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狡猾的达尼兹，洛恩的平常心

　　“你不能走。”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量，达尼兹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碰到硬茬子了。

　　“先，先生，这只是一个误会……我认错人了。”

　　达尼兹一边干笑着解释，一边肩膀发力，试图挣脱对方的束缚。然而，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就像贴钳的一样，纹丝不动。

　　“你刚才好像提到了布兰度？”克莱恩看着他，语气冷酷地问道，“是蒙奇·布兰度吗？”

　　他知道布兰度？达尼兹心离一惊。

　　也对，布兰度那家伙被女海盗倒贴的八卦现在在海上这么出名，他知道也很正常。

　　这家伙看着就不好惹，难道是个赏金猎人，看上布兰度的悬赏了？

　　达尼兹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不，不是，你听错了。”

　　“你迟疑了。”克莱恩一针见血。

　　“我……”

　　他猛地一咬牙，浑身肌肉紧绷，腰部猛然发力，试图借着转身的惯性强行挣脱对方的钳制。

　　结果，克莱恩通过“小丑”的身体控制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肌肉的发力意图。在达尼兹发力的前一瞬间，克莱恩突然松开了手。

　　“哎哟！”

　　达尼兹用力过猛，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向前扑去，险些摔个狗吃屎，狼狈地扶住了长满青苔的墙壁。

　　“狗屎！”

　　他稳住身形，愤怒地转过身：“你知道我是谁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悬赏几千镑的大海盗，在海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一个默默无名的家伙这么戏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哦？你是谁？”克莱恩看着他，语气平淡。

　　眼前这个人明显做了伪装，戴着假胡子，但克莱恩觉得那双眼睛和轮廓似乎在哪里见过。考虑到自己是第一次来海上，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通缉令上见过对方。

　　“哼。”

　　达尼兹冷哼了一声，收起了刚才那副狼狈的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昂起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的下属，‘黄金梦想号’的第四水手长，‘烈焰’达尼兹。”

　　报出绰号、真名和身份来历后，达尼兹双手抱胸，等待着对方露出惊慌和畏惧的神情，最后跪地求饶，后悔惹毛了自己。

　　然而，过了一秒。

　　他没看到畏惧，反而看到那位外表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冒险家，眼神里突然隐隐闪过一丝兴奋。

　　“曾有过7000镑赏金的‘烈焰’达尼兹？”克莱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一种看到金镑的渴望。他曾听说过不少对方的消息。

　　他……他居然完全不怕我？甚至连船长的名号都没威慑住他？！

　　对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达尼兹的预料。

　　海上每年都会来几个自以为是、莽撞无知的家伙。但每次，现实都会用血淋淋的教训教他们做人。可像眼前这种，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名号，非但不害怕，反而感到兴奋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虽说自己是个水货，先前的高悬赏也是被布兰度牵连的…

　　但好歹也是七千镑啊…比很多海盗将军的大副都高了…

　　这只能说明一点……这家伙很强，强到完全不认为自己是个威胁！

　　果然。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嗜血、疯狂与冰冷的混沌气息，如潮水般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向他涌来。

　　那是“蠕动的饥饿”散发出的气息！

　　达尼兹猛然握紧了拳头，额头上渗出冷汗，身体紧绷到竟有轻微的颤栗。

　　这家伙是个怪物！

　　“你……你……”达尼兹后退了半步。

　　“你认识蒙奇·布兰度？和他很熟？”克莱恩缓步上前，看着这个明显被自己吓住的海盗，冷冷地问道，“把他的事，全都说一遍。”

　　他有预感，从这个海盗嘴里，或许能听到很多关于斯科特的有意思的事情。

　　“你……”

　　达尼兹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不断靠近的克莱恩。

　　这家伙太小看自己了！

　　当初跟着布兰度一路，他达尼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骗过“疾病中将”，杀过“钢铁”麦维提，甚至连“血之上将”塞尼奥尔都打过。

　　就在克莱恩又靠近了两步，两人距离不到三米的时候。

　　达尼兹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一闪。他抬起右手，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焰瞬间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只燃烧的火鸦，向着克莱恩呼啸而去！

　　偷袭过后，他都没看打没打中，直接转身，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巷子。

　　“轰！”

　　火鸦炸裂，灼热的气浪席卷了巷子。

　　克莱恩凭借着“小丑”的敏捷和灵性直觉的预警，迅速侧身，惊险的躲过了这一击。

　　“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露出破绽，引我靠近，然后突然发难。”

　　他拍了拍风衣上沾染的火星，看着达尼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并没有继续追击的打算。

　　“要不是我的灵性直觉提前察觉到了异常，刚才那一下就差点被他得手了。还挺狡猾的……和‘倒吊人’先生在塔罗会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啊。”

　　刚来海上，克莱恩不想太高调，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这个达尼兹似乎和斯科特的关系不错，真要是把人打死了，回头也不好交代。

