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该在下面的，还得在下面

　　法天象地，对于现在的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都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当中只有小部分的人才能够从古籍当中了解些许，这是只有当修为达到了化神期，并且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以后才能够施展得出来的神通。

　　肉身，元神，天地三者融为一体，方可能够以自身意志代行天地伟力。这种神通说不上多么高深，但却是化神期修士的标志性能力，凝聚出来的法相往往就代表着他们领悟最深的那一条道，所以每一位化神修士的法相都截然不同。

　　而宁无忧的法相又是如何呢？

　　那是一尊通天彻地的高塔，周边的山岳岂止矮了它一头，人类于它而言，更是如同蝼蚁。抬头向上仰望，塔身足足有一半以上都没入了云层之中，让人难以窥视。

　　神秘，巍峨，伟岸，不可匹敌。

　　这便是所有人在见到这座塔，这尊法相的第一个念头。

　　世上竟然还能有如此之强的修士？

　　他们动动手指，难不成真的能够将群山当作棋子，将汪洋当作痰盂，把天地都颠倒过来？

　　原先痛哭流涕，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此地的官员，这一刹那都愣在了原地。他们呆呆地抬起头来，看着那座通体青白的高塔，心中竟然升起了想要顶礼膜拜的想法。

　　可是，他们家殿下才刚刚……

　　与那些修为低的可怜的官员相比，柳栖鸾的表现就要好很多了。只是她的身形从云层之中摔落下来，在高空之中狼狈地滚了几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一对火翼像是灌了铅一般，好像仅仅扇动一下都显得那般吃力。

　　最显而易见的是，柳栖鸾周身缠绕的赤色火焰看上去已经不复之前的凶猛，犹如风中残烛一般飘飘摇摇，残缺的飘洒在空中，最终化作了稀稀落落的火星消失不见。

　　那宁无忧，仅仅只是让自己法天象地出来，就压得她差点维持不住这份模样。

　　化神与元婴之间的差距，真的宛如天堑一般。

　　“宁无忧……”柳栖鸾嘴里喃喃道：“你一个重伤垂死的残魂，不好好待在那座塔里当缩头乌龟，怎么今日突然出现，坏我好事！”

　　“吾与先皇有过约定，若皇室遇险，便可出手相救。至于你方才所说，吾劝你最好还是把话收回为好。”

　　宁无忧看着柳栖鸾，在别人眼中犹如天灾一般的存在，对她而言，不过就是一只稍微有点烫手的小鸟罢了。

　　多亏了曹雪嫣给的玄黄母气，这让她即便还没有完全恢复化神期的修为，却也还是勉强能够使出之前的神通，维持一个时辰左右不成问题。

　　话说回来，本来她还想装作来迟一步，让姜若曦那女人直接葬身火海的。可惜，思虑再三，还是出手救下了对方。此时，姜若曦躺在原处一动不动，这可不是死了，只是因为法力透支，识海枯竭，一时昏过去罢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为何要我收回？”柳栖鸾冷笑一声：“别人不知道，你还想瞒过我不成？你现在的实力十不存一，竟然还冒险使出法天象地这样的神通，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说罢，柳栖鸾重振旗鼓，身型比之前的相比又大了几倍，然后朝着那座高塔撞去。

　　一下，两下，三下……

　　火鸟一次又一次地撞在塔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滚烫的热浪席卷八方。

　　火鸟身上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减着，然而那座青白色的高塔却巍然不动，甚至就连一层塔皮都没有被蹭掉。

　　宁无忧的声音这时候传出：“闹够了吗？”

　　“你！”柳栖鸾的愤怒现在看上去是那么苍白无力，因为她好像发现宁无忧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只是强弩之末。

　　这个所谓的玄铁仙朝国师，化神期修士，好像……是真货！

　　这怎么可能？

　　玄铁仙朝要有这本事，怎么可能还会是现在这副窝囊模样？

　　真正的化神期修士，一眼就能够看得出她的伪装，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安然无恙的在皇宫当中生活那么长时间？

　　还是说，这个叫宁无忧的女人，是想借她之手达成什么目的吗？

　　柳栖鸾一时之间想了许多，但始终想不明白，她有些绝望地抬起头来她连这尊法相的全身都无法看到。

　　“你什么你？觊觎仙朝国运的人是你吧？刚才还欲残害皇室子嗣，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呵。”

　　柳栖鸾心中一动，她刚刚在拿到最后一块石碑的时候，虽然被姜若曦算计了一番，炼化了整整一大块的妖血石。她虽然因此被迫现出了原形，但是九块石碑也确确实实地让她感受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方位。

　　那里，就是妖帝尸骸所在之处。

　　只要赤月之时还没有到来，玄冥妖帝就还有复活的机会！

　　“想逃的话，吾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宁无忧说道：“毕方一族再怎么说，曾经也是侍奉过人皇的神兽，虽然如今堕落为妖，不过还配得上一个体面的死法。还是说，非得要死无全尸，才是你心中所愿吗？”

　　“要杀便杀，无需废话！”

　　柳栖鸾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她甚至不继续维持妖身，而是变为人形，这样一看，她在宁无忧的靶向面前就显得更加渺小了。

　　宁无忧也觉得无所谓，她刚才这么说，无非就是看上了对方的一身妖血妖骨，还有那颗最为珍贵的妖丹。如果这女人临时反扑，那估计也剩不下来多少东西了。不过，看这厮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她也没了多少耐心。

　　本来嘛，唤出这尊法相的目的也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理由，单纯只是想让在皇宫当中的曹雪嫣能够看见罢了。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她就是想人前显圣了。

　　要不然的话，虽然那孩子乖巧，整日喊自己宁大人，可她自己却没有多少实感。总觉得，她能有今日，全都要仰赖曹雪嫣体内的那只炼妖壶。

　　可她这一身化神期的修为，不也是自己修来的吗？

　　如此这般，总感觉她从今往后好像都要屈于那孩子身下，哪怕百年之约过去，这一点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一样。

　　不行不行！这成何体统？

　　她再怎么说都是化神修士，虽然还差了一道雷劫，少了些火候，但是半步化神也是化神！就算给那孩子百年，撑死了最多金丹期。委身于她，还是憋屈！

　　所以，宁无忧才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贵的就是改变自己在那孩子心目当中的形象。

　　这法相消耗还挺大的，赶紧把这妖孽宰了了事吧。

　　一念至此，宁无忧的高塔法相扫出了一道神光，柳栖鸾不躲不闪，竟然就让那道神光刺进了自己的体内。

　　没有任何声响，她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发出，残破的身躯从半空之中跌落下来，落入下方的山林之中。

　　宁无忧没再去看她，那个女人必死无疑。

　　而柳栖鸾静静地躺在自己砸出来的大坑当中，神魂之中作为妖的那一部分，让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万念俱灰之下，作为人的那一部分如回光返照一般，重新占领了意识的高地。柳栖鸾想起自己原本的身份，想起她还有一个亲生妹妹，而自己甚至来不及那孩子道别。

　　“望舒……”

　　一道如梦似幻的话语从她的口中轻轻飘出，同她的身形一般，在这不知名的地方消散于世间。

　　皇宫之中，曹雪嫣看着那座通天彻地的高塔大展神威，眼中也流露出了艳羡之色。

　　这才是修士该有的样子啊！

　　可以说，宁无忧想法是好的，但是方向错了。

　　往后，该在下面的人，还得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