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你比她强多了，某人的吃味

　　为了防止出现一些不好的流言，洛恩特意在二楼多等了一会儿。

　　在这期间，他拿出了一枚硬币，轻轻一抛做了次占卜，在得到霍尔伯爵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答案后，他将硬币放到礼服的口袋里，转身下楼。

　　但刚下了没几级台阶，他就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视线直勾勾地投到了自己身上。

　　洛恩抬起头，对上了那位有着墨绿色头发的少女。

　　见自己看过来了，海柔尔明显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嘴唇，提着裙摆走了过来。

　　“怎么了吗？马赫特小姐~”洛恩非常绅士地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

　　“你……”

　　海柔尔似乎被洛恩这副正式的做派吓着了，错愕的愣在原地。直到她看到对方眼神中的戏谑时，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在戏弄我？！”她压低声音，有些气恼地说道。

　　“怎么，我难得展现一下绅士风度，你还不高兴了？”

　　“你……”海柔尔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颊微红。

　　“明明你以前也没对我这么温柔过…”

　　“我的温柔可是很贵的。”洛恩回了一句，随后又换回了两人私下里相处时那种随意的语气。

　　“所以，海柔尔，你特意跑过来找我是做什么呢？如果是来搭讪的话，请恕我拒绝。”

　　“我…”

　　如果是以往的话，海柔尔大概会傲娇的回怼回去，但今天…

　　“你刚刚……去二楼做什么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出声问道。

　　“一楼有些闷，而且我被客人们灌了不少酒，所以我去二楼阳台吹了吹风，休整了一下。”洛恩不动声色地扯着谎。

　　“吹风……”

　　海柔尔抿了抿嘴唇，语气里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和不甘：“是和奥黛丽小姐一起吹风吗？”

　　“呃？”洛恩挑了挑眉，“何出此言呢？”

　　“你别想骗我！我刚才一直在看着那边呢！”

　　“我刚才明明看到奥黛丽小姐神色不对地从二楼走下来，紧接着你就下来了！”海柔尔咬着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吃味。

　　“这期间，根本没有其他人上过二楼！”

　　感情你一直躲在暗处偷窥我啊…洛恩嘀咕一声。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乔治娜女公爵和奥黛丽身上，反而忽视了只有序列8的海柔尔。

　　“只是偶然碰到了，奥黛丽小姐也受不了那些夫人的热情，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我们只是简单聊了几句而已。”洛恩语气从容，

　　“我和霍尔伯爵在商业上也算熟络，这只是贵族间的正常交往罢了……”

　　贵族……

　　听到这个词，海柔尔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她。

　　她只是个平民议员的女儿，而斯科特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实权子爵了。

　　曾经在乔伍德区，那种作为议员千金的优越感，那种不怎么担心两人身份差距的底气，在这一刻，突然被现实击碎了。

　　她的身份，在上流社会里，已经变得不那么“门当户对”了。

　　而且，就在她忧心、患得患失的时候，她居然亲眼看到，斯科特隐秘地和一位真正的顶级贵族小姐私下会面。

　　那位小姐还是奥黛丽·霍尔！是那位哪怕同为女性，也觉得光彩夺目、只能仰望的完美存在。

　　最关键、也是最让海柔尔感到委屈的是。自己当初在慈善晚会上，被奥黛丽小姐的光辉打击到、产生自我怀疑的时候。斯科特可是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安慰自己说总有一天能超越对方的……

　　结果今天，他现在却抛下自己，和那位大小姐在二楼单独相处。这种强烈的落差感，也是她现在情绪有些失控、不那么理智的原因。

　　“你先前说她也是非凡者。”

　　海柔尔突然抬起头眼神倔强的看着洛恩：“那我现在……超过她了吗？”

　　“如果你想听真话的话……”

　　看着海柔尔充满希冀的眼神，洛恩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相比之前在慈善晚会上遇到时还是低序列，奥黛丽明显已经摸到了中序列的门槛，大概率已经晋升为序列7了。而海柔尔，虽然灵性平稳，但依然只是个序列8的“诈骗师”。

　　“没有……”

　　听到这个词，海柔尔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本来以为，就算在贵族血统和容貌上比不过对方，至少在神秘学这条隐秘的赛道上，自己可以骄傲的赢过对方……结果，连这方面都比不过吗？

　　唉……

　　看着海柔尔这副备受打击、低沉失落的样子，洛恩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到底也是在自己手底下干活的员工，而且还帮自己打理着基金会，总不能看着她一蹶不振。

　　“虽然在非凡能力上，你目前确实还稍微落后她一点。”

　　洛恩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声音变得温和而郑重：“但是，海柔尔，在其他更重要的方面，你已经远远地超过她了。”

　　“什么？”海柔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你在基金会里做出的那些工作。”