　　“这就是所谓的海上的关系么，算上那些传闻，都是海盗…”他想起了离开贝克兰德前洛恩的话。

　　同时，他也回忆起了当初“倒吊人”阿尔杰向他倾诉的，有关达尼兹的那些事。

　　还记得当初在塔罗会上，“倒吊人”可是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一番达尼兹的狡诈与阴险。说他平时看着像个没脑子的蠢货，但那全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引人上当，然后偷偷布下陷阱，引猎物上钩。

　　反正在海上，有的是时间继续调查对方。现在贸然追击，反而会有落入对方陷阱的风险。

　　“等下周塔罗会，找‘倒吊人’先生要一些达尼兹的具体情报吧。”克莱恩在心里盘算着，“我不信他不想找机会扳回一城。”

　　“现在，还是先去找那个酒吧的老板白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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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呼……呼……呼……”

　　达尼兹喘着粗气，他好久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对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对方硬碰硬。

　　“还好，还好那家伙没追过来……”他靠在墙壁上，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想到。

　　老实说，他最开始其实是不想动手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若非被对方那种居高临下、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态度搞得火气窜了上来，一时间上了头，手比脑子快，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冒险偷袭的。

　　“看来，还真的要抓紧时间晋升了……”

　　想到洛恩离开海上前的嘱托，达尼兹心里一阵发凉。

　　没钱啊！想晋升也买不起魔药材料啊！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不应该去买那些破房子了。

　　“狗屎！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告诉船长，海上又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家伙。”

　　“然后，写封信给布兰度。告诉那个灾星，他又被一个可怕的怪物给盯上了……”

　　就这么想着，达尼兹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伪装，匆匆向着码头走去。

　　现在还是离开这里最安全。

　　“给我来一张能立刻出发去拜亚姆的船票！”

　　售票员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色慌张的怪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先…先生，现在没有能立刻出发的船。”

　　“狗屎！那就给我一张离出发时间最近的！”达尼兹不耐烦地吼道。

　　“好……好的。”

　　随后，达尼兹用身上仅剩的一些零钱，买到了一张离出发时间最近的客轮船票。巧合的是，那艘船的名字，也叫白玛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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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克兰德，傍晚，铁门街。

　　做了些许伪装的洛恩，推开了“勇敢者”酒吧的木门。

　　因为临近晚上，酒吧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流。劣质麦酒的气味、汗臭味以及熙熙攘攘的喧嚣声混合在一起。

　　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嘈杂，莫名让习惯了这几天虚伪社交的洛恩感到一丝久违的触动。

　　他来到吧台前，看向正在熟练擦拭酒杯的酒保

　　“来一杯南威尔啤酒。嗯……不，还是换成黑兰德好了。”洛恩拉开高脚凳坐下，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有烈朗齐的话，也来一杯。要大杯的。”

　　在海上那段日子，他跟着那群海盗喝过不少次这种辛辣的烈酒，现在莫名有些怀念那种灼烧喉咙的粗犷感觉。

　　酒保抬起眼皮瞥了洛恩一眼，没有多问什么。他转过身，熟练地从身后的酒架上取下两个粗糙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两杯酒，然后推到了洛恩面前。

　　“只是来喝酒的吗？”酒保一边擦着吧台，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你这话说的，来酒吧不就是为了喝酒的么…”

　　洛恩轻笑了一声，端起那杯琥珀色的烈朗齐，仰起头直接抿了一大口。

　　极其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胃里，但洛恩的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看来是体会不到宿醉的感觉了…”

　　“不过这酒的味道倒是还挺正的。”

　　作为序列4的半神，他现在的身体结构和代谢水平早就已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理论上，普通的酒精根本不可能麻醉他的神经。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让半神喝醉的酒，他也不知道。或许弗兰克能酿出来？

　　他今天来这儿，也不是特意来买醉的。

　　老实说，现在想要找到点空闲的时间，实属不易。

　　自从封爵仪式结束，各大媒体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大肆渲染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数不清的、让人窒息的社交应酬。

　　各种贵族、富商、下院议员，甚至是一些军方将领，全都排着队、变着法地想要找他攀关系。

　　这其中，大多数人只是为了来蹭个“英雄”的热度，混个脸熟，方便以后在别人面前吹嘘。但也有不少人，是带着极其明确的利益诉求，跑来谈商业合作，甚至是…谈联姻的。

　　比如昨天下午，就有一位贝克兰德钢铁公司的大股东，极其热情地登门拜访。

　　那位大腹便便的富商极其直白地提出，想要和洛恩联手，利用洛恩现在的名气和手里的资源，垄断贝克兰德周边所有的钢铁生意。而作为合作的诚意和纽带，他愿意把刚满十八岁、极其漂亮的小女儿嫁给洛恩。他还拍着胸脯承诺，未来他所有的产业，都会由他们的孩子继承。

　　“呵，真是精明的算计……”

