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龙来定义，龙来承认（五更其五）

　　“咕噜噜——”

　　一声雷鸣般的异响打破了回程路上的死寂。声音之大，甚至让路边的碎石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走在队伍最后的阿斯特蕾亚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惊恐地看着四周，最后把视线定格在自己的腹部。

　　“呜……警报响了。”

　　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可怜兮兮地看向走在前方的巴尔萨扎。

　　“那个……肚子里的反应堆在抗议了。它说如果再不补充高热量的有机物，就要罢工了。”

　　巴尔萨扎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竖瞳有些古怪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笨蛋天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大概是半身人的科研机构，叫做西纳普斯的地方给你们装的是半永动型动力炉。”

　　他那覆盖着鳞片的尾巴在地上甩了甩。

　　“除非你刚才在一秒钟内环绕这个世界一圈，否则你的能量槽应该是满的。而且你真的需要通过‘进食’这种低效率的方式来补充能量？”

　　“诶？是这样吗？”

　　阿斯特蕾亚挠了挠那头金发，一脸茫然。

　　“可是……可是一想到肉，这里就会自动分泌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的液体……”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那里确确实实已经有一丝晶莹的液体挂在上面了。

　　“那是馋的。”

　　巴尔萨扎毫不留情地吐出了结论。

　　“那是口腔唾液腺的模拟分泌反应，Δ。”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妮姆芙叹了口气，她依然保持着那副有些生人勿近的表情，但看向阿斯特蕾亚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的动力炉确实不需要外部食物供给。那种‘饥饿感’只是系统为了模拟生物特性而产生的错误信号。”

　　妮姆芙双手抱在胸前，那一对蓝色的双马尾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晃动。

　　“现在的第三要塞处于战时配给状态，我看了一下那些人类居民的营养状况也不好，想必粮食并不充裕。既然不是必要的能量摄入……”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你就忍耐一下吧。不要给……不要给这家伙增加负担。”

　　“呜……”

　　阿斯特蕾亚头顶的那根呆毛瞬间耷拉了下来，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植物。她吸了吸鼻子，虽然满脸写着不愿意，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妮姆芙前辈……”

　　“没那个必要。”

　　巴尔萨扎那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看着那个垂头丧气的笨蛋天使，裂开嘴角，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獠牙。

　　“虽然粮食要省着吃，但如果你只是单纯想吃肉的话——管够。”

　　“诶？！”

　　阿斯特蕾亚猛地抬头，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妮姆芙也惊讶地看向他。

　　“那个自称天才的小不点，也就是达芬奇Lily。她在地下湖那边搞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巴尔萨扎抬起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范围。

　　“全自动生物质增殖炉。”

　　“哪怕只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牛肉样本，只要扔进去……”

　　他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这种疯狂技术的赞赏。

　　“剥离神经系统，剔除灵魂容器，只保留肌肉组织的无限分裂特性。再配合这片土地下满溢的灵脉魔力作为催化剂。”

　　“不是那种需要几个月才能长大的牲畜。而是像割韭菜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培养槽里涌出来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高热量肉块。”

　　巴尔萨扎看着口水已经流到下巴上的阿斯特蕾亚。

　　“只要魔力不断，肉就不会停。这就是科学与魔术杂交出来的怪物。在吃到吐之前，随你怎么吃。”

　　“哇啊啊啊——！！！”

　　一声惊喜的尖叫。

　　阿斯特蕾亚整个人像是一枚金色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也不管巴尔萨扎那身坚硬的金属装甲和仍未散去的恐怖龙威，直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太棒了！太棒了！巴尔萨扎你是神吗？！你一定是掌管烤肉的龙神大人吧！！”

　　她把脸在那冰冷的金属鳞片上蹭来蹭去，语无伦次地大喊着。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也要叫你主人！能给我无限肉吃的肯定是好人……不对，是好龙！呜呜呜太感动了……”

　　巴尔萨扎看着腿部挂件，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然而，旁边却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沉默。

　　妮姆芙并没有像阿斯特蕾亚那样兴奋。相反，她看着那个方向，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困惑。

　　“怎么了？”

　　巴尔萨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情绪，他并没有甩开阿斯特蕾亚，而是转头看向那个娇小的电子战天使。

　　“你是想问，既然肉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些人类？”

　　妮姆芙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深深的不解。

　　“那些佣兵……还有那个半身人的部队。他们刚才还在攻击这里，甚至想要杀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不处理掉？如果是为了粮食……既然肉类可以无限增殖，那只要有肉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特意留下那些不安定的因素？”

　　“因为生态不仅仅是由肉构成的。”

　　巴尔萨扎迈开步子，拖着腿上的阿斯特蕾亚继续向前走去。

　　“那个增殖炉产出的只是蛋白质块。没有蔬菜，没有谷物，没有纤维。只吃那种东西，不出一个月，这里的人就会得坏血病死绝。”

　　他的视线扫过远处那些稍微平整一些的土地。

　　“第三要塞的原住民大多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平民，体力孱弱。想要在这片荒芜的黑土上开垦出能够养活几万人的农田，靠他们是不够的。”

　　“而那群佣兵，还有那些肌肉发达的肌肉部队……”

　　巴尔萨扎发出一声冷笑。

　　“那是最好的牲口。耐操，强壮，而且懂得服从暴力。”

　　“而且，我已经给予了他们最沉重的惩罚——剥夺了他们智慧生物的身份……把他们变成了‘工具’。”

　　“你……什么意思？”

　　妮姆芙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纠结措辞。

　　“所谓的智慧生物，是指那些拥有勇气去改造自然、拥有胆识去重塑自我、让环境来适应自己的存在。”

　　巴尔萨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当他们在那一刻选择跪下，选择为了苟活而放弃尊严的时候。他们就自动放弃了那个身份。”

　　妮姆芙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有着为了听从主人的话而佩戴的硕大铁项圈。

　　“如果……如果按照这个定义的话……”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自嘲与悲哀。

　　“那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甚至连放弃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本来就是在这个定义之外的、悲惨的工具啊。”

　　风吹过荒凉的平原，卷起一阵沙尘。

　　伊卡洛斯依然静静地跟在后面，对这段对话没有任何反应。

　　阿斯特蕾亚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也停止了蹭大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妮姆芙。

　　突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巴尔萨扎展开了一侧的龙翼，将那个陷入自我厌恶的小小身影以及伊卡洛斯，还有阿斯特蕾亚全都圈了进去。

　　“那就让我来拥有你们吧。”

　　居中的妮姆芙猛地抬起头，撞进了那双燃烧着暗金色熔岩的竖瞳里。

　　那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动摇的霸道。

　　“在这个世界上，世俗的常理管不到我头上，半身人的机构西纳普斯的定义也只不过是废纸。”

　　巴尔萨扎低下头，巨大的龙吻距离妮姆芙只有几厘米。

　　“是工具也好，是生命也罢。”

　　“只要是被我巴尔萨扎打上烙印的东西，是什么，能做什么，该怎么活……”

　　“只有我能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