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法天相地

　　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这是古籍之中，对毕方这种神鸟的描述。

　　毕方一族，最开始效忠于人皇，但不过也就是一介马前卒。能够护在人皇车驾左右，在外人看来威风，实际上牲畜就是牲畜，他们一族在那位大人眼中，或许从头到尾都算不上是什么东西。

　　人皇陨落之后，曾经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妖族卷土重来，在妖族的威逼利诱之下，许多原先屈居于人皇之下的神兽都自甘堕落为妖。除了毕方以外，还有蛟龙，腾蛇等等……

　　原本祥瑞的象征，变为了如今的天灾。

　　柳栖鸾化作的火鸟径直撞进了阴云之中，云层之中酝酿的天雷似乎也料不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非但不避退三舍，反而还直接向它飞了过来。

　　但正如柳栖鸾方才所说，这只不过是凭借阵法之力召来的雷霆，和真正的天劫有着云泥之别。

　　如此一来，柳栖鸾自然不怕。

　　周身那些噼里啪啦的雷电连它的羽毛都烫不焦，反倒是自己携带而来的火焰，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就几乎要将这方圆几里的阴云都焚烧殆尽。

　　此时此刻，哪怕是远在皇宫之中的曹雪嫣，也察觉到了这异常。

　　她站在庭院之中，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水，仰头看着天边那片“火烧云”。

　　现在距离入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此情此景，却是从何而来？

　　而且，那片云所在的方位，好像就是皇陵。

　　“有妖气，气息还挺浓郁。”宁无忧这时候突然出现道，同样也看着那片火烧云所在的地方：“和在你姐姐身上察觉到的如出一辙。”

　　“……”

　　曹雪嫣沉默片刻，说：“她已经被逼到现出原形了吗？”

　　“那不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要潜伏到自己登上那皇后的宝座以后吧。身为你们所谓的一国之母，皇后也是能够继承到这个国家的一缕气运的。届时，她若是借此做些什么，只怕连我都要难以应对了。”

　　“有这么严重吗？”曹雪嫣错愕道：“宁大人你可是化神修士啊！”

　　宁无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化神算什么？放到上古，哪怕随便找一座偏安一隅的小部落，也能拎出两三个。更别说那些在人皇崛起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圣地，所谓的化神，不过也就是入门弟子的水准。”

　　曹雪嫣越听，就越是感觉自己孤陋寡闻。

　　她知道修仙之路漫漫，没想到竟然漫长成这样！〓二邻er陾依

　　就在不久之前，她以为元婴期就是自己所能够接触到的最强的修士了。直到遇到了宁无忧，她才认识到，原来这世上还有化神修士存在。

　　结果，现在宁无忧又说，化神算不得什么。

　　她现在脑子晕乎乎的，已经完全想象不出来那种层次的修士到底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很厉害就是了。

　　不对不对，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应该是弄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只妖都已经现出了原形，看样子声势不弱，只怕姜若曦凶多吉少啊！

　　“所以宁大人有把握吗？”曹雪嫣有些紧张地问道。

　　“把握？”宁无忧负手而立，衣裙无风自动，目光淡然，从口中轻飘飘地吐出了几个字眼：“那是自然。”

　　曹雪嫣大喜，上前一步拉过了宁无忧背在身后的手。后者感受到那一抹熟悉的温热，下意识地想要去多挽留一会儿，但又及时察觉到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她是不是应该矜持一些比较好？

　　可是，姜若曦这个女人人前矜持，然后却是一副色中恶鬼，恬不知耻的模样。结果就这，曹雪嫣嘴上心里却依旧惦念不已，好生让她嫉妒！

　　心绪纷乱，宁无忧想着，要不然还是先去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救下来再说吧。

　　万一有了什么意外，那孩子会伤心的。

　　宁无忧心中叹了口气，百般不舍地挣脱开了曹雪嫣的小手，轻声说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嗯！”曹雪嫣点点头。

　　宁无忧身形渐隐，化作一片云雾，然后就在曹雪嫣的面前随风飘散了。

　　因为有天道誓言的存在，她在这样的状态下，依旧能够感受得到她与宁无忧之间的那点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此时的宁无忧，仿佛已经将身躯与这片天地同化了一般。区区百里之遥，无论是皇宫还是皇乎对她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就像是在原地踱步一样轻松写意。

　　她来到皇陵的上空，正好瞧见一只如山峰一般大小的火鸟在云层之中闹腾。

　　毕方在上古被视为火灾的象征，是用火一道的高手，从口中吐出的火焰，哪怕放着不管，也能持续燃烧千年之久。跟随人皇南征北战之时，往往由它们一族吐火开路，弱小的敌人往往就这么一下，便已经没有讨伐的必要了——因为他们已经化作了一片飞灰。

