四万军队在龙帝面前，恐怕早已化为了焦土。除了献出普莉姆，我们别无选择。”

　　三人不可置信的听着这话，她们一齐看向眼前的国王。

　　王座大厅内的火光跳动，将那些贵族们的影子在冰冷的石墙上拉得极长。费欧利国王那张由于过度焦虑而显得扭曲的面孔，在这一刻显得异常狰狞。

　　看着此情此景，三女同时在心中响起了一个疑问

　　到底是魔龙与一个月时间，四座要塞沦陷的现状，让国王发了疯，还是他本来藏好的本性，因压力而暴露了呢？

　　几个挺着浑圆肚皮、满脸横肉的男贵族大步跨出人群，他们那身由昂贵丝绸缝制的礼服由于大幅度的动作而崩开了几个线头。这几人看向宫岛椿等三人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反而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急于寻找替罪羊的狂热。

　　“少在这里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了，宫岛椿！“领头的子爵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肥厚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宫岛椿那张白皙的脸上。他的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你们带回来的那几个异世界勇者呢？为什么在要塞最需要力量的时候，他们却被那个老糊涂大法师带走消失了？难道不是你们私下里达成了什么肮脏的协议，把国家的希望卖给了魔物？”

　　宫岛椿挺起胸膛，那对成熟且饱满的玉峰由于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语调平稳却带着冷意：“我再说一遍，首席大法师的行为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我们只是负责照料他们的起居，至于勇者们的去向，你们这些掌握情报网的大贵族难道不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吗？”

　　“哼，还在狡辩！“另一个干瘦的侯爵跳了出来，他那张像干橘子皮一样的老脸上挂着阴险的笑，“我看事情很清楚了。你们这几个女人，一把年纪了还不肯出嫁，在这个要塞里顶着贵族的名号，却干着出卖国家利益的勾当。说不定你们早就成了北方那些魔物的内应！”

　　坐在王座上的费欧利国王原本低垂着眼睑，此时也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这种时候，比起讨论怎么卖女儿，找几个“卖国贼“出来处死，显然更能平息这群贵族由于恐惧而产生的骚动。

　　“三位，事实摆在眼前。”费欧利国王的声音沙哑且充满了恶意，“你们无法解释勇者的去向，又公然反对为了保护第二要塞而进行的普莉姆‘献祭’方案。这种行径，与背叛无异。”

　　“国王陛下，您竟然……“仓敷丽华瞪大了眼睛，她那头干练的长发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晃动。她无法相信，这个平日里还维持着基本体面的皇室，在面对生死存亡时竟然会变得如此无耻。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讲‘牺牲’，这么心疼那个普莉姆。”刚才那个肥胖的子爵露出了淫邪的笑容，他那双小眼睛在三名女贵族成熟且丰腴的娇躯上贪婪地扫视着，“那干脆这样好了。把这三个口口声声讲正义的‘处女’带下去，交给要塞城墙上那些已经快要因为恐惧而发疯的卫兵们。”

　　“让那几千个男人先替龙帝‘验收’一下你们的诚实。这种牺牲，想必你们一定很乐意承担吧？”

　　周围的贵族们发出一阵哄笑声。那种笑声里充满了由于绝望而产生的癫狂。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已经按住了剑柄，大步向这三名面色惨白的女贵族走去。

　　“啪——啪——啪——”

　　三声沉重且富有节奏感的掌声在王座大厅的入口处响起。这种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耳膜、直接震颤灵魂的厚重感。

　　大厅那两扇足有十米高、镶嵌着无数防御阵法的沉重铁门，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揉碎，化作漫天的金属碎屑向两侧迸溅。

　　一股炽热到能瞬间点燃空气的硫磺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顺着破碎的大门汹涌而入。

　　巴尔萨扎那体长三米、浑身覆盖着暗银色高熵合金鳞甲的压缩躯体缓缓步入大厅。他每迈出一步，大理石地面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顺着他的脚印向四周蔓延。