　　在这个时代，那些虽然有钱但没有政治地位的富商，做梦都想攀附上真正的世袭贵族，以此来完成阶级的跨越。

　　用财富换取特权和政治保护伞，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而洛恩这种没有老牌家族掣肘、又手握实权和声望的新晋子爵，简直就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联姻对象。

　　所以，用女儿的婚姻和一半的家产，去换取一个新晋实权子爵的庇护，并且让下一代拥有真正的贵族血统。这在他们看来，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长期投资。

　　“总感觉我被小看了啊，尼根家的大小姐我都没同意，一个富商居然……呵呵…”洛恩冷笑一声。

　　“不过有一说一，面对这样赤裸裸的交易，我还真没有多少厌恶…”他感觉自己对这种事有些淡然了，亦或者说不怎么看中情感，过于功利了些。

　　“成为半神之后，确实有了些微妙的不同啊……”

　　除了自己的朋友和熟人外，其它人，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富商，在洛恩眼里，都有些异常的聒噪。

　　但烦归烦，表面的应付还得应付。

　　所以说，做人最重要的还是要维持平常心啊。

　　这时候，他倒是有些羡慕安提哥努斯那种能够召唤历史投影的能力了。

　　“倒是听说有的途径可以变出分身，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搞个类似的神奇物品，让分身去帮我应付那些无聊的宴会……”轻轻感慨了一声，洛恩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站起身，径直前往二楼，熟练地推开最里面那间台球厅的大门。

　　“洛恩先生……”

　　依旧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宽大外套、像个小大人的伊恩，看到来人后，略显惊喜地站了起来。

　　“您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马里奇呢？”洛恩走到台球桌旁，明知故问道。

　　“他最近似乎有些忙，前两天交代了我几句，就急匆匆地离开去处理什么私事了。”伊恩如实回答道。

　　“嗯……”洛恩点了点头。

　　马里奇虽然做了保护伞的管理人，但并非时时刻刻都在公司。在空闲时，他还是会回来帮伊恩看场子的，毕竟这里是他的基本盘。

　　洛恩也有意将这家酒吧打造成一个隐秘据点。

　　“马里奇不在的这几天，这边有没有什么不安分的家伙跑来闹事？”

　　“还好……最近警察和教会的人巡查得非常严，那些黑帮都夹着尾巴做人。”

　　恐怖袭击的影响还没结束啊…洛恩感慨了一声，随后从伊恩那里要来了几份关于东区近期黑帮势力分布的资料。

　　考虑到自身那种因为神性和魔药带来的微妙疏离感，他打算做些什么来加速消化“厄运法师”的魔药，看看会不会缓解一下那种感觉。

　　既然是“厄运法师”，这“厄运”自然得找些合适的倒霉蛋来承受。

　　比如，一些盘踞在东区、欺压平民的黑帮分子。以及那些收受贿赂、充当黑帮保护伞的贪官污吏……

　　这既能为之后全面掌控东区的计划提前扫清障碍，又能让自己在实战中熟悉半神的力量，消化魔药，简直是一石二鸟。

　　“哦？有了……”

　　洛恩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目光突然在某一页上停了下来，锁定了一个名字。

　　卢卡。

　　“瓦伦汀党”的老大。

　　瓦伦汀党是一个规模不算小、行事极其狠辣的帮派，经常和之前那个臭名昭著的“兹曼格党”一起出现在报纸的新闻上。

　　在最近的这波严打中，兹曼格党因为之前的行事太过高调，遭到了官方的重点打击，损失惨重。而这个瓦伦汀党，就借着这个机会，趁虚而入，扩张了不少地盘。

　　抢劫、敲诈勒索、逼良为娼……甚至还包括走私军火。

　　哈，居然还是同行啊…洛恩的眼神冷了下来。

　　抱歉了，东区绝对不允许任何牛逼的黑帮存在。

　　洛恩嘴角微勾。他在资料上看到了几家地下赌场的地址，那都是瓦伦汀党的重要财源。

　　“很好，就从赌场开始吧。”

　　他抬头，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站在对面的伊恩。

　　“怎么了吗，先生？”伊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试探着问道，“如果你还想卖些武器的话，我可以帮忙。”

　　“你刚才不是说最近的局势不太好，查得很严么？”洛恩反问道。

　　“放心，我有我自己的渠道，保证安全。”伊恩语气自信，“而且，局势越乱，军火越值钱。”

　　看着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精明强干的小大人，洛恩眼里流露出一丝欣赏。他放下手里的资料，身体微微前倾。

　　“不错啊，伊恩。”

　　“我发现，你有当领导者的潜质……”

　　“局限在这间酒吧里，实在是太屈才了。”

　　洛恩看着伊恩那有些错愕的红色眼眸，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我想，你跟在马里奇他们身边这么久，对那些超自然的力量，多少也有些了解了吧…”

　　“你想…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吗？”