　　洛恩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在恐怖袭击间，是你亲自带着人去东区给那些病人分发药品。是你安抚了那些绝望的平民，维持了基金会的运转。”

　　“现在，在整个东区，你在那些底层民众心中的威望，早就已经超过任何一位贵族小姐了。每一个受到过救济的人都知道，基金会里有一位善良、勇敢、并且愿意亲近他们的马赫特小姐。”

　　“奥黛丽小姐就像是一颗璀璨的宝石，她虽然耀眼，但她离底层民众太远了，只能被供在橱窗里让人仰望。但你不同，你离他们很近，你是真正能给他们带去希望的人。”

　　洛恩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真诚：“而且，对于贝克兰德的慈善事业，以及对于我个人的事业来说。海柔尔，你非常的重要。”

　　“所以答应我，不要再妄自菲薄了好么？”

　　“真的么……”

　　我对那些民众很重要？

　　我对贝克兰德很重要？

　　我对斯科特他很重要！

　　听到这番话，海柔尔眼里那种颓然和自卑瞬间一扫而空…

　　她微微张着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原本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此刻不自觉地松开了，指尖微微颤抖着，眼里染上一层水雾气。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转身回到了大厅的人群中。

　　……

　　看着海柔尔带着笑容，跑回马赫特议员身边，洛恩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轻叹了一声。

　　“话说，刚才那些居然是我说出来的…我原来这么会安慰异性的么，我自己都没看出来…”

　　就在洛恩思索时，他注意到，大厅四周已经有不少好奇的视线，隐隐约约地投向了自己这边。

　　“反正海柔尔也算是我的员工，应该不至于传出点什么离谱的言论，就是她刚才的神情…”

　　“希望是我多心了，只是单纯的好胜心，不然又是件麻烦事。”

　　见洛恩身旁空出来了，大厅里那些一直在寻找机会的政客和商人们，立刻端着酒杯又聚了过来。

　　其中，走在最前面、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奥黛丽小姐的哥哥，霍尔家族的继承人—希伯特·霍尔。

　　有人尊敬地称呼他为“勋爵先生”，但他本人似乎更喜欢别人专业地称呼他为“首席秘书先生”。

　　大气污染调查会

　　这是一个由上下两院联合通过设立、具有官方背景的委员会。

　　从名字上就可以直白地看出这个委员会是干什么的。

　　作为名下拥有制药厂、军火厂以及众多实体产业的新晋实业家，洛恩可没少和这个委员会打交道。

　　不过，虽然早就听说过对方的大名，但这还是洛恩第一次在私下场合，正式见到这位首席秘书先生。

　　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后，由于洛恩的实业家身份，话题自然而然地就顺着环保和工厂整改的工作聊了起来。

　　因为聊的都是各自擅长且利益相关的领域，两人交谈得还是挺投机的。在几杯红酒下肚后，希伯特甚至半开玩笑地向洛恩透露了，委员会将要继续扩充权力、增加委员名额的消息。

　　他暗示，如果洛恩想的话，可以运作让他加入这个委员会。但洛恩以最近事务繁忙为由，礼貌地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去环保委员会挂个闲职当靶子？他自己现在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封地维勒尔还得挑时间去一趟。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调查委员会如果用在商战上，是不是可以天天打着环保的名义，跑到竞争同行那边去调查对方排放达不达标，从而打断对手的生产呢…洛恩在心里开了个玩笑。

　　虽说，改善贝克兰德的空气质量确实是件好事。

　　但如果真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比如战争什么的，这个委员会大概率会变得相当鸡肋吧，甚至被反攻倒算也说不定呢…当然了，贝克兰德被敌国打进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另一边，作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的儿子，希伯特在交谈中，自然地将话题从工作引向了目前敏感的政治局势上。

　　比如问洛恩对新党提出的某项限制老贵族特权的法案的看法，以及对下议院平民代表席位增加的态度。

　　这些问题看似闲聊，实则都是在试探洛恩这位“政治正确”的子爵，到底更看好保守派还是改革派。

　　对于这种危险的政治站队问题，洛恩自然不会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回答。

　　他打着哈哈，用着从德拉那里学来的贵族社交辞令，什么“为了王国的繁荣”、“尊重议会的最终决定”等毫无营养的废话混了过去。

　　也因为这些话过于没营养，虽然希伯特掩饰得很好，但洛恩还是察觉到对方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悦。

　　为了不让气氛冷场，洛恩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他反客为主，主动向对方请教了一些关于宗教信仰方面的问题。

　　作为被黑夜教会轮番宣传的“优秀信徒”，洛恩装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表示自己对霍尔家族这种历代都虔诚信仰黑夜女神的古老贵族家庭的宗教氛围非常感兴趣，说是希望能学习一下，用作自己未来建立家族时的参考。