　　眼前的这只毕方，哦，也就是柳栖鸾，她的道行还不到家。

　　或者说，大部分的修为早就已经在被镇压的那段岁月当中被消磨殆尽，如今所剩无几，却也还剩下元婴期的实力。

　　不过对于底下的那些人来说，这已经和天谴没什么区别了。

　　很快，先祖魂灵们借助阵法之力招来的天雷已经被彻底消磨殆尽，然而天边却还是一片火红。恐怖的高温，让附近山头的草木都开始枯萎，鸟兽仓皇逃窜，虫蛇钻入地底。

　　火鸟盘踞于苍穹之上，居高临下，一对光芒几乎要盖过太阳的双眸看着祭坛上的人们，那尖锐的唳声似乎还带着几分宣泄的快意。

　　“姜若曦！”柳栖鸾化身的火鸟口吐人言，厉声叫道：“今日，算你略胜一筹！但你这性命，我却是要取走，否则难平我心中之恨！”

　　而此时的姜若曦，她的模样看上去颇为凄惨，姜玄弈留下来的那什么龙鳞盾虽然是个好货色，但在柳栖鸾的火焰之下，没过多长时间就只剩下一个分不清楚原版样貌的铁块了。而她自己带着的那些法器，虽然勉强支撑到了现在，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柳栖鸾有元婴期的修为，可是作为存活至今的毕方大妖，又岂会是寻常元婴期修士所能够与之比拟的存在？

　　莫说那如山如海，如渊如潮一般的妖力，单是那火，就不是谁都能够扛得下来的。

　　姜若曦能够凭借意志，使用法器支撑到现在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也许再过几息，此处便再也不会存在一个名为“姜若曦”的女人，有的，只会是一片无名灰烬。

　　“真就到此为止了吗？”姜若曦想到，自己就算逼出了那只妖孽的真身，借用皇陵当中先祖魂灵的力量，却也还是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这难不成，是天命使然？

　　姜若曦不由得苦笑道，人之将死，脑海当中就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播放起走马灯来。

　　她想到自己年幼时，是个天真无邪的公主，有点修炼天赋，向往如散修一般自由自在的修仙生活。那时的她，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一心只想摆脱皇室的约束。

　　然而，直到朱雀门之变的发生。她被迫接过了监国大权，而后又代为摄政，最后成了那天下人人敬畏的璎珞公主。

　　她仰慕过与自己同行的秦惜墨，羡慕那个女人有着世间罕有的天资，性子也如画本当中描述的侠客一般，嫉恶如仇，潇洒肆意。但是三百年过去，再见时，物是人非。年少慕艾，终究还是抵不过时光荏苒。

　　但所幸，她还是遇到了自己此生的唯爱。

　　那个叫做柳望舒的孩子，虽是因为合欢宗的妖女从中作梗，让自己阴差阳错之下，夺了那她的身子。可自己也因此逃过一劫，免得落到沦为傀儡的命运。

　　临死之际，她最放不下这看管了三百多年的天下，也放不下那个还在等着自己回宫的女孩……

　　若还有一线生机的话，她定要带那孩子，到她的江山去走上一走。

　　也不知道这万水千山，她愿不愿意陪自己……

　　姜若曦的视线逐渐模糊，她几乎已经看不清楚什么东西了，眼角滴出的清泪，只是一瞬间就被火气蒸干。

　　在她的身边，罗伞只剩下支离破碎的伞骨。纱衣破破烂烂，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旗帜断成两截，阵盘更是不见踪影，因为它早就已经化成碎末，和脚下的那堆石渣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底牌尽出，姜若曦已然被逼上了绝路。

　　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开口喊道：“山谷中的大阵已经打开，尔等能逃就逃，莫要……呃！”

　　话音被打断，一道从天而降的火将姜若曦的身形笼罩，连一抹灰飞都没能够瞧见……

　　这一幕，让底下那几个仅存的官员看得眦目欲裂，纷纷哀嚎道：“殿下！殿下啊！”

　　“臣等实在是对不起您！若有来世，必当衔草结环，以报殿下之恩啊啊啊！”

　　他们哭喊着，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朝着山谷的方向跑去，那里是唯一的退路。

　　柳栖鸾见状，戾气更重，只想把这些人一并杀了痛快。

　　然而，就在她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出现。

　　这感觉，就像是有一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一样。

　　谁？

　　她心中想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但是下一刻，一道淡然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吾名宁无忧，玄铁仙朝国师。”

　　再看时，那通天彻地的身影已然近在眼前。

　　化神，法天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