　　在他身后，星月枫与星月铃两姐妹并排而立。她们身上那套属于圣爱丽思骑士团的亮银色盔甲在魔法灯火下折射出冰冷的色泽。

　　“听听，这就是所谓的‘艾奥斯平原的贵族’。”

　　巴尔萨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更像是直接在大厅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种低沉、磁性且带着金属摩擦感的沙哑嗓音，瞬间将那些喧闹的嘲笑声压得粉碎。

　　“除了由于投胎时运气不错而获得的身份外，你们的灵魂，与那些躲在阴沟里分食腐肉的肮脏乞丐没有任何区别。不，说你们是乞丐，简直是对乞丐这种职业的侮辱。”

　　巴尔萨扎那暗红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些正准备对宫岛椿三人动手的士兵身上。仅仅是一个眼神，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便像是被冻结在了冰块里，由于本能的恐惧而彻底瘫软在地。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我简直为你们这样的家伙也是人类而感到羞耻。”星月枫上前一步，她那张原本俏皮的脸庞此时写满了冰冷的厌恶。她单手按在那柄装饰华丽的骑士短剑上，视线落在费欧利国王身上，“连自己的血脉都能拿来交易，这种存在，活在世上本身就是对空气的污染。”

　　巴尔萨扎停住脚步，他转过头，用一种如同丈夫看向妻子的、带着几分纵容且亲密的目光看向星月姐妹。

　　“星月枫和星月铃，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是我的龙妃，是这片土地未来的女主人。”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龙爪在地面上轻轻摩擦着，“那么，告诉我。对于这些试图通过卖女求生，还要把你们的同类送给卫兵凌辱的‘败类’，你们想如何处置？”

　　星月铃深吸一口气，她那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看向那个坐在王座上发抖的国王，以及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贵族。

　　“死刑。”星月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质感，“陛下，请给予他们最彻底的净化。这种污垢，不应该再留在这个世界上。”

　　星月枫紧接着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肃杀之气：“是的。让他们在那份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贪婪中，彻底化为灰烬吧。”

　　费欧利国王猛地站起身，他颤抖着想要举起手中的权杖发令，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阵阵无意义的咯咯声。周围的贵族们此时才反应过来，求饶声、惊叫声在一瞬间响成一片。

　　“如你们所愿。”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吼。他那压缩态的胸腔猛地扩张，暗红色的光芒顺着他的喉咙一路向上蔓延，直到将他的整个龙吻都映照成了近乎透明的暗金色。

　　“轰——！！！”

　　一道极细、却密度高到恐怖的暗金色龙火从巴尔萨扎口中喷涌而出。这种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混合了毁灭法则的吐息。

　　火光在大厅内横扫而过。

　　宫岛椿、仓敷丽华、小幡夏美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便被一股温和的引力场强行拽到了巴尔萨扎的身后。

　　而在她们原本站立的前方，那些挺着肚子的男贵族、那些由于虚荣而惊叫的肥胖贵妇，甚至连同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费欧利国王和王后，都在这一瞬间被那道暗金色的光柱吞噬。

　　没有惨叫。

　　由于温度实在太高，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火焰的百分之一秒内就完成了从固态到气态的转化。

　　当光芒散去时，那原本极尽奢华的王座厅已经消失了大半。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还散发着岩浆般红光的深坑。

　　除了宫岛椿三人所站立的一小片区域外，所有的桌椅、挂毯，以及那些衣冠楚楚的贵族们，全都化作了空气中一缕淡淡的灰尘。

　　“现在，这地方清净多了。”

　　巴尔萨扎收回吐息，暗银色的龙吻处还残留着一丝火苗。他缓缓转身，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直视着呆若木鸡的宫岛椿、仓敷丽华和小幡夏美。

　　“感谢你们自己在那群垃圾面前，选择维持了最后一点身为‘人’的尊严的行为吧。”

　　“如此，还有让我高看一眼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