　　或许是斯科特子爵这种“求知若渴”的态度异常诚恳，又或许是霍尔家族确实需要维持在教会面前的白手套形象。

　　希伯特受用地理了理领结，相当有大贵族风范的讲述起了霍尔家族世代信仰女神的传统，家庭内部的宗教礼仪，以及霍尔家族每年向教会捐献庞大资金。

　　话语中隐隐有炫耀之意…

　　不过，虽然对方话里话外，全都是对黑夜女神狂热的忠诚和赞美。

　　但直觉告诉洛恩，这位首席秘书先生的信仰，似乎没有他表面上吹嘘的那么虔诚和纯粹。

　　对方那不断变化、略显浮夸的情绪颜色似乎也证实了一点…

　　不过，洛恩也确认了，对方身上确实没有信仰其他隐秘存在的痕迹，也没有什么异常的非凡气息。

　　就在两人交谈甚欢时，奥黛丽提着裙摆，步伐轻盈地走了过来。她来到哥哥身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抱歉，斯科特子爵，有些私事，失陪了。”希伯特略带歉意地举了举酒杯。

　　洛恩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待希伯特转身离开后，洛恩看着留在一旁、神色中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忧虑、似乎有话想和自己说的奥黛丽。

　　他想了想，随后绅士地向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伸出了右手：

　　“奥黛丽小姐，能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他指的是晚宴的最后收尾舞。

　　在这个嘈杂的宴会厅里，有什么私密的事要谈的话，舞池中央那震耳欲聋的交响乐和贴近的距离，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虽说收尾舞有一定的政治含义，但自己刚从霍尔伯爵那儿借了一大笔钱，稍稍卖给面子给他也没什么。

　　奥黛丽简单思索了一瞬，便明白了洛恩的潜台词。她优雅的将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了洛恩的手心上。

　　“这是我的荣幸，子爵先生。”

　　随着中场休息的时间结束，大厅里再次响起了悠扬的管弦乐声，后半段的舞蹈环节正式开始。

　　就和刚才商量好的一样，洛恩牵着奥黛丽的手，两人自然地步入了舞池中央。

　　毫无疑问，这对组合，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一位是目前王国风头最盛的“平民英雄”、新晋子爵。一位是霍尔伯爵家的掌上明珠、被誉为贝克兰德最耀眼宝石的顶级贵族千金。

　　站在人群边缘的德拉·尼根放下酒杯，看着舞池中的两人，表情有些懊恼，似乎在评估着霍尔家族和斯科特联姻的可能性。

　　同时在心里腹诽，斯科特这小子看起来正经，实际上还是喜欢美女。

　　另一边，查尔斯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老实说，他今晚非常感谢洛恩。这场晚宴简直是扩展人脉的绝佳机会。只可惜洛恩身边总是围满了各路政要，让他想上去叙叙旧、顺便套点情报的想法落了空。

　　在场的其他客人则心思各异。

　　不少年轻的未婚小姐和某些渴望浪漫艳遇的贵妇们，看着被洛恩温柔地搂着腰肢的奥黛丽，眼中都露出了明显的羡慕和嫉妒神情。

　　至于霍尔伯爵，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当然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某位有着墨绿色长发的少女，刚刚因为洛恩的安慰而好起来没多久的心情，在看到这一幕后，再一次跌落谷底。她吃味地鼓起了腮帮子，那副幽怨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马赫特议员都忍不住微微侧目，心里暗自叹息。

　　音乐响起，舞池里的所有人都优雅地动了起来。

　　在舒缓的旋转中。

　　“如果是担心霍尔伯爵的安危的话，你可以试着去和安东尼大主教谈一谈。”洛恩一边引导着奥黛丽的舞步，一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找教会帮忙，自然早就在奥黛丽的计划里。但她微微皱了皱眉，轻声回应道：“我确实想过，但我还是有所顾忌……如果我表现得太过笃定，教会可能会怀疑我的情报来源。”

　　更关键的是，她害怕因此被查出自己也是非凡者，甚至牵扯出塔罗会…

　　见对方欲言又止，洛恩贴心道：

　　“你可以向主教透露一些关于我的事。就说…是我在晚宴上，对你进行了提醒，当然，这也是事实…我的意思是你不应太顾忌我。”

　　“只是我希望你在透露时能适度模糊处理一下我的情况。我相信以奥黛丽小姐的聪慧，一定能掌握这个分寸。”

　　闻言，奥黛丽眼前一亮，但随后又有些担忧地问道：“那……爸爸他就不能避开这次的危险吗？”

　　“抱歉。”

　　“从我个人的分析来看，这很难，但…也并非绝对的不可能。”

　　“不过，你也不用过度地担心。”洛恩看着对方的眼睛宽慰道，“我刚才又…占卜了一下。霍尔伯爵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听到这话，奥黛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只要爸爸没有生命危险，什么都好商量。

　　“好的…再次感谢您的及时提醒，斯科